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泠然離開後的第三天，路堯通過車牌號查到了冷程思的去向，並以最快的速度趕往望城。可無論他說什麽做什麽，冷程思都不肯讓他見冷泠然一面。無奈之下，他只得蹲守在他們望城的家門外，和冷程思耗時間，和冷泠然比誰先妥協。

他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了兩天兩夜，冷泠然也在二樓的房間裏看了他兩天兩夜，期間滴水未進，神色淒惶。

冷程思看在眼裏痛在心裏，嘗試勸泠然見他一面，卻終究無可奈何。

她是那般倔強的人，決定了的事情旁人根本無法左右。

只能掉頭勸路堯離開，卻得到一個同樣倔強的眼神。

這兩個人，簡直在互相折磨。

第三天晚上，冷程思正尋思著無論用什麽辦法都要讓路堯離開時，冷泠然出乎意料地開口道：“讓他進來吧。”

冷程思有些驚訝：“你想通了？”

她卻搖搖頭：“總得讓他死心，不是嗎？”她雖在笑，卻笑容苦澀。

冷程思楞了一會，看了看依舊守在外面的路堯，在心裏沈沈嘆了一口氣，卻終是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來，與其多一個人為難痛苦，倒不如讓他永遠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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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同樣面容憔悴的人在客廳裏相對無言了許久，最終還是路堯先開了口：“泠然，那天的事……”

“那天的事，是我的問題。對不起。”冷泠然卻打斷了他，先他一步道歉，卻語氣冷硬，面容淡漠。因為過於憔悴，兩只眼睛顯得無神恍惚，全無往日的活力。路堯看著一陣心痛，下意識想要撫摸她的面頰，卻被她明顯地避開。

他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你還在怪我？”

“我沒有怪你。”她的視線緩慢地移到他臉上，“只不過，路堯，我不想嫁給你。”

路堯楞了楞，扯出一個勉強的笑來：“我知道。”

“不，路堯，你不知道。”她情緒忽然有些激動，“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路堯沈默了一瞬，重覆道：“我知道。我知道過去的心結一直在你心裏，讓你與我之間始終回不到過去的親密無間，無話不談，這層隔閡讓你沒辦法全身心交付於我。但沒關系，我可以等下去，等你能夠原諒我父親，原諒我家人做的一切，我會加倍補償你失去的一切……”

“路堯，”冷泠然忽地叫他的名字，他下意識地住了口看向她，卻在她臉上看到從未有過的冷漠之色，“我失去的是我的父母和親生妹妹！你能彌補得了我缺失的愛情，可你能彌補這些年我受的所有的苦，失去的所有的愛嗎？你不能！我知道你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讓我忘掉過去發生的一切，可是可能嗎？”

她深吸一口氣，有淚從眼眶中落下，“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麽恨你父親路鎮寧，如果不是他，我不會家破人亡，失去所有的一切，不會活得這麽累，不會在每個夜裏被噩夢驚醒，面對他們血淋淋的質問。”

“泠然，對不起……”路堯試圖安撫她的情緒，卻徒勞無益，一個被悲傷和絕望籠罩的人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話。他只能不停地道歉，替他父親，也替他自己，為他沒能阻止父親的所作所為，沒能在她最為絕望的時候陪著她，讓她獨自一人面對人生中最為灰暗的一段歲月，“對不起，泠然，對不起……”

“我不需要道歉，”她搖頭，再次躲開他的觸碰，淚不斷從眼眶中流出，“這幾年，他們的身影不斷出現在夢裏折磨著我，讓我痛不欲生，和你在一起後更甚。只要看到你，我就會想起你父親，想到他曾做的一切，想到我父母和妹妹死在眼前。我現在連面對你都沒辦法再做到，又怎麽能和路鎮寧成為一家人？我做不到！”她一字一頓，滿是恨意道，“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他！絕不！”

路堯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他不是不知道冷泠然對他父親的恨意，從他們重逢之後，他就明顯感覺到冷泠然看自己的眼神和以前千差萬別，所以他加倍對她好，妄圖彌補他們缺失的那七年。後來知曉她真正遭遇的一切之後，心疼之餘更多的也是對他父親的恨。

那一次，他再次與父親鬧僵，扔出再不會回這個家的言語，可一向看起來身體強壯無所不能的路鎮寧卻被他氣得暈倒在他面前，蘇醒過來後反而對他做出妥協，肯讓他和泠然在一起，讓他再也沒辦法強硬以對。

他只能嘗試去消解泠然的恨，畢竟他父親雖然有錯，卻並非故意想要害她家破人亡，他不過是為了保護自己兒子做出了一些過分的舉動，根本預料不到會有後來的那些事情。他以為泠然總有一天能夠原諒，卻沒想到這恨意卻會越積越深，直到今日爆發。

“路堯，我知道你現在和你父親的關系緩和了，所以想要我也原諒他，可你會不會太異想天開了一些？”她偏頭看他，眼中有淚，更有不屑的嘲諷，“我原本打算利用你對我的愛恨你父親，和他決裂，從而報覆他，卻沒想到他更為老奸巨猾，我鬥不過他。”

路堯雖然不相信冷泠然會是這樣的人，可這話卻仍舊戳到了他的心，她的眼神更是讓他極為不安，他唯有努力保持心平氣和道：“泠然，你不是這樣工於心計的人，你不要因為生氣就說出這樣詆毀自己的言語。”

“你自以為很了解我嗎？”冷泠然冷冷一笑，“從妹妹宛兒死在我懷裏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不再是你認識的顧泠然了。我回到平橋，回到你身邊，只是為了報覆你，報覆路家。可你卻那麽傻，一直以為我對你是真心實意，從來沒有懷疑過我在演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路家遭遇和我一樣的困窘，讓你家破人亡！”

路堯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你的意思是，你不愛我，你只是為了報覆才和我在一起？”

冷泠然沈默看他，可痛恨的眼神卻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就是這樣。

“你覺得你這樣說，我就會相信？”路堯深吸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她這幾句話卻完完全全地將他這些天最回避的一點給赤裸裸揭開，他努力說服自己她不過是氣憤之下說出的不理智的言語，可大腦卻依舊不受控制地往她引導的方向去想。

“路堯，你仔細想想和你在一起這幾年，為什麽我從不肯留下過夜，為什麽我生病時不願你陪在我身邊，那是因為我怕我在夢裏說出一些不想讓你知道的言語，讓你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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