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關燈
第125章

葉崢起先一聽餘衡是求娶陳風的, 第一反應是喜大普奔。

陳風要嫁人了?

嫁人好啊,嫁了人就不能沒日沒夜這麽黏著他家清清了,就算餘衡婚後不打算幹涉陳風的工作吧,這人成了親自然就會被家事絆住腳步的, 這是沒法避免的。

不過那也就是一瞬間的念頭, 他對陳風倒也沒啥不滿, 至少陳風為雲清辦事是盡心盡力的,這點不可否認,他也不能因為自己吃的邪醋就勉強人家。

立馬又表示:餘衡啊,你來求親的事不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吧?陳風怎麽說?

葉崢這麽問餘衡的時候, 雲清也在這麽問陳風。

不同於餘衡是斬釘截鐵說我們兩情相悅的,陳風的態度卻是有些表意不明。

以往雲清只看著陳風在辦事上頭是個雷厲風行的,沒想到這麽個利落人, 碰到人生大事也會擺出一張迷茫臉。

心裏笑歸笑, 話可是要問準了。

陳風給雲清倒了杯茶,雲清拿起卻不喝:“你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呢,餘衡是直接找了阿崢去說, 想娶你做夫郎,我更想知道你的意思。”

見陳風不說話,雲清進一步追問:“你不說話,究竟是不好意思, 還是不樂意?你若不想, 我就讓阿崢去回了餘衡, 說你不願。所謂強扭的瓜不甜, 你跟了我幾年, 我的性子你也知道些, 阿崢也不是那樣人, 必不會勉強你的。”

“……那,我就去拒了?”

“不,不是不願——”陳風急了,脫口而出。

一擡頭就見雲清正微笑看著自己,眼神裏略帶幾分調侃,是善意的。

陳風重又低下頭。

雲清往日裏很少在意別人的私事,但事關陳風,他又不得不多說兩句。按著陳風的肩,讓他在身旁坐下,也給陳風倒了杯水。

陳風忙起身不敢,卻被雲清手勁按住了。

雲清的語速不疾不徐:“婚姻之事,雖說是結兩姓之好,兩家成一家人,我所在意的卻是你自己的想法,你的話音我是聽出來了,對餘衡並非全無情義,我想餘衡對你也是一樣,那麽有情人合該終成眷屬的,只是你的態度卻表現得瞻前顧後,我想知道,你到底在顧忌什麽,或者裏頭還有什麽旁人不知道的隱情?你不如全說出來,有我和阿崢在,不是我說狂話,一般二般的事,總能替你們解決的。”

聽了雲清的話語,陳風的眼就有些紅。

他紅著眼看雲清:“公子,我還想繼續跟著你,自我跟了你,見過世面學過道理,我就暗地裏發過誓,要一輩子替你鞍前馬後,現在這想法也從無更改!公子,我……我不想回家過那相夫教子,每日只與柴米油鹽打交道的日子!”

終是把憋了許久的話講了出來,陳風心頭莫名一輕,那眼淚卻也是撲漱漱下來了。

雲清略驚愕了一下,繼而就是皺了下眉,掏出手帕,收著手勁給陳風擦臉。

“你自然可以繼續跟著我的……莫非有人不讓?”

想到什麽,耐心問他:“是餘衡要求的,讓你成親後只許在家中相夫教子,不許出來拋頭露面?”

若真是餘衡提出的要求,雲清想,那餘衡並非陳風的良人,他該求娶的是那些自願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哥兒小姐,而非能力卓越的陳風。

不過,餘衡會說這樣的話麽?照他往日行事來看,餘衡不像這樣的人啊?

其中會否有些誤會?

就聽陳風說:“公子誤會了,他若有這樣的想法,我同他便不會有開始,而且我也不大在意這個,我只是擔心,成了親之後,變成別人的夫郎,公子會不要我了。”

雲清一聽就無奈了:“傻陳風,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按能力,你是跟著我的人裏頭拔尖的,按情義,你自從跟著我便是盡心盡力,從無懈怠過,我也視你同弟弟一般,又怎會因為你成了親就不要你了?你若擔心這個,就把心放回肚子裏吧。”

陳風那眼淚立刻就停了:“真的?”

雲清點頭:“真的。”

順帶解釋一句:“我又不是小孩子,莫非還要你時時刻刻貼身照顧?連我家安兒然兒,都沒有那些個侍童奶娘的跟著,我一個大人,更加用不著了——我知道了,你放寬心,等著備嫁就成。”

回去把這事當成好玩的和葉崢一說。

葉崢聽了便是磨牙:“這陳風怎麽這樣!我看他就是待你不同有想法,不然他自己好端端的婚事,怎麽說得反而不如你的意見重要似的。”

雲清替陳風解釋:“倒不是他的婚事不如我的意見重要,而是陳風身世淒苦,父母雙亡,好不容易通過努力得了番事業,若因著要嫁人便要回去相夫教子,這誰能情願呢?”

葉崢分明知道是這回事,嘴上卻還不肯讓:“哼哼,反正我瞧著他就是不大順眼,你等著,我現在就去喚來餘衡給他們安排婚期,等嫁了人有了娃,看他是把重心還放不放在你身上了。”

說歸說笑歸笑。

葉崢找到餘衡,還是按著雲清的意思,先沒有說陳風同不同意,而是替他問餘衡,若你和陳風的事能成,婚後同不同意夫郎繼續出來拋頭露面啊,還是希望夫郎在家相夫教子,當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嫻靜夫郎?

餘衡聽了反而一臉奇怪:“嫻靜?東家說的是陳風?哦,他辦事的時候倒挺耐得住性子的,但最多只能說個沈靜,這嫻靜二字怎麽都用不到陳風身上去吧?”

葉崢輕咳了聲:“我主要是說,你對自己成親後的生活,有什麽想法,有什麽規劃——沒啥好害羞的,說來我聽聽。”

餘衡更加奇怪了:“雖然成了親,我和陳風還是跟著大人和公子辦事啊,大人也知道,陳風是沒了雙親的,我有個父親比沒有還不如,我們都沒什麽家累,婚後自然還和先前一樣,莫非我們成個婚,大人和公子就不要我們了,不能吧?”

阿坤也是成親的人啊,大人還不是待阿坤和他這個單身漢一樣?

該說不愧是小情侶麽,兩個人思維趨近一致,第一反應都是生怕因著成親丟了差事。

葉崢見他不似作偽,點點頭這才說出來:“我明白了,對了,成親的事清清已經問過陳風,他也同意了。”

餘衡一聽就跳起來,習慣性板著的臉上也有了笑容。

葉崢看著也挺為他高興的:“婚儀你們有沒有什麽想法,怎麽辦之類的?”

葉崢是這樣想的,餘衡陳風都沒有父母雙親可以使把力氣,餘衡是自己的人,陳風是雲清的人,這年代主子的地位和天地父母也差不多了,他家人手多,替小兩口辦場婚禮,也算是嘉獎他們一貫辦事用心了。

餘衡現在是滿心歡喜,從前那看啥都不順眼的憤世嫉俗氣焰去了大半,摸著腦袋樂呵:“我沒有什麽想法,東家說怎麽辦就怎麽辦!”

葉崢拍了下他腦門:“傻小子,這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你就不去問問陳風的想法,自己就做主了?”

順帶拿出過來人的款教育他:“從前你是單身漢,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自然是想怎麽就怎麽隨你自己,等以後成婚了可不能這樣,兩個人就得有商有量的,就像我和清清似的,有啥事都我倆商量著來,不好一個人定奪的。”

“這樣吧,我給你放半天假,下午你去找陳風,具體怎麽你們商量個章程出來,你和陳風也算是我和清清的心腹了,替你們辦了這事,就當給你們倆的慶賀之禮吧。”

“是!”餘衡聽了,向葉崢深深行了個禮,轉頭去找陳風了。

他倆都不是什麽虛榮的人,在本地也沒有牽扯太深的親人朋友,最後商量了,還是簡單著辦,但是懇求葉崢和雲清替他們主婚,二人沒有父母,只有主子。

葉崢和雲清自然同意了。

……

早春三月,柳條巷一間帶場院的屋子裏掛了紅披了彩,到處其喜洋洋。

餘衡和陳風在這間宅子裏舉辦了一場溫馨但不盛大的儀式,葉崢和雲清坐在上首父母之位,受了他們的磕頭,雲清還作為主婚人,宣讀了婚書和禮成。

陳風的頭是雲羅氏上的,衣服是草哥兒給穿的。

按說壓床這事都是光屁股小孩的營生,安兒和然兒沒想到,自己都長到八歲了,還能替別人壓一回床,新鮮的緊,是一大早就起來換上嶄新衣服。

這也是餘衡私下求的雲清,說羨慕兩位少爺聰明伶俐,以後不求能有少爺這樣資質的,就沾個邊兒也差不了,雲清見他不介意安兒是哥兒,定要安兒和然兒兩個,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就答應了。

旁人就更不會說什麽了,雖說慣來沒有哥兒替人壓床的,但人和人也有不同,這可是葉府尊家的哥兒,金尊玉貴那是隨便一個小子能比得了的?就算有覺得不妥的,嘴裏也不會說什麽,反而是滿口的福氣羨慕。

二人在主家和同僚四鄰的見證下拜過天地成了親,就是合法夫夫了。

葉崢和雲清各自給了他們十天假,是想著新婚夫夫熱絡著,讓他們熱絡個痛快吧。

誰知婚後第三天,餘衡和陳風就各自到崗上班了,不可謂不勤勉。

陳風連衣著打扮都沒怎麽變,顏色也還是穿慣的青色灰色,給雲清的感覺還和先前一個樣,臉上神情卻是較之先前舒展了,可見是幸福的。

幸福就成,也沒必要刻意去變。

趁著幾日天氣晴朗,葉崢又給全家安排了一次出游踏青。

……

消息從京城傳到雁雲的時候,已經是四月底了。

葉崢拿著信紙,是半天沒說出話來。

雲清見他發呆不動是半天了,接過信紙看看是怎麽回事,一看,也是有點楞。

“雁雲郡王登基了?”

葉崢點點頭,還沒說話,外頭又是下人來報商隊的信,雲清出去接了,快手撕開信紙一瞧,上頭言簡意賅也是寫了新皇登基的消息。

然後就是接二連三,一封又一封書信從京中傳來。

除開驛站送來的通知書表,還有各地商隊的,鏢局的,還有周紀明謝元德的還有閔良駿的,不約而同都是說的這件事。

葉崢除開那些冠冕堂皇說的什麽授天承運之類的溢美之詞不去看,把這些信連起來看,大概拼湊出了一個過程。

三月裏,大約就是他和雲清辦著餘衡陳風婚事的那個點上,宮廷內發生了一次劇變,其實說起來很老套,就是大皇子太子,聯合武內務省侍衛和兵馬司,發動宮變,那時候明光帝對外的形象是已經病入膏肓。

大皇子趁明光帝意識不清的時候混入寢殿,拿出一份傳位昭書,強挾著明光帝起身,要他在詔書上加蓋龍印。

彼時四皇子正在給明光帝侍疾,自然是不能置之不理。

但四皇子只是個文弱之人,大皇子孔武有力,一只手就把四皇子打暈,強挾了明光帝起身。

誰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明光帝那大印剛按下去,大皇子拿著詔書正準備仰天長笑的時候,太子忽然大喊著父皇,父皇兒臣護駕來遲,帶人沖進寢殿。

本就充滿著算計與被算計的大皇子太子聯盟立刻宣告破裂,太子帶來的侍衛把大皇子按到在地,大皇子的忠實下屬又把寢殿圍了,喊話太子放了大皇子,不然今日誰都走不出去。

對峙中,太子一把搶過那張改了印的矯詔就要撕毀,大皇子劈手去奪,二人滾作一團,是醜態百出,誰也顧不上一旁倒在椅子上的明光帝了。

四皇子只是暈了一下,很快從暈眩中醒來,第一時間就去扶龍椅上的明光帝,帶著父皇悄悄退至龍帳後,用身體擋著明光帝,不讓人傷害他。

龍案前,兄弟倆打成一團,仿佛前世的仇人,龍帳裏,四皇子守著父皇,倒有了點父子溫情。

許是過於震驚,明光帝意識清醒了些,虛弱著聲音對老四說:“床後有條密道,是通向冷宮的,你悄悄從密道出去,冷宮裏有衣服和令牌,你……”

話音未落,就被老四打斷:“父皇你想說什麽?如今這個情形,兒子怎可能單獨走。”

走了,他大不了一走了之,就算新帝登基,也不好明旨殺兄弟,他父皇卻不可能再活著了。

明光帝說這話已用了十分力氣,說完捂著胸口呼哧呼哧急喘,手顫巍巍擡起,指著是枕頭內側地方。

四皇子順著指示摸出個匣子,這匣子眼熟得緊,正是明光帝放仙丹的,此刻打開,裏頭正有指肚大一丸赤紅色丹藥。

龍案前有半盞冷茶沒被剛才的動靜潑掉,此刻那邊撕打的人顧不上這裏,四皇子伸手取來,伺候明光帝服了藥。

藥一下肚,明光帝的氣立刻就順了,臉頰上也泛起淡淡紅暈,仿佛力氣重回身體裏。

淩江禮卻看得心跳連連,他有一定醫藥常識,但凡補身丹藥,必是徐徐溫補,便是治病丹藥,也是病去如抽絲,哪有這樣立時見效的,莫非真是老君仙丹不成?

但他又對此嗤之以鼻,術士方士之說淩江禮是不信的,若人真能成仙,那燒丹老道何不自己騰雲西去,還要留在凡間聽帝王差遣,無非是些老騙子罷了,開的所謂丹藥,也是些虎狼之藥。

這些年淩江禮時時寫信勸明光帝,雖不敢直接這樣說,那用詞也顯而易見對吃丹藥是不讚同的,可是明光帝偏信,現在這丹藥讓明光帝恢覆了力氣,淩江禮更不好說什麽了,只想著若此事能平安度過,定要勸阻明光帝戒了這虎狼之藥。

明光帝眉心深深兩道褶,顴骨潮紅,倏然長出一口氣。

淩江禮扶著明光帝靠墻坐好,眼角留神著外頭:“父皇,您可是能走動了?若能堅持一下,趁現在沒人註意,我們一起走密道出去!”

明光帝卻搖搖頭,反而看著淩江禮,問了他一個問題:“你是帶著私兵回來的吧,為何後來又將三萬人留在中途,單槍匹馬進京呢,你就不怕?”

“這都什麽時候了,父皇您還關心這個,父皇若疑心孩兒,等此事了了,孩兒定巨細靡遺說與父皇聽,有話先出去再說成嗎?”

明光帝捏著四皇子手,不讓他扶起自己:“不,朕現在就要聽。”

淩江禮沈默幾秒,只得簡潔說一句:“怕,但我信父皇,若京中真有事變,孩兒相信父皇定會遣人通知我。”

不會讓他就這麽不明不白……

明光帝用滾燙的掌心抓住淩江禮:“我知道,此次急招你回來,你心中始終有怨,故而一句都不說,便是我寢殿中鬧成這個樣子,你也不多問一句——”

淩江禮嘆了聲:“不說這個了,父皇,我先帶你離開。”

不知是否體溫過高,明光帝眼底浮現血絲,他一把拉住淩江禮手腕:“朕明明給了你那麽好的機會,你為何要白白放過,就像這麽多天,朕放松宮禁,任由人在寢殿裏進出,他們私下裏俱有動作,唯你還是一言不發,你如此婦人之仁,叫朕怎麽放心得下?”

淩江禮笑了下,視線沒有看向他父皇:“……父皇不是早說過我像我娘嗎?”

聽了這句話,明光帝的聲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淩江禮臉上,仿佛要透過這張臉,看到故人樣貌似的。

半晌,明光帝的聲音有些頹唐:“是,我兒像娘,不僅眉眼像,性子也像,朕依稀記得,當初你娘就是這樣善良又敦厚的女子……”

龍帳外是你死我活,龍帳內卻是脈脈溫情。

不知憶到何處,明光帝眼裏起了些淚花,不過只是一閃而過,他又變回了那個垂暮的帝王。

明光帝眼神重新聚焦到淩江禮身上:“聽聞你在雁雲州的事跡,朕心甚慰,後來朕做了個夢,夢見貞兒,她穿著一襲白衣,到朕跟前翩翩起舞,跳完舞就一臉氣惱地看著朕,質問朕為何把你打發到雁雲苦厄之地去了?”

“朕醒來就覺得,你娘定是久不見你,想你了,便把你召了回來。”

淩江禮扯了扯嘴角:“我就從未夢見過娘,便是夢見了,我也記不得娘的樣貌。”

明光帝面上帶笑:“你娘過世的時候你那麽小,如何會有記憶,但朕卻是分毫沒忘的。”

“你能信任朕,就這麽伶俐著回來了,朕略有不滿,卻又有點開心,不滿你婦人之仁,又開心我兒敦厚,便是父皇立時死了,你也不會讓這宮廷血流成河……”

明光帝指著賬外說:“那兩個醜態百出的,再不成器,卻也是你骨肉至親。”

咳嗽了一聲又道:“圈在府裏那兩個,更加沒能力同你爭什麽。”

明光帝顴骨上的潮紅漸漸褪去,顯出蒼白如紙的面色來,令人瞧著觸目驚心。

“父皇,你歇一歇,先不要說話了。”

明光帝卻擺擺手,要把話一氣兒都說出來:“一會兒你就告訴他們,朕喜良妃秉性恭順,能體朕心,就讓良妃守著朕吧——咳咳咳咳——”

話音未落,卻是咳出一口血來。

“父皇!”

明光帝知道自己情況不好,忽然高聲呼喚:“劉福生,劉福生!”

還沒等喊第三聲,大太監劉福生的聲音就從門外傳來:“奴才在這裏,皇上,奴才在的!”

經過太子和大皇子一番撕扯,那矯詔的布料已不成樣子,上頭的字跡也看不清了。

聽到劉福生的聲音,太子和大皇子的動作不由一頓,這才註意到殿內殿外實在太安靜了,他們安排的人呢?

劉福生不是早被拖下去押起來了?

又怎會突然出現。

隨著劉福生跑進來,殿外同時沖進一群全副武裝的羽林衛,長木倉指著還在地上的太子和大皇子。

太子張嘴就要喊人。

羽林衛統領冷冷道:“莫要白費功夫了,殿外賊人,已被末將悉數拿下,待聖上發落。”

形勢瞬間逆轉。

太子還色厲內荏,厲聲呵斥:“你敢用木倉頭指著孤?好大的膽子!”

這時劉福生已經小跑至帳前:“聖上,奴才來了——”

此時,明光帝已經氣若游絲,說不出話來,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朝劉福生使了個眼色。

劉福生用力點頭:“聖上放心,都安排好了!”

聽聞此言,明光帝的精氣神一下散了,眼神也變得渙散起來,盯著床帳某一處,仿佛看到了什麽人,要伸手去握,那手舉起半空又重重落在床榻上。

淩江禮身子一僵,忙用力去推:“父皇!”

明光帝的身子卻已軟倒,整個人跌在榻上。

劉福生兩行眼淚留下:“聖上,聖上——”

巍巍宮廷,森森宮禁。

只聽一聲長呼:“聖上駕崩了——”

之後就是國喪。

在那之前,明光帝貼身太監劉福生拿出金盒中的詔書,是明光帝生前遺留的最後一道聖旨,傳位於皇四子淩江禮。

據在場的人說,聽聞此詔書內容,太子和大皇子俱不肯信,二人撕扯著一張破破爛爛的黃布條,說劉福生的聖旨是假的,這上頭才是真的,上頭寫的是自己的名字。

但據專人查驗,這布條無論是顏色還是用料,都和專門用作聖旨的那種有所偏差,因是有人假做聖旨,匆忙中沒有註意細節之故。

新皇一錘定音:先皇過世,大皇子和二皇子過於悲痛,以至得了失心瘋,著太醫好好照料,為保證養病安靜,無事不得隨意探視,也不許兩位皇子隨意出門,以免病情加重。

葉崢還從閔良駿的書信裏看到一個細節。

說是當日大太監劉福生還說了句,聖上臨終前說喜良妃秉性恭順,著良妃守著朕。

葉崢一看心裏就咯噔一聲,這個“守著朕”可不是說讓良妃守靈,是很明顯的讓良妃殉葬的意思。

但是後來,良妃並沒有殉葬,新帝在劉福生說完明光帝遺言後立馬描補了句,把殉葬歪樓成了守靈。

聽說五皇子六皇子原本聽說是四皇子登基,還在府中鬧騰了會,等聽了這件事,立馬就安靜下來,不鬧了。

接下來就是熱熱鬧鬧舉國歡慶的新皇登基,一整套亂糟糟推倒重來。

等新皇明旨下到雁雲,已是五月,春暖花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