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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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渣
小阿羽第一次見到小櫻櫻時，只覺得那是個非常內向的小女孩。
叫她名字沒有反應，給她糖果也不接，阿羽牽她的手，想要帶她去玩滑梯，她還用力甩開了她的手。
小阿羽撅起了嘴，拽著媽媽的裙角，向媽媽抱怨：“櫻櫻是壞人！我再也不要跟櫻櫻玩了！”
媽媽安慰她道：“阿羽，櫻櫻不是故意的。她剛從福利院回來，她在這裏沒有朋友。你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是不是也會很害怕呀？我們一起幫助她適應新的環境好不好？”
阿羽別扭地昂著頭，直到媽媽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她才勉強答應。從此兩人形影不離。
一開始，林家父母只覺得櫻櫻是因為換了個新環境，不能適應，所以有些孤僻。
直到兩個月後，阿羽無意在家中提起櫻櫻的奇怪表現，引起了身為精神康覆科醫生的媽媽的註意，阿羽媽媽這才委婉地建議林家父母帶櫻櫻去精神科進行檢查。
這麽小的孩子，做精神檢查十分困難，林家父母為此輾轉多家兒童專科醫院，在半年後終於確診，櫻櫻患有孤獨癥譜系障礙。
林家父母非常痛心。
有人建議他們將櫻櫻送回福利院，畢竟，他們想要領養的是個健康的小女孩，而福利院隱瞞了櫻櫻的病情。
但福利院條件有限，一個患有孤獨癥譜系障礙的孩子被扔回福利院會受到怎樣的對待，林家父母不忍想象。
最後，他們還是決定留下櫻櫻，盡他們最大的努力，帶她進行治療。
從此，櫻櫻開始了漫長的精神康覆訓練。
由於林家住在醫院的家屬小區，櫻櫻的身世和病情都不是秘密。
所有小朋友都將她當成異類，孤立她，追打她，在她身邊拍著手說出天真又惡毒的話。
這讓櫻櫻的病情急速惡化，她顯現出暴力傾向，開始攻擊身邊的人。
任何精神類疾病的患者都是十分脆弱的，一個不小心的刺激，可能就會讓她出現行為倒退。
為了能讓她有個良好的康覆環境，在阿羽媽媽的建議下，林家父母賣掉了醫院家屬小區的房子，搬到了城市的另一邊。
在沒有知情人的環境裏，櫻櫻的病情才逐漸穩定下來。
“櫻櫻是有融入社會的希望的。所以，我不能向其他人透露櫻櫻的病情。只有她身邊的人，把她當作普通人來看待，她才能獲得相對正常的對待。”吉光羽說，“因此，即使當年我們這麽要好，我也沒有告訴你櫻櫻的病情。櫻櫻住院的時候，我常常想，如果我早些告訴你真相，或許那件事情就不會發生了。”
黎拓沈默著，心想，如果真如吉光羽所說，他一開始就知道林晚櫻的病情，還會不會重蹈覆轍？
會不會以為林晚櫻暗戀自己，會不會主動給她講題，會不會舍不得她哭泣，會不會明知她不谙世事，還誘拐她親吻、擁抱，會不會愛上不會愛人的林晚櫻？
多半……還是會的吧……
“現在再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呢？”
“有。”吉光羽真誠道，“請你讓我說完。”
“為了鼓勵櫻櫻參與社交活動，我媽媽建議她多參加各式各樣的比賽。因為相對於其他社交活動而言，擁有明確規則的比賽，更容易讓櫻櫻理解。只是她沒有預料到，參加比賽變成了櫻櫻的一項執念，她會為了比賽做出許多出人意料的事情。所以，當櫻櫻親近你的時候，我們誰也沒有多想，只以為她是為了要參加奧數競賽，所以才想請你幫忙。”
黎拓聽出她的話外之音，嘲笑道：“你的意思是，你現在不這麽認為了？”
吉光羽想起當年她對黎拓說過的那些狠話，那些堅決否定了他們之間感情的誅心之語，感到有些羞愧：“黎學長，那天在天臺，我對你說了很過分的話。但如果你知道那天晚上櫻櫻經歷了什麽，你就能理解我了。”
吉光羽見黎拓並不相信，自顧自地說：“櫻櫻被找到的時候，滿臉是血，已經暈過去了。”
“什麽？！”黎拓噌地站起來，聲音無法自控地放大，引來許多目光。
吉光羽招呼他坐下：“都過去了，櫻櫻現在挺好的。”
黎拓催促她繼續講下去：“她為什麽會受傷？她從我家離開的時候，只是有些激動而已。”
“林叔叔去查了監控，櫻櫻跑出去後沒有遇見其他人，是自己撞在了墻上。不知道是因為過於激動誤撞了，還是因為應激出現了自殘傾向。送到醫院後，護士給她包紮傷口，本來打算給她做個腦部CT，看有沒有傷到大腦。但將她送進CT室後，櫻櫻醒了。她開始劇烈地掙紮，嘴裏念叨著‘不要、不要’，發瘋一樣地哭喊，抵觸任何人的接近。林叔叔去安撫她，還被她咬破了胳膊。”
“怎麽會這樣……”黎拓有些失神，喃喃自語。
這麽多年，黎拓都只是以為，因為他父親撞破了他們的醜態，所以林晚櫻受到了精神刺激。林晚櫻的父母安排她住院，是想將他們倆隔離開。
他並不知道林晚櫻還受到了身體傷害，更不知道她的狀況這麽嚴重。
吉光羽以為黎拓不信，連忙補證：“你不信的話，可以去問黎老師。櫻櫻受傷之後，黎老師每天都會去看她。”
“黎老師……”黎拓窒了窒，改口道，“我爸也知道晚櫻的傷情？”
“當天晚上，黎老師就去看櫻櫻了，在她的病房外守了一夜。”
“你怎麽知道這些的？”
“因為那個時候，我也在場。”吉光羽說，“我們輪番去安撫她，希望她可以冷靜下來。但她似乎已經認不出我們了，她會攻擊任何靠近她的人。我不知道她哪兒來得那麽大的力氣，四個護士都沒有按住她，最後推了一針安定，才又睡了過去。接下來的一個月裏，她每天都需要依靠藥物才能平靜下來。”
黎拓難以置信地瞪圓了眼睛，他能從吉光羽的敘述中，想象出那晚慘烈的情景。
這些年，他每每回想到那個夜晚，都沈浸在自己的痛苦和慌張中。
從沒想過，在同樣的時間裏，林晚櫻都經歷了什麽。
和真實的血和痛比起來，他那些因為青春期而顯得剜心刺骨的情緒，忽然變得不值一提。
黎拓想起林家爸爸出現在派出所的樣子，覺得自己沒有被他打死，純屬運氣。
易地而處，如果換作是他，絕不可能放過將自己女兒欺負成這樣的男人。
雖然他沒有做什麽，但客觀上，他確實是罪魁禍首。
林家爸爸一定善良極了，才會在那種情況下，特意來到派出所，放棄追究他的責任。
黎拓伸手捂住臉，寬大的手掌擋住了他的表情：“你當年罵我罵得沒錯。你就該在天臺上毒打我一頓才對。”
吉光羽笑了：“你以為我不想嗎？我當時以為是你欺負了櫻櫻，恨不得把你從天臺上推下去。幸好我當時膽小，不敢付諸行動。你轉學之後，我們才發現櫻櫻精神崩潰的真正原因。”
“真正原因？”
“為了治療櫻櫻的應激反應，需要找出應激源。醫生向黎老師咨詢了當天夜裏的情況，基於櫻櫻目睹了黎老師打你，醫生們懷疑，是櫻櫻小時候在福利院期間受到了暴力傷害，從而留下了心理陰影。林叔叔去福利院調查，卻意外地發現，櫻櫻的生物學父親竟然還在世。那個人渣，是因為家暴案入獄的。”
黎拓今天接受到太多的信息，只能機械地問：“什麽？”
吉光羽眼裏有淚光閃爍：“他當著孩子的面，毆打虐待妻子，致使妻子多器官破裂，不治而亡。誰都不知道，櫻櫻小時候究竟經受了什麽。”
黎拓咬著牙問：“你是說，那個人渣當著晚櫻的面，打死了她的親生母親？”
“是。”
“那他怎麽還在人世呢？殺人償命，這種人不該被判死刑嗎？！”
“可笑的是，那人已經出獄了。”
兩人沈默地低下了頭，黎拓的手指被他捏出哢哢的聲響。
咖啡店裏的音樂輕快，交談聲嘈雜，讓這樣的憤怒顯得微弱而無力。
片刻後，吉光羽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講述：“醫學上普遍認為孤獨癥譜系障礙是先天性疾病，但也有學者認為是由嬰兒期的創傷導致的。櫻櫻或許就屬於這類情況。那天晚上，黎老師氣急之下打了你，可能是因為這樣的家暴場景觸發了櫻櫻最深處的恐懼，所以她才會那樣反應激烈。是我誤會你了，黎學長。”
黎拓不願接受她的道歉：“如果你只是想為這件事道歉，就不必了。說到底，還是我的責任。如果那天我沒有約晚櫻來我家，她也不會被刺激。”
“你別責怪自己。始作俑者還是那個人渣。櫻櫻雖然因為這件事，受了很多罪，但卻也找出了根源。知道了櫻櫻的病因，醫生重新制定了針對性的幹預方案，櫻櫻的康覆效果比之前更好了，也算是因禍得福。”
“晚櫻有痊愈的希望嗎？”黎拓的眼裏閃出一絲光亮。
吉光羽搖了搖頭，說：“很遺憾，孤獨癥譜系障礙不是那麽簡單的疾病，我們對它的了解實在是太少了。所謂的康覆治療，也只能是盡量幫助患者融入社會而已。櫻櫻能做到現在這樣，已經是奇跡了。你和她在一起，要盡量避免她面對暴力沖突，如果她出現行為異常的情況，要盡快聯系她的醫生。”
“好。”
該聊的都聊了，長久未見的兩人面對面坐著，相顧無言，不免有些尷尬。
吉光羽起身，拍拍褶皺的衣裙，笑道：“時間不早了，我就不耽誤你了。”
“阿羽。”黎拓終於用這個熟悉的稱呼，向老友張開雙臂，“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吉光羽與他擁抱，囑咐道：“黎學長，櫻櫻就拜托你照顧了。她對你……雖然普遍認為孤獨癥譜系障礙患者是沒有辦法建立親密關系的，但經歷了這些年，這麽多事，我覺得，她對你，始終是不同的。”
“我知道。”黎拓面無表情，但語氣過分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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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阿羽第一次見到小櫻櫻時，只覺得那是個非常內向的小女孩。
叫她名字沒有反應，給她糖果也不接，阿羽牽她的手，想要帶她去玩滑梯，她還用力甩開了她的手。
小阿羽撅起了嘴，拽著媽媽的裙角，向媽媽抱怨：“櫻櫻是壞人！我再也不要跟櫻櫻玩了！”
媽媽安慰她道：“阿羽，櫻櫻不是故意的。她剛從福利院回來，她在這裏沒有朋友。你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是不是也會很害怕呀？我們一起幫助她適應新的環境好不好？”
阿羽別扭地昂著頭，直到媽媽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她才勉強答應。從此兩人形影不離。
一開始，林家父母只覺得櫻櫻是因為換了個新環境，不能適應，所以有些孤僻。
直到兩個月後，阿羽無意在家中提起櫻櫻的奇怪表現，引起了身為精神康覆科醫生的媽媽的註意，阿羽媽媽這才委婉地建議林家父母帶櫻櫻去精神科進行檢查。
這麽小的孩子，做精神檢查十分困難，林家父母為此輾轉多家兒童專科醫院，在半年後終於確診，櫻櫻患有孤獨癥譜系障礙。
林家父母非常痛心。
有人建議他們將櫻櫻送回福利院，畢竟，他們想要領養的是個健康的小女孩，而福利院隱瞞了櫻櫻的病情。
但福利院條件有限，一個患有孤獨癥譜系障礙的孩子被扔回福利院會受到怎樣的對待，林家父母不忍想象。
最後，他們還是決定留下櫻櫻，盡他們最大的努力，帶她進行治療。
從此，櫻櫻開始了漫長的精神康覆訓練。
由於林家住在醫院的家屬小區，櫻櫻的身世和病情都不是秘密。
所有小朋友都將她當成異類，孤立她，追打她，在她身邊拍著手說出天真又惡毒的話。
這讓櫻櫻的病情急速惡化，她顯現出暴力傾向，開始攻擊身邊的人。
任何精神類疾病的患者都是十分脆弱的，一個不小心的刺激，可能就會讓她出現行為倒退。
為了能讓她有個良好的康覆環境，在阿羽媽媽的建議下，林家父母賣掉了醫院家屬小區的房子，搬到了城市的另一邊。
在沒有知情人的環境裏，櫻櫻的病情才逐漸穩定下來。
“櫻櫻是有融入社會的希望的。所以，我不能向其他人透露櫻櫻的病情。只有她身邊的人，把她當作普通人來看待，她才能獲得相對正常的對待。”吉光羽說，“因此，即使當年我們這麽要好，我也沒有告訴你櫻櫻的病情。櫻櫻住院的時候，我常常想，如果我早些告訴你真相，或許那件事情就不會發生了。”
黎拓沈默著，心想，如果真如吉光羽所說，他一開始就知道林晚櫻的病情，還會不會重蹈覆轍？
會不會以為林晚櫻暗戀自己，會不會主動給她講題，會不會舍不得她哭泣，會不會明知她不谙世事，還誘拐她親吻、擁抱，會不會愛上不會愛人的林晚櫻？
多半……還是會的吧……
“現在再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呢？”
“有。”吉光羽真誠道，“請你讓我說完。”
“為了鼓勵櫻櫻參與社交活動，我媽媽建議她多參加各式各樣的比賽。因為相對於其他社交活動而言，擁有明確規則的比賽，更容易讓櫻櫻理解。只是她沒有預料到，參加比賽變成了櫻櫻的一項執念，她會為了比賽做出許多出人意料的事情。所以，當櫻櫻親近你的時候，我們誰也沒有多想，只以為她是為了要參加奧數競賽，所以才想請你幫忙。”
黎拓聽出她的話外之音，嘲笑道：“你的意思是，你現在不這麽認為了？”
吉光羽想起當年她對黎拓說過的那些狠話，那些堅決否定了他們之間感情的誅心之語，感到有些羞愧：“黎學長，那天在天臺，我對你說了很過分的話。但如果你知道那天晚上櫻櫻經歷了什麽，你就能理解我了。”
吉光羽見黎拓並不相信，自顧自地說：“櫻櫻被找到的時候，滿臉是血，已經暈過去了。”
“什麽？！”黎拓噌地站起來，聲音無法自控地放大，引來許多目光。
吉光羽招呼他坐下：“都過去了，櫻櫻現在挺好的。”
黎拓催促她繼續講下去：“她為什麽會受傷？她從我家離開的時候，只是有些激動而已。”
“林叔叔去查了監控，櫻櫻跑出去後沒有遇見其他人，是自己撞在了墻上。不知道是因為過於激動誤撞了，還是因為應激出現了自殘傾向。送到醫院後，護士給她包紮傷口，本來打算給她做個腦部CT，看有沒有傷到大腦。但將她送進CT室後，櫻櫻醒了。她開始劇烈地掙紮，嘴裏念叨著‘不要、不要’，發瘋一樣地哭喊，抵觸任何人的接近。林叔叔去安撫她，還被她咬破了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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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多年，黎拓都只是以為，因為他父親撞破了他們的醜態，所以林晚櫻受到了精神刺激。林晚櫻的父母安排她住院，是想將他們倆隔離開。
他並不知道林晚櫻還受到了身體傷害，更不知道她的狀況這麽嚴重。
吉光羽以為黎拓不信，連忙補證：“你不信的話，可以去問黎老師。櫻櫻受傷之後，黎老師每天都會去看她。”
“黎老師……”黎拓窒了窒，改口道，“我爸也知道晚櫻的傷情？”
“當天晚上，黎老師就去看櫻櫻了，在她的病房外守了一夜。”
“你怎麽知道這些的？”
“因為那個時候，我也在場。”吉光羽說，“我們輪番去安撫她，希望她可以冷靜下來。但她似乎已經認不出我們了，她會攻擊任何靠近她的人。我不知道她哪兒來得那麽大的力氣，四個護士都沒有按住她，最後推了一針安定，才又睡了過去。接下來的一個月裏，她每天都需要依靠藥物才能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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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他每每回想到那個夜晚，都沈浸在自己的痛苦和慌張中。
從沒想過，在同樣的時間裏，林晚櫻都經歷了什麽。
和真實的血和痛比起來，他那些因為青春期而顯得剜心刺骨的情緒，忽然變得不值一提。
黎拓想起林家爸爸出現在派出所的樣子，覺得自己沒有被他打死，純屬運氣。
易地而處，如果換作是他，絕不可能放過將自己女兒欺負成這樣的男人。
雖然他沒有做什麽，但客觀上，他確實是罪魁禍首。
林家爸爸一定善良極了，才會在那種情況下，特意來到派出所，放棄追究他的責任。
黎拓伸手捂住臉，寬大的手掌擋住了他的表情：“你當年罵我罵得沒錯。你就該在天臺上毒打我一頓才對。”
吉光羽笑了：“你以為我不想嗎？我當時以為是你欺負了櫻櫻，恨不得把你從天臺上推下去。幸好我當時膽小，不敢付諸行動。你轉學之後，我們才發現櫻櫻精神崩潰的真正原因。”
“真正原因？”
“為了治療櫻櫻的應激反應，需要找出應激源。醫生向黎老師咨詢了當天夜裏的情況，基於櫻櫻目睹了黎老師打你，醫生們懷疑，是櫻櫻小時候在福利院期間受到了暴力傷害，從而留下了心理陰影。林叔叔去福利院調查，卻意外地發現，櫻櫻的生物學父親竟然還在世。那個人渣，是因為家暴案入獄的。”
黎拓今天接受到太多的信息，只能機械地問：“什麽？”
吉光羽眼裏有淚光閃爍：“他當著孩子的面，毆打虐待妻子，致使妻子多器官破裂，不治而亡。誰都不知道，櫻櫻小時候究竟經受了什麽。”
黎拓咬著牙問：“你是說，那個人渣當著晚櫻的面，打死了她的親生母親？”
“是。”
“那他怎麽還在人世呢？殺人償命，這種人不該被判死刑嗎？！”
“可笑的是，那人已經出獄了。”
兩人沈默地低下了頭，黎拓的手指被他捏出哢哢的聲響。
咖啡店裏的音樂輕快，交談聲嘈雜，讓這樣的憤怒顯得微弱而無力。
片刻後，吉光羽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講述：“醫學上普遍認為孤獨癥譜系障礙是先天性疾病，但也有學者認為是由嬰兒期的創傷導致的。櫻櫻或許就屬於這類情況。那天晚上，黎老師氣急之下打了你，可能是因為這樣的家暴場景觸發了櫻櫻最深處的恐懼，所以她才會那樣反應激烈。是我誤會你了，黎學長。”
黎拓不願接受她的道歉：“如果你只是想為這件事道歉，就不必了。說到底，還是我的責任。如果那天我沒有約晚櫻來我家，她也不會被刺激。”
“你別責怪自己。始作俑者還是那個人渣。櫻櫻雖然因為這件事，受了很多罪，但卻也找出了根源。知道了櫻櫻的病因，醫生重新制定了針對性的幹預方案，櫻櫻的康覆效果比之前更好了，也算是因禍得福。”
“晚櫻有痊愈的希望嗎？”黎拓的眼裏閃出一絲光亮。
吉光羽搖了搖頭，說：“很遺憾，孤獨癥譜系障礙不是那麽簡單的疾病，我們對它的了解實在是太少了。所謂的康覆治療，也只能是盡量幫助患者融入社會而已。櫻櫻能做到現在這樣，已經是奇跡了。你和她在一起，要盡量避免她面對暴力沖突，如果她出現行為異常的情況，要盡快聯系她的醫生。”
“好。”
該聊的都聊了，長久未見的兩人面對面坐著，相顧無言，不免有些尷尬。
吉光羽起身，拍拍褶皺的衣裙，笑道：“時間不早了，我就不耽誤你了。”
“阿羽。”黎拓終於用這個熟悉的稱呼，向老友張開雙臂，“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吉光羽與他擁抱，囑咐道：“黎學長，櫻櫻就拜托你照顧了。她對你……雖然普遍認為孤獨癥譜系障礙患者是沒有辦法建立親密關系的，但經歷了這些年，這麽多事，我覺得，她對你，始終是不同的。”
“我知道。”黎拓面無表情，但語氣過分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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