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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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只是這樣觸電般的對望只持續了一瞬間。

早讀結束, 教室裏覆又喧囂。

許懲身邊又圍來了一圈圈的人。

喬方語只能聽見人群中間,他零碎的幾個詞。

“那就打啊。”

“隨便。”

“扯淡呢。”

他說話的聲音其實不大,語氣也是懶懶散散的, 帶著種漫不經心的拽。

偶爾會笑,嗓音沈沈的,連帶著空氣都好像在振動。

她似乎總能在嘈雜中一下子找到他的聲音。

一如她側頭望去, 高低聳動的人潮裏, 獨獨只見他背影。

不知道宋思學和他說了些什麽, 一行人呼啦啦站了起來, 許懲被簇擁在中間。

高中男生的個子都高,在喬方語桌邊站成一排的時候, 讓她有種壓迫感。

哪怕已經夾起了頭發, 她也依舊習慣低著頭, 不去和人對視。

所以在他們從她桌邊經過時,喬方語低下了頭, 像是和同桌的許懲完全不熟一樣。

——他們的關系或許更適合停留於此。

縱然私下裏已經熟稔, 但在學校裏,他們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各自有涇渭分明的圈子。

她不想給許懲添麻煩。

所以,一如她在對視瞬間移開的目光,此刻的她也選擇垂下眼睫, 用木架和畫布遮住餘光。

但有人不躲。

被一群高個男生眾星捧月般環繞的那人停了步, 在她面前弓了點腰。

他膚色冷白, 一件版型松垮的校服白T都被他撐得有型。

許懲眼底帶著笑, 目光從始至終都沒從她身上移開過。

他屈起食指關節, 在喬方語桌面敲了敲。

“同桌,水杯沒帶, 勞駕幫我買瓶水,可以不?”

喬方語怔了下,看了眼課表,下一節是體育課,和同年級另外兩個班一起上。

許懲一開口,他旁邊站著的高矮胖瘦一堆眼睛都匯聚在他們身上。

喬方語不適應被那麽多人圍觀,慌慌張張地接下許懲的校卡,點了下頭,整個揣進兜裏就往外跑。

宋思學補了句:“籃球場那邊!我們和一班四班打比賽!”

喬方語急忙應了,生怕慢一步,就被別人發現了她望向許懲時,冒汗的掌心和紅透的耳尖。

她從三中教學樓下的星空長廊跑過,仰頭看著穹頂上畫著的星座壁畫,恰巧是許懲的天秤座。

她的思緒漫無目的地飄。

原來許懲剛剛就是在和他們說打籃球的事啊。

許懲打籃球一向很厲害的,她見識過。那次她在一處很好的、隱蔽的位置,可以偷偷地打量他,而不用擔心被人發現。

哦,除了某個人。

那人發現她後,還問她,有沒有給自己加油。

怎麽有這麽自戀的人啊。

喬方語想到這裏,忽然清醒過來。

她居然已經敢這樣“沒大沒小”地評判自己的債主了。

喬方語忙把這些越界心思收攏,專心在小賣部尋找許懲想要的那款冰鎮飲料。

十五塊。

那瓶她沒聽說過名字的汽水端居在冰櫃最頂端,和其他平價飲料隔著一段距離,無形中顯出了一種“老子身價巨貴”的尊貴感。

跟某人還挺合。

喬方語淺淺彎起眼笑了下,鬢角發絲在小梨渦邊一晃。她擡手去夠最上面的飲料。

還差一點。

“哎哎哎!喬喬!”

唐欣雅走來,先她一步幫她取下飲料,一句“好久不見”還沒出口,盯著喬方語的臉,楞了。

“謝謝……”喬方語剛習慣性道謝,整個人就被唐欣雅握住了肩膀,還誇張地晃了晃。

“天哪,我的天哪,不是,居然,啊!”唐欣雅吸了口氣,又轉向她,不可思議地看了眼,半天才說:“我們喬喬居然有,願意把劉海撩起來的一天……”

“嗚嗚嗚,我實在太感動了。”唐欣雅說得自己都有點矯情了,把喬方語放開,和她一起走向收銀臺,“我還以為,發生過那種事,你會很難過。”

喬方語拿著買給許懲的冰鎮飲料,冰冰涼涼的水珠沿著玻璃瓶身淌下來,沿著掌縫淌進手心裏,她攥了下身價十五元的飲料貴族,心想,唐欣雅這話說得也沒有錯。

她的確被論壇上的惡評所中傷。從小到大的生活經歷讓她習慣了責備自己,遇到問題總想著逃避,希望避免紛爭,就能保全自己。

如果只有她一個人的話,她大概需要很長時間才能走出陰影。

但有一個,和他截然相反的人闖入了她的生活。

像是落在她腳邊的那束手電筒光。

一次又一次地,把她從無法逃脫的泥潭裏拽出來了。

想到這裏,喬方語抿了下唇,開口道:“欣雅,其實——”有一件事我想同你說。

但她的話還沒說完,一班的同學成群結隊地推門而入,七嘴八舌地喊著唐欣雅,說一班籃球隊已經小贏了一場,隊員要吃綠色心情冰糕。

小小的收銀臺擠不下那麽多人,唐欣雅是班長,只能和喬方語匆匆別過,留她一人先行付賬。

喬方語笑了笑,並沒往心裏去,甚至反倒小小松了口氣。

——她想把自己和許懲的事告訴唐欣雅。

不過,這裏顯然不是一個適合聊天的場合,還是等晚上回了宿舍,再慢慢說吧。

喬方語看著刷卡機上的十五元巨款,一咬牙,拿自己的卡付了。

陳主任上學期給她的獎學金都還沒有花完。

她早不是那個褲兜翻爛沒有兩塊錢的小窮鬼了。

喬方語又肉痛又驕傲地結了帳,把校卡塞回口袋,提起飲料貴族就走了。

天氣燥熱,操場對面掛著橫幅,紅底白字寫著“南城三中第28屆運動會”。

其中數字“8”是新貼的,白得發亮。其餘字跡都掉成了斑駁的灰色。

也不知道數字“2”後面貼過多少次。總不能是從八年前用到現在吧。

八年前。

她還和爺爺奶奶住在南城遠郊的縣城裏,棚屋門前擺著大水缸。

雨前的晚秋天,磚紅色的大水缸也會像玻璃汽水一樣,滾落潮濕冰涼的水珠。

她有些懷念那時候。雖然清貧,卻有三個人緊緊相依。爺爺總是笑得很大聲,奶奶也沒有生病。

“……”

喬方語晃了下頭,加速往七班的看臺跑去。

三個班級交替進行的籃球賽,方才打完了第一場,一班獲勝,輸家四班與七班進行第二場。

喬方語來的時候,比分恰巧平分。

宋思學急死了,馬上就是運動會,體育課積分決定了抽簽順序,運氣好就能直接晉級覆賽。

“哥們兒努把力啊!!老鄧說運動會拿前三免一個月數學小測!”

“沖沖沖!為了小測!”

“為了德瑪西亞的榮耀——”

“你別白送我們就贏了!”

方才和許懲一道,從她桌邊走過的籃球隊男生們,眼下幾乎都站在籃球場裏。

綠紅相間的矽膠場地被陽光烤得發亮,球鞋在地面上摩擦出嘎吱的聲響。

喬方語有些茫然地望著場地。

——聚成一團、推搡打鬧的人群裏面,沒有她最熟悉的那個人。

方才他明明答應了的。

喬方語知道,許懲這個人,看起來懶散又不羈,但他說好的事情,從來沒有食言過。

他去哪裏了?

正當她踮起腳,把視線越過層層疊疊的香樟樹影,想在更遠處掛運動會橫幅的人群中找尋許懲的蹤跡時,身側有人伸手拽了下她手中的玻璃瓶。

“!”

喬方語本能地抓緊了瓶身,這可是她十五塊才買到的……要掉了!

凝了冰水的玻璃格外滑,長頸瓶口也不好抓握,一不留神,整瓶飲料就從她手裏落了下去。

但等她看清身側的人,滿心的急躁又瞬間戛然而止了。

“你怎麽在這裏呀!”喬方語嚇了一跳。

她還以為許懲一定會上場打球,沒想到這人竟然就在看臺最後邊坐著,也不在七班的區域,就一個人坐在最上邊的臺階上,長腿支著,踩到下一層。

他的面孔上落著穿透了林蔭的光,細碎的光點仿佛跟著他的笑在晃。

許懲仰頭看她,用那種冰櫃頂層、涼絲絲的空氣般裏的語氣,笑著說:“怎麽,喬老大來查崗?”

喬方語被噎了一下,目光又躲開。

她才意識到,自己方才那句話有些越界了。

不像質疑,到像是嬌嗔。

她從口袋裏拿出校卡塞回許懲手裏:“給,你的卡。”

“謝啦。”許懲目光在卡面上頓了下,起開飲料,揚手先遞給她:“嘗一口?”

這汽水和美年達味兒有點像,但是色素香精少一點,號稱還加了維C,他覺得小姑娘會喜歡。

“不、不用!”喬方語沒領情,慌不擇路地往七班跑,“我我我去看眼咱班比賽!”

許懲就這樣看著她落荒而逃一樣的背影,有點好笑。

他仰脖灌了兩口冰飲,感覺自己腿間的異樣總算下去了點,沒啥情緒地往籃球場走。

那邊為了數學小測和德瑪西亞爭論的男生們瞬間像是看見了救星:“懲哥——”

“倒計時了!”

“成敗在此一舉!”

一群人簇擁著他,迎著他往場內走。

他走過看臺時,還引起第一排的女生們小小的騷動。

喬方語聽見有人在笑,笑音清脆又明亮。

“今天這位置占值了,就知道許懲會來!”

後排,坐在喬方語前面的女生嘆著氣拍了下大腿:“啊西,早知如此應該往前坐,趕什麽破英語卷子。”

“高中生活如此枯燥,沒有男色治愈我的眼球,我的生活、我的學業、我美好的品格,都要不覆存在了!”

喬方語忍不住撲哧笑了下。

“誰知道許懲會上場啊!明明他前兩年連運動會都沒來!我們六班當時天天把七班壓著打呢。”另一個女生說。

喬方語看向校牌,恍然,原來是高三(八)班的學姐。

那兩個女生也註意到了她,目光在她額頭上半露的胎記上停了下,交換了個眼神。

喬方語覺得自己這樣聽墻角的行為非常不禮貌,雖然她也只是無意坐在了兩人後面的角落位置,但還是先低下頭合掌準備道歉。

不過兩人似乎完全沒介意這一茬。

左邊的女生眼睛骨碌一轉,一手擋在嘴邊,好奇地問:“哎!你是不是就是那個,和許懲同班的喬方語啊!”

喬方語眨了下眼,有點不明白,但還是拘謹地點了下頭。

右邊的女生被她這副像是被嚇乖了的模樣逗笑了:“你倒是有點可愛,哈哈哈,我是說真的。”

“打聽個事兒,就是……許懲,他現在在你們班咋樣啊?”

“當年他在我隔壁班,我回回接熱水都去東頭,繞路也要看一眼帥哥。”

兩人你一言我一句的玩笑很快讓喬方語放松下來。

她也笑著說:“許懲挺好的,一直和同學們很融洽呢!”

殊不料她這一句下去對面的女生笑聲驟然停頓,整整齊齊抽了口氣。

“你確定你這個主語是‘許懲’?”

“你確定許懲能和別人‘融洽’?”

喬方語唔了聲,怯怯地擡起眼睛,辯了句:“他對大家都很好的。”

這是她看到的事實。

除了剛來七班時,許懲曾經跟幾個同學起過點小摩擦。

之後許懲在班上一直很低調,雖然作業不交、上課睡覺、跑操翹掉……

喬方語在心裏給許懲抹了把汗,但縱然如此,許懲的確沒在七班再和人起沖突。

甚至不僅如此。

在曾經掐過她的童浩被牛主任休學處理後,許懲在班上連和老師頂嘴都不曾有過幾回,全然不像高三女生口中,那個隔三岔五就在課上口出狂言把年輕老師氣到跑路的頑劣惡徒。

許懲甚至參與了包幹清掃。

雖說大部分時候,他的任務都草草了事,卻會跟著她一個擦墻組的同學跑,惡作劇一般搶走她臟兮兮的硬抹布,幼稚地舉過頭頂,直到喬方語無論如何都拿不回來,只能任由他替自己洗好抹布才罷休。

“……他真的對大家都挺好的。”

喬方語說完這句,心裏忽然有點不是滋味兒。

像是掰開了一瓣沒熟透的橘子,微酸,又有點苦。

許懲究竟是對每個人都好,還是那些關懷,沿著天平,獨獨滑向了她?

他這樣好的一個人,又為什麽總是被人誤解和懷疑?

對面的高三女生還在說著閑話,一個講起了她,說之前從沒見過許懲會為了班級榮譽主動替人作證;另一個說起從前,許懲打人那可從不留情,之前他們還上高一的時候,許懲直接在考場把一個學霸開了瓢。

如此種種,都是她陌生的,不曾見過的許懲。

她好像從來沒有了解過許懲的過去。

但她仍舊願意相信自己的判斷。

她還很小的時候,爺爺就教她,“巧言令色鮮矣仁”。

所以,一個人究竟好不好,不能從言語中判斷,而應該從行動中,用心去感受。

喬方語望向正在激烈交戰的兩班籃球隊。

許懲被對面四班團團圍住,對面班級的前鋒後衛幾乎傾巢出動,只為了防住他一人。

而哪怕面臨著如此的困境,他面上的神情依舊是松弛的,甚至帶點懶懨的隨意。

只有他繃緊的背肌和前額順著發絲淌落的細小汗珠,為這賽點一刻蓄力。

和滿場觀眾一樣,喬方語的目光也匯聚在他身上。

一如之前,她依舊站在離他很遠的角落處,在心底一遍遍為他加油。

希望他能贏,更希望他不要受傷。

許懲迎著灼曬的日光,向前俯沖,卻是虛晃一槍,一下子破壞了對面的陣形!

而後他自人墻中疾突而出,少年奔跑的大步被陽光鍍上金光,跳動的生命力像是潑墨的狼毫,他越過人潮,任由別人追趕,他只自負地笑。

少年張揚大抵如此。

只要他奔跑,就沒人能把他追上。

他站在球場的最遠端,高高地躍起,流暢的身體曲線像是拉開的弓,寬大的校服被風鼓起,露出下方的腹肌,輪廓分明,卻又不顯得過分,優美得像是文藝覆興時期的雕塑油畫。

喬方語有種想要拿出速寫本,記錄下這一瞬間的沖動。

那些她無法言說的,想要追逐的,隱隱燃起她這顆,在潮濕和陰雨裏浸泡太久,宛如朽木的心的熱烈。

好像全部是因為他。

“三分!!球進了!”

“懲哥牛逼!”

“七班積一分,下一場七班對一班!”

滿場的人都迎著籃球隊而去,作為輸家的四班籃球隊長也不懊惱,湊上前問許懲樂不樂意加入校隊。

迎著環繞的人群,許懲忽然笑著擡起手:“哎——”

像是偶像見面會一樣,看臺的男生女生都喊著他的名字,太陽把一張張素面朝天的臉孔曬得緋紅。

許是錯覺,但這一次,她仍舊覺得,許懲的目光,似是有意無意地落在她身上。

也可能只是他生了雙多情眼,深眉冷目浸濕如鴉羽般漆黑,顯得他臉孔有種不似平時鋒利的溫柔。

他脖頸上的汗珠淌落,被陽光曬得晶瑩。

喬方語知道,最後那個拉風酷炫的三分球,不止是耍帥,更是他賽場上的全力以赴和逆風翻盤。

許懲越過了人潮,沒接任何人遞來的水,而是三步並兩步走到了最後排。

就這樣當著所有人的面,走到了她身前。

“……你,你的水,在那邊。”

喬方語往後連退了好幾步,頂著讓她發燥的視線和旁人的越發吵鬧的竊竊私語,裝作不熟似的給他指了個路。

心跳好快。

她又不是籃球隊的隊員,怎麽會心跳得這麽快。

好像,有什麽事情,開始和從前不一樣了。

許懲笑著勾起腳邊的瓶子,冰鎮飲料早已沒了涼意,瓶身淌落的水珠在水泥地面印下一圈深色的痕。

他看向喬方語,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語氣無比自然:“同桌,叫你幫我們籃球隊買點飲料,你怎麽還刷錯了卡。”

喬方語楞了下,本能地伸手去接,一張校卡落在她掌中。

上面寫著她自己的名字。

喬方語的臉騰得紅起來。

三中的校卡都有配卡套,方才她沒仔細辨認,就錯還給了許懲。

球場邊,張小暉和黃大鵬扛著一提冰鎮果汁來了:“高二七班!你們買的飲料送來了!”

剛剛打贏了比賽的七班籃球隊都美美喝上了冰鎮果汁,一旁連輸了兩場的四班也眼饞,湊上來問許懲多的能不能蹭一口,後日還上。

許懲站在喬方語旁邊不近不遠的位置,拉開領口扇著風,頸下自鎖骨的線條都一覽無遺地暴露在喬方語的眼前。

他答別人腔時,都是一副萬事不過心表情,挑了挑眉指旁邊的喬方語:“她掏的錢,問她。”

喬方語尷尬得腳趾摳地,只能在對方殷切的目光下隨意點了點頭,說了句都行。

幾個班的男生很快打成了片,端著果汁的人不知道從誰開始,忽然開始沖看臺頂上站著的喬方語喊:“謝謝喬姐的飲料——”

而後一疊聲的:“懲哥無敵——感恩喬姐——”

學生時代的快樂好像總是很容易,響亮的笑聲讓日光都輕盈。

“哈哈哈哈,宋思學,我們還得贏幾場才能提前晉級?”

“今年運動會還有那個文藝匯演嗎?”

“靠!綠豆冰棍泡進西瓜汁,絕了!”

“……”

有人收拾東西從她身後走過,臨走時沖她禮貌地笑:“謝謝你呀。”

“之前不了解的時候,還跟風誤會過你,真對不起。”

“……”

喬方語站在茂盛的香樟樹下,忽然明白過來。

他請了所有隊員喝果汁,只為了把功勞記在她頭上。

他從來不在意別人的看法。

卻希望他們能記著她的好。

喬方語的鼻子一陣陣酸,要用很大力氣咬住下唇,讓它不要不受控地撇下去顫抖。

許懲裝模做樣地站在她對面,笑容挪揄,拖長了語調,氣聲像是在撩:“謝謝喬、姐、的、飲、料。”

“……”

她的世界好小。

好像輕易地、在短短的時間裏,就變得天翻地覆了。

——寓言裏說,蠟燭的光能夠充滿整個房間。

是最便宜的,能夠將一間空屋子給裝滿的方法。

她的心就好像是這麽一個陰暗空蕩的舊屋子。

而許懲是把它灌滿的光源。

遇見了他以後,她於絕處逢生,從此整個世界都變得不一樣。

像是列車即將脫離軌道,她卻想要張開雙臂,擁抱風浪。

有點瘋狂。一點都不像平日裏的她。

但至少現在,頭頂曬著和他同樣的烈烈陽光。

有一些和之前不一樣的情感,已經悄然在她心底紮下根。

像是火種,跳動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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