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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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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8 章

沐德的馬車從都城駛出之後,便一路朝著大京的東南方向出發,那是蒼中這個國家之於大京所在的位置。沐德管芍藥要了這次出行的路線圖,她坐在馬車裏粗略的看著,才知道在這趟行程裏,出了都城之後,他們還要經過不少地方城郡。又因為大京國土遼闊,城郡與城郡之間通常會有很長一段的,沒有客店市集所在的野路,為此沐德的車隊裏,還特意備好了隨時安營紮寨的數件物品,尤其是自己這被規矩處處掣肘的新娘子,更是要隨時記得不能在有人在的時候掀開蓋頭。

好在因為這段送親的路程要行半個多月的時間,所以就連嫁衣也備下了不止一套,為著隨時用來更換。

第一天倒也還算得上是順利。由於都城距離皇宮不算太遠,又是大京開國以來的主城,因此在出了都城之後,沒走多遠的路,便又進入了下一個城郡。

在那座城郡裏,沐德又接受了一次像是方才在都城之時所接受的朝拜與祝賀。又因為這一天的路程下來,到了此時已經有些晚了,禦守便下令,今日就宿在這城郡之中,等著明日一早再啟程。

或許這座城郡的官員早就想到了這一茬,在禦守下令的時候,他們便不顯慌亂的將這一路十五裏的嫁妝車隊引入了城郊的一處莊園之中。這地方周圍居住的百姓不多,環境頗為遼闊,才能容納得下這浩浩蕩蕩的一隊人馬,而又不至於影響了尋常百姓家的生活。

這是沐德宿在宮墻之外的第一晚。沐德沐浴之後,躺在床上的時候,看著床頂的圍簾,只覺得這地方雖然距離皇宮也不過就一日的路程,只是卻也足夠陌生的讓她害怕了。

她忍不住剝開簾子,小聲的叫道:“芍藥,你還在屋裏嗎?”

“是,主子。奴才就在外面守著呢,主子有什麽吩咐?”聽見沐德在叫,芍藥立馬從門外跑進來問道。

“嗯······也沒什麽事,就是睡在這裏,覺得有點不習慣。·····你幾時去睡呀?”

芍藥聽了,笑著回道:“主子這是第一次出宮門,不習慣是正常的。不若奴才陪主子聊聊天,等著主子一會兒聊的困了,也就自然能睡下了。奴才今日值前半夜,臘梅值後半夜,等到了明天是文蘭在的。主子放心,您身邊會一直有人在的。”

“嗯,那便好。”沐德側躺在床上,因為知道芍藥就在床邊,她便不再掀開那圍簾,只是側躺著,留下了眼淚來,“芍藥,我只是有些想念母妃,想念咱們珍寧殿。我這一離開了,說不定母妃要不習慣的睡不著覺。你說我這多年的在宮裏住著,這一走了,母妃要多不習慣呀?還有······我也不習慣,我還從來沒離開過母妃身邊呢,想來,這會兒說不準的,愛蓮姑姑也正在寬慰著母妃呢·······你說,母妃會不會哭呢?”

芍藥聽了,沈默了一會兒,估計是在考慮著該怎麽說才能不惹得沐德傷心,隨後才開口道:“說起來,主子一直被貴妃娘娘放在心尖上,這回離宮了,貴妃娘娘定然是會不習慣的。就像主子一樣,這會兒不是也有些不習慣的嗎?······不過話說回來,奴才想著,說不準的皇上也會想到這些的,那樣的話,貴妃娘娘身邊就有皇上陪了。而主子呢,主子如今獨身宿在這裏,心裏自然是寂寞的,只是主子要想著,咱們這路程連一個月都不到,這可就比之長公主與二公主都要吃香的呢。等著再過個二十天左右,主子就是蒼中的皇後了。到時候,主子便也就不再是孤身一人,而是有國君陛下相伴了。想來那日終來的時候,主子便就是連奴才在旁邊守著,都要覺得煩了呢!”

這話惹得沐德’撲哧’一笑,她便就算是隔著簾子,也難免要嗔怪的瞪芍藥一眼,一邊說道:“你這大膽的丫鬟,一出宮門,倒是連主子都敢調侃了,還真以為我治不了你了不行?”

芍藥聽了立馬誠惶誠恐的說道:“奴才哪裏敢調侃主子呀?奴才只是想奴才心寬,這才鬥膽說了些。主子莫要放在心上,都是芍藥嘴笨,惹了主子不高興了。”

“罷了罷了,你哪裏嘴笨?你明明最是機靈了。”沐德見芍藥謝罪,也就不再打趣她了,“芍藥,我身邊還能有你這麽個人跟在身邊這許多年,也算得上是幸事一件了。還好此去你還跟著我,雖說臘梅她們也不差,只是咱們從小在一起的,若是這回連你都留在大京了,想來我這心裏到底是真就安定不下來了。為此,我心裏其實可高興了。”

“主子······主子這麽說,奴才可真是羞愧的要不知該怎麽回話了······奴才這輩子都願意跟著主子這麽好的主子的,能在主子身邊侍候,才是奴才的福氣呢!”

沐德聽著,在床上平躺了過來。她漸漸的有些困了,便微微闔上了眼睛,嘴裏嘟囔著說道:“真希望日子能永遠停留在昨天,這樣,我就一輩子不用離開家了······”

漸漸的,困意襲來,沐德終於睡了過去。夢裏,一切如往日一般,她穿著一身宮裝,坐在自己寢殿的桌案前,拿毛筆正寫著字。門外芍藥與愛蓮姑姑一同進來,與她傳話,說是恪賢貴妃叫她去用膳。她便就停了筆,整理一番,到了正殿去與母妃坐著用膳。

母妃坐在她身邊,管事姑姑與芍藥一個侍候著母妃,一個侍候著她自己。等著一餐下來,自己坐在珍寧殿的正殿裏,與母妃閑話著家常。又是過了會兒,念嬪娘娘也過來坐坐,他們三人坐著,笑著,話著,偶爾擡眼看向院子裏的大樹,氣氛和樂融融。

正覺得安然愜意之時,沐德驚覺天搖地動的一陣晃,猛的睜眼,才看見芍藥掀了簾子,正看著自己叫道:“主子,快醒醒,時辰到了,咱們該起了!”

沐德這猛地從夢中驚醒,還迷迷糊糊的反應不過來。這便順著芍藥的手被拽起來,隨後坐在床邊,揉著眼睛問道:“今日有些什麽課程來著?”

“哪裏有什麽課程?主子快醒醒吧!咱們一會兒還要趕路呢!”芍藥說著,端著臉盆放在了梳妝臺旁邊的架子上。

沐德這才擡起臉來,看向了屋子。這一看,才覺出這地方原來已經不是珍寧殿了。

這就低低的應了聲,“哦······看我,都睡糊塗了······”

原來,只是一場夢啊······

之後的幾日,沐德還時常這樣,晨起的時候總憶不起自己已經離開皇宮了。她覺得這大概真的是因為自己從小從沒踏出過宮門一步的緣故,就連禦守都說,是因為她見的世面太少,才會這般對珍寧殿眷戀。

被禦守這麽說的時候,沐德正坐在紮營的帳篷裏,芍藥捧著食物給她送來,而禦守則在她那營帳的一個布窗子外面,坐在一個小馬紮上,一邊吃餅,一邊說道:“那時候我初到軍營隨大哥哥去歷練的時候,也是總也反應不過來,每天早上起來還等著人侍候,卻是不想等來的是大哥哥的一腳踹。這麽多年在宮裏生活,一到了外面要是一下子就適應了才古怪,不過等著日子久了,習慣了,就漸漸的好了,也就漸漸的忘了。”

沐德聽著,扔下手裏的肉幹,忍不住對著坐在外面的禦守說道:“你就是個大老粗!你也不想想,你那也不過是去兵營歷練,總還是能回去的!可我呢?我怎麽回去?我還能不能回去都不知道!”說著,便又低聲嗚咽著哭了起來。

禦守聽見沐德又哭了,便趕緊說道:“你別哭呀!你怎麽老哭呀?你怎的不記得當年我就跟你說過,若是你嫁出大京去了,咱們之間的情分就要冷落了,那時候你還不在意,就好像這多年都在大京過的不好,總算熬出頭去似的,可不知道我心裏都是怎麽記掛著你的呢!這倒好,這會兒你又後悔了,我還真當你巴不得嫁出去呢······”

“你閉嘴!我就後悔了!後悔了又怎樣?!可我又能怎樣?!我哪裏能嫁到大京呢?父皇早就說了,我不會嫁在大京的嗚嗚——”說著,沐德便將手裏的吃食都扔了,轉而哭的愈發厲害起來,“就好像我真願意走似的,可是大京哪有人能要我呢?你難道聽不見高官大臣們都是怎麽在背後說我的?他們家裏的夫人們可都是心裏清清楚楚的!我就算是被封了文書公主又怎麽樣?也不過就是個表面風光,實則背地裏不知道多少人戳我脊梁骨呢?!我若不嫁出去,我上哪裏能找個好駙馬去?!你倒是給我說說!就憑那一個被你放在嘴邊說來說去的狀元郎,還真能有資格做我這文書公主的駙馬不成?!”說完,便又【哇哇】大哭了起來。

禦守坐在外面,聽著沐德這哭的動靜不小,嘴裏還嚼著糧食,這會兒吐也不是,咽也不是,主要是不知道說什麽才是。

卻是芍藥在那營帳裏面對著外面的禦守說道:“哎呀我的三皇子呀,奴才求求您了,主子心情不好,您就不能順著安慰兩句,怎的這還又給招惹哭了?主子這都好幾天沒好好吃過飯了,這回頭等到了蒼中去,還不得瘦了呀?······咱們這可是去做皇後娘娘的,可別在路上生了病呀!”

“我、我·······”禦守張著口,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話。又聽沐德在那哭,最終忍不住站起來,握著自己的餅和肉幹,一邊走一邊嘟囔著,“我不說了還不行麽?惹不起我還躲得起呢······”說著,便漸漸的走遠了。

又是之後的幾天,沐德與禦守時不常就要這般來一次,只是隨著路程漸漸的長了,距離大京越來越遠,距離蒼中越來越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兩人也都漸漸意識到分別之際快要到了,在後面的幾天裏,他們就像是突然有了默契一般,言談間總聊起小時候的那些趣事,而分別之事,總被有志一同的回避過去。

就好像不去聊那終將到來的分別,那分別就不會發生一樣。

只是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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