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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安然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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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魁領了一幫侄子往後頭去,柳氏見著丈夫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將一幹男子趕到了外頭廳上吃酒,自己帶著女兒與小外孫在裏頭擺了一桌。

瞧著女兒挺著大肚子的辛苦樣子,不由是心疼不已,

“素素,這一回可是不許走了,讓為娘好好給你補補身子,這生產可是女人的鬼門關,更何況你這肚子裏的還是兩個……”

方素素點頭道,

“母親放心,女兒這一回定是不走的了!”

宋氏夫妻回了京城,方素素便安心養了胎,她身子向來健康又仗著年紀輕輕,倒是半點沒覺著孕期辛苦,這廂跟著丈夫將兒子扔到了皇城之中陪伴父皇與太子,小夫妻樂得輕松,便在這京城之中四處玩樂吃喝,十分的逍遙快活!

這一日正是春寒料峭,清晨微涼方素素覺得肚子隱隱下墜便有些睡不著,推了身旁的丈夫一把,

“我覺著肚子有些不舒服!”

宋屻波迷糊間一聽,忙翻身爬了起來,

“可是要生了?”

方素素搖了搖頭,摸了摸肚子,

“有些餓了!”

宋屻波掀了被子起來,

“你別動在這床上捂著,我去給你做面去!”

自己去那竈間,這時節廚娘還未起身,宋屻波開了爐火燒水,自己揉面,不多時便端了一碗到床前,伺候著妻子吃了一碗。

待她吃罷了面,這才伺候著她穿衣,方素素肚子子太大早不能彎腰,他蹲下來給她穿上繡鞋,卻是疑惑的瞧向妻子兩腿間的濕潤處,

“素素,你怕是發動了!”

方素素這才恍然,

“怪不得呢!我前頭還當是餓了,吃完了面還是覺著不舒服,原來真是要生了!”

自己扶著丈夫的手往產房走,這廂才將宅子裏的仆人叫了起來,一面預備著一面派人去送信,趙敬離得近卻是最先趕到,急匆匆進來見自家兄弟好整以暇抱著兒子在用早飯,饒是趙敬那般沈穩的人都忍不住擡手給了他一個爆栗,

“你怎麽做人丈夫的,到了這時節你還能吃得下去?”

宋屻波見狀笑嘻嘻起來讓趙敬坐下,

“哥哥放心!素素可是厲害著呢!這會兒才發動沒多久,剛還在院子裏頭活動了活動,前腳才進去呢!”

趙敬聞言心裏稍稍安了些,對他道,

“父皇聽了信兒也是掛著心,命我每半個時辰給他老人家送信過去!若不是他身子……只怕都要親自過來了!”

宋屻波聞言笑容淡了些,心知趙廉的日子只怕是不多的,

“放心,等孩子生下來,我們便抱了進去給父皇瞧瞧!”

趙敬剛坐定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外頭方家人也到了,方魁帶著柳氏、方賢又有方智、方勇等人。

柳氏也顧不得給太子爺行禮,卻是急步進了產房見著女兒神色平靜的半躺在那處,心下立時定了不少,問那接生的嬤嬤,

“開了幾指?”

接生嬤嬤應道,

“回夫人的話,已是開了四指了!”

柳氏聞言大驚,

“女兒,你怎得也不覺著疼麽?怎得不見你哼一聲!”

方素素應道,

“母親,前頭生豁兒時也不覺著太疼,不過那麽一用力就生下來了,這一胎也是如此,雖說有些疼但女兒還忍得住!”

她性子本就堅毅,從來不會呼天搶地,這會子也是這樣沈得住氣,倒讓那宮裏來的四位接生嬤嬤心裏暗暗稱奇。

柳氏過來拉了她的手嘆道,

“你也是個命好的!”

多少女人生孩子大呼小叫,要死要活的,女兒這可真得了老天爺賞!

在這產房之中又等了一個時辰的功夫產婆呼道,

“開了十指了……”

這廂才催著方素素用力,這時她才顯出幾分痛苦之色來,緊緊抓著柳氏的手,嘴裏咬緊了帕子,果然不過使了半柱香的力氣,孩子的頭便出來了,產婆將那頭一個,發色黝黑的孩子抱出來,看了看笑道,

“恭喜殿下,這是位龍孫……”

頭一個出來了,第二個自是輕松不少,卻是一個女兒,柳氏喜盈盈摟著女兒道,

“好孩子,你這下子可是兒女雙全了!”

裏頭產婦沒有聲響,兩個嬰兒甫一出世卻是哇哇大哭,小胳膊小腿兒不停亂蹬著,外頭宋屻波聽著得意對岳父等人道,

“哈哈……你們聽,素素是不是很厲害,這才進去多久便生了!”

一眾人這時那顧得他,只拿眼盯著那產房房門,不久之後那簾子一撩,兩名接生嬤嬤出來一左一右的抱著兩個在繈褓中的嬰孩,見了宋屻波雙雙施禮,

“恭喜殿下!乃是一對龍鳳胎!”

宋屻波聞言兩手伸過去,一左一右都抱了過來,笑得瞇了眼,與跳著叫著的大兒子一同打量這一對兒女,小模樣瞧不出來像誰,與大兒子剛出生一樣,紅通通又皺巴巴的,一頭稀拉的黑發倒是長過了耳。

方魁見狀忙過來接了一個,宋屻波又交了一個給趙敬,

“哥哥抱著,我進去瞧我媳婦了!”

轉身撩簾子進來拉了素素便親道,

“好素素!辛苦你了!總算是將這兩個礙事的給卸了貨了!”

一旁的柳氏聽著不由給他一掌,

“這孩子……都當爹了!怎得還這般沒有正形!”

嘴裏嫌棄女婿卻見他竟是趕開了接生嬤嬤,自己熟門熟路的伺候起妻子來,抱了素素起身換下那臟汙的褥子,毫不避諱的給她擦洗,又細心的餵食送水,倒是比那經年的老嬤嬤都還做的熟練。

“這……這孩子怎得會這些?”

方素素笑道,

“母親,我生豁兒時便是他一手一腳伺候的……”

柳氏瞧著女兒滿臉的幸福模樣,不由的心下歡喜,

“這女婿雖說貪玩貧嘴了些,卻真正是個好丈夫!”

便索性撒了手自己也出去抱那兩個小乖乖了!

……

待到孩子滿月時,宋屻波與方素素抱了孩子們進宮見趙廉,趙廉這一月來病體越發沈重,已是到了油盡燈枯之時,這一日得知孩子們要進宮來,倒是一反常態的精神大好,半躺在龍榻之上,只拿眼望著外頭。

保壽瞧在眼中,心知這怕是回光返照了,暗中酸楚背過去抹了一把淚,轉過臉來笑,

“陛下,剛從那府裏出來,又不敢騎馬只能坐車,還要等一會兒才到呢!”

趙廉笑道,

“朕左右是睡不著,倒不如坐起來等一等!”

在那處手拉著方慕華面向外頭卻是眼巴巴望著,待得外頭有小太監來報時,保壽不待趙廉說話,忙道,

“快!快!快宣……”

卻是自己搶著出去迎了,宋屻波與方素素進來便要磕頭,趙廉卻是急道,

“快!快給我瞧瞧!給我瞧瞧!”

一雙瘦骨嶙峋的手伸出來,宋屻波一見眼淚險些落了下來,卻是抱著孩子強笑著過來,

“父皇,您瞧瞧素素這一回可是立了大功呢!”

趙廉接過小孫子,又瞧了瞧放在身旁的小孫女歡喜無限,

“好!好……瞧瞧……這小模樣……好!好啊!”

轉頭對方素素道,

“好孩子!你於我們趙家有功,朕要賞你,大大的賞你!”

方素素忙跪下道,

“生兒育女本是兒臣的本份,不敢當父皇賞!”

趙廉笑著吃力的抱起小孫孫親了一口,又去抱小孫女,保壽在一旁忙過去搭手抱起,趙廉又仔細瞧了瞧小孫女的眉目嘆道,

“生得這般好的孩子,以後也不知那家的小子有這天大的福氣!”

低頭親了親道,

“你哥哥們是趙家的兒孫,這天下要自己打才是,你是女兒家總要嬌弱些的,不如朕便給你個公主的封號……再給塊封地以後你嫁了人也好有依仗才是!”

想了想道,

“你親生的祖母便是來自藺州孟城,不如便將那處封給你做個孟城公主吧!”

宋屻波夫婦一聽忙跪下謝恩,趙廉哈哈笑著又召了趙豁過來,在他小臉上也親了一口,

“好孩子!你今後肩上的擔子可是重著呢!”

趙豁是長子又記到了趙敬名下,便是長孫,以後這趙家的江山還要他來守護呢!

趙豁聞言沖他點頭,小巴掌拍了拍皇祖父的肩頭,

“好!好!”

趙廉瞧他那一本正經的小大人模樣不由的又親了他一口,摟著大孫子用額頭輕輕低在他臉上蹭了蹭,

“好孩子……我……我們……我們豁兒……是……是個好……孩子……子……”

說話間已是氣息漸弱最後至再無起伏,保壽一見撲嗵一聲跪到地上,已是痛哭起來

“陛下!陛下……我的陛下呀……”

宋屻波呆楞了幾息,仿佛才似明白過來,緩緩起身扶了趙廉躺到龍榻之上,只見他神色平靜安詳,嘴角還掛著一絲淺笑,知他心事已了離去之時並無半分痛苦,宋屻波輕聲對懵懂不知的趙豁道,

“豁兒,你皇祖父睡著了!”

趙豁點了點頭,學著母親的樣兒伸手給趙廉蓋上了九龍紋的錦衾,輕聲道,

“皇祖父,你乖乖睡覺!明日豁兒給你買糖吃!”

宋屻波轉頭擦了眼角的淚,沖著一旁的保壽道,

“派人去報了太子殿下,父皇龍禦歸天了!”

保壽哭著踉蹌著出去了,這時原本呆呆坐在床尾的方慕華卻是突然動了,她目不能視,口不能言,耳不能聽,往前一步一腳踏空摔到地上,方素素忙上前扶她,

“姑姑!”

方慕華神情木然的推開方素素,緩緩朝外頭探索著走去,方素素緊跟了幾步,忙喚了宮女過來伺候,眼看著兩名宮女扶著方慕華出去,卻聽到外頭兩聲驚叫,

“啊!娘娘不可啊!”

“娘娘!”

“砰……”

一聲脆響,兩人搶步出去,卻是那方慕華一頭撞到了石柱之上,她死志甚堅,這一撞竟是頭骨凹陷,腦漿迸出,立時就氣絕身亡了!

“姑姑!”

方素素幾步過去一把抱起她立時淚如泉湧,

“姑姑!”

宋屻波過來一把抱起了方慕華的遺體,輕聲道,

“姑姑對父皇一生癡情,到最後也是為他殉情而去,我們便將他們葬到一處吧……願他們在九泉之下能共築鴛盟!”

這廂抱著方慕華進去放到了趙廉身邊,將兩人的手疊放到了一處。

……

自此大魏朝建彰二十八年,皇帝趙廉駕崩,太子趙敬即位,年號正乾。

先帝喪事之後宋屻波守孝三年,待到正乾三年時蜀州傳來消息,方素素祖父方崇山卻是身染重病,兩人帶著兩兒一女回鄉侍疾,這一呆就是一年送了方崇山入土為安,卻是沒有再回京城。

回到臥龍鎮上重開了那宋記的餅鋪,果然是一個做餅一個收銀,夫妻二人閑時便教孩子讀書練武,過些清閑自在的日子倒也是其樂融融,日子一晃又是兩年,這一日京城那邊來信,宋屻波拆了封口展開一看,卻是神色凝重,方素素伸手接過一目十行,看罷之後不發一言,轉身便去收拾包袱,

“素素?我……”

宋屻波心掛兄長對上妻子道,

“我們這一去怕是再也不能回來了!”

從此後只怕便要陷入那是非窩,名利場,一生不能脫了!

方素素肅容點頭,

“屻哥,你是趙氏子孫,豁兒、毓兒、雯兒都是趙家子孫,你躲了這麽些年的清閑也是夠了,也應是你肩負責任之時了……”

在那之後臥龍鎮上的宋記餅鋪便再也不見,據人說那宋氏夫婦已是遷了店到蜀州城中做大買賣了,只是這鎮上人少有去蜀州城中,便是去了也未曾見過宋記餅鋪,也不知他們在何處開店。

日子一久便將這事兒遺忘了,只是這鎮上的姑娘們在年華老去時,偶爾回想起閨閣時的綺夢時,都要不約而同想起那宋家的小哥兒,唏噓道,

“這麽多年過去,也不知宋家的小哥兒還是否那樣俊俏無雙……”

番外一

夜已深,月上當空,敞開的窗前案上是堆積如山的奏折卷宗,

“咳……咳……”

夜來風涼,吹入室內卷起一室簾動紙卷,引得他連連咳嗽,伸手捂了胸口,趙敬臉上卻是帶出一絲微笑來,先時只是陰天下雨,小染病恙時才會作痛,到現下只要輕輕的咳幾聲,胸口便牽扯著疼了起來,

看來,這日子應是不遠了!

“陛下……”

一旁的福祿一臉擔憂,

“陛下……還是歇一歇吧!”

如今已是八月初,雖說盛夏已去,但秋老虎仍是肆虐,只是陛下的身子卻是一年不如一年,便是這時節他為陛下擦洗之時,都能觸到指尖的冰涼,這樣兒到了大雪紛飛的冬日可如何是好!

趙敬擺了擺手,放下手中的筆轉頭瞧向外頭一輪明月,輕聲問道,

“今兒初幾了?”

福祿應道,

“回陛下,今兒是初三了!”

“初三?”

趙敬皺眉想了想嘆了一口氣又問道,

“朕登基又有多少時日了?”

福祿應道,

“陛下登基已有四載過半了!”

趙敬聞言長嘆一口氣道,

“四年半了,算一算日子應也是差不多了,朕能支撐到這時節已是盡力了,也是應讓那小子回來了!”

福祿自是知曉趙敬口中的小子所指是誰,忙應道,

“再待一陣子便是八月中秋正是闔家團圓之時,陛下何不召了二皇子殿下一家入京,陛下便不想三位小殿下麽?”

趙敬微微一笑點頭道,

“朕確是想我那乖兒子了,前頭自己寫了信給朕,看他落筆行文已是有了些氣勢,看來他老子將他教得很好!”

福祿見陛下肯點頭,不由大喜應道,

“陛下不如寫了親筆信給二殿下,奴婢這就派人快馬送去,再一路派專人護送二殿下回京,必能在八月十五趕到京城與陛下團聚的!”

前頭幾年也是勸過讓二殿下回京,只是陛下搖頭不應,說是要讓二殿下再逍遙些日子,依福祿想,那窮鄉僻壤之地如何有京城繁華,有什麽可逍遙的,自是早些回來才是!

趙敬點了點頭笑道,

“是應回來了!”

當下推開面前的奏折,福祿忙為他鋪紙研磨,看著趙敬將書信寫好,封上火漆便喜滋滋拿到外頭,要派人連夜送了出去。

這些年來福祿陪伴在陛下身邊,眼看著他日夜勞累,眼看著他愈發孤獨,眼看著他精氣萎靡……

福祿卻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陛下真是太寂寞了,面對著朝上文武百官時,下頭那一個個如狼似虎,陽奉陰違,媚上欺下,屍位素餐……,

陛下勞心勞力與這幫子人鬥智鬥力,一個不慎便要行差踏錯,虧負的是黎民百姓,社稷江山,如何能不累?

回到宮中,多少的美嬌娥,俏嬋娟,塗脂抹粉,花枝招展,雖說是一個個巧笑嫣然,嫵媚可人,卻都是爭風吃醋、你爭我奪,為了一塊外邦進貢的番布也要吵個不停,又有那一個是真心關懷陛下,要為陛下排憂解愁的?

陛下實在太可憐了!

這麽些年來為了江山社稷鞠躬盡瘁,兩頭煎熬,眼瞧著身子日漸的垮了下去,再這般下去,只怕……

福祿緊握了那信,

“如今陛下心裏掛著的就是二殿下一家子了,最是想念那三位小殿下,只要他們回到京中,陛下必能一展愁容,一掃陰郁!”

趙敬瞧著福祿興沖沖出去了,笑了笑卻是又忙伸手捂了嘴,

“咳……咳……咳咳咳咳……”

一連串壓抑的咳嗽從他口中洩出,胸口疼得似要炸裂一般,趙敬躬著身子縮成了一團,好半晌才止了抖動,放開手,喉嚨裏嘔出一團黏稠的血團來,

“嘔……”

趙敬用帕子接了,只看了一眼便揉起一團扔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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