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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生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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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生鬧劇

粉衣女魔尚未罵完,一股無形的力,倏然扼住了她的脖頸,將她拎在空中,掐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女魔雙手不停地扒脖子,卻無濟於事,又突然覺得有股魔氣如利刃般,不斷地切割著自己的身體,痛得她嘶聲叫喚。

見主子出了事,跟在他身後的綠衣婢女,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急忙沖到晏梧面前。

“你快放開若莎小姐。”婢女性子隨主,蠻橫地用手指向晏梧,威脅道,“倘若若莎小姐出事,古彌主事一定不會放過你。”

若莎?有點熟悉的名字。

莫子泠在腦中檢索一翻後,終於想起,她是古彌好友的遺孤,極為仰慕晏梧。

可惜晏梧一直不待見古彌,古彌也是自覺,便老實待在自己府內,很少前往帝宮,也就導致若莎很少有機會見上晏梧一面。

“哦?”晏梧瞧了眼指在自己面前的手,又加重了幾分力道,女魔喉中發出一陣痛咳聲,“古彌主事是誰?很厲害嗎?”

見主子性命危急,婢女快速呵斥道:“哪來的無知墮魔,近萬年來只誕生了兩只純魔,古彌主事便是那最年長的純魔,掌管魔界諸事,你若想活命,就快放開若莎小姐。”

莫子泠躲在晏梧懷中,眨巴著兩只黑如墨石的眼珠,有點想笑。

古彌和曉月這兩只純魔,對晏梧這只老祖宗級別的純魔可謂是忠心耿耿。

雖然這女魔是古彌好友遺孤,古彌也絕不可能為她以下犯上。

女魔聲勢嚇人,晏梧卻依舊不知所畏地撫摸著懷中的小雪狼。

他微歪著頭,眸中寒意卷起,望著婢女沈聲笑道,“我最討厭古彌這種古板老頭子了。”

聽了這大逆不道之話,婢女驚得楞了片刻,驅使魔氣,沖向晏梧,“不知死活,找死。”

綠衣婢女一出手遍是殺招,來勢洶洶,然而尚未觸及晏梧,卻只聞“砰”的一聲,一道綠光砸向了一旁的空桌,暈厥過去。

緊接著,那懸於空中的粉衣女魔也被重重地丟了過去,正巧砸在了綠衣婢女身上。

女魔本就奄奄一息,這一碰撞,氣息更弱。

兩只魔,粉配綠,靜靜地團在一起,一時竟還挺融洽。

酒樓中的眾魔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有的依舊事不關己地看著熱鬧,有的默不作聲地悄悄溜走,有的獻殷勤地上前救治女魔,卻也有魔生得一副好心腸。

一只身材魁梧的魔湊了過來,勸道,“兄弟,魔主大人雖然已醒,但千年來甚少過問魔界之事,管事的還是那兩位主事。古彌主事待若莎小姐如親孫女一般,建議你老實賠罪,否則魔界定無你容身之地。”

縮在晏梧懷裏莫子泠瞧了眼壯魔,竟覺得有幾分眼熟。

一瞬間,他想起來了,這不就是黃沙道上,想一斧頭劈了自己的那只魔?

當日那般駭人的魔,卻不想竟也有這友善一面。

聽了這話,晏梧反倒樂得開懷,高興地迫不及待道:“好啊,趕緊來,你們都上,這樣才有意思。”

見晏梧一副不知死活的模樣,上前勸誡的壯魔,眼露驚詫,下意識後退一步。

這坐著的魔,相貌看似普通,渾身魔氣更是淡薄得讓人絲毫不會註意到他的存在,可他那不可一世的傲慢姿態卻令壯魔心中不禁湧起敬畏之心。

這位,恐怕並不是想象中的普通墮魔。

*

壯魔正忌憚地打量著晏梧,周圍的竊竊私語忽然停了下來,整間酒樓陷入一種異樣的安靜。

他回頭一看,只見看熱鬧的眾魔紛紛自覺地讓出了一條寬闊的大路。

路的盡頭,是樓梯口,而那正佇立著一名駐著細長藤杖的白發老者。

老者的白發為一根藤條旋盤與腦後,滿臉爬滿了起伏的褶皺,膚色如幹涸的泥土一般。

來者正是古彌。

古彌那張方正的臉上無半點溫度,眼神銳利得如一把鋒利的白刃一般,當真應了晏梧那句古板老頭。

莫子泠倒不覺得奇怪,必然是有魔悄悄去通風報信了,畢竟哪有魔會放過這麽個攀關系的好機會。

現如今晏梧掩藏了本相,古彌若是對晏梧出手,這出戲可就好看了。

他的目光轉向桌上尚未吃完的糕點,若不是時機不當,真想邊啃糕點,邊看這出大戲。

雖然報信的魔添油加醋的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講了一遍,但古彌深知若莎性格,不難猜測出背後的真相。

可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若莎得罪的魔竟是這位大人。

古彌示意身後的魔醫去查看若莎,而後駐著藤杖,一步步緩緩朝晏梧走來。

壯魔恭敬地向古彌行了個禮,快速地讓出位置,退進圍觀的眾魔之中。

就在看熱鬧的眾魔期待主事教訓一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墮魔時,卻見古彌右手平置於胸前,朝坐著的魔,極為恭敬地鞠了一個躬。

那份虔誠無半分虛假,是發自內心至高的崇敬。

什麽情況?晏梧竟被認出來了?

正準備看戲的莫子泠瞳孔放大,不可思議地盯著面前的老者。

晏梧千萬年的道行竟騙不過一只僅有幾千歲的純魔?

他的世界觀有點崩。

到底哪裏露出破綻了?

圍觀的眾魔則更是不知所措,紛紛倒吸了一口氣。

這墮魔到底是何身份?

竟能讓古彌主事如此恭敬行禮?

一個猜測從眾魔腦中一閃而過,他們頓時再無半分看熱鬧的膽子。

而古彌接下來的話徹底證實了他們的猜測。

“主上,是我沒管教好若莎,可否饒她一命?”古彌終是憐惜這個自己帶大的女孩,“我回去定會重罰他。”

聞言,晏梧尚未出聲,原先圍觀的諸魔反倒是第一時間單腿跪於地上,低垂腦袋,紛紛獻上自己的敬意。

魔界自古就有預言:有一魔,誕於深淵,現於晏若花海,實力至強,定魔界生死。

而這魔便是一千年前被喚醒的晏梧。

純魔壽命也不過萬年,活了千萬年的晏梧明顯是個異類,使眾魔不得不信這一傳言。

撇開預言不談,光說晏梧布下滅世大陣,逼得眾神隕落,就無魔敢小覷他。

晏梧沒在意周圍附身跪於地的魔,幻化出的一雙黑眸平靜地註視著面前的老者,紫眸中快速劃過一絲無魔能察覺到的失落。

出乎莫子泠意料的是,晏梧竟還真沒拒絕。

“無趣。”晏梧毫不留情面冷聲道,“腦子不好就少讓她出門。”

他興致懨懨地伸了個腰,抱著小雪狼悠悠站了起來,不再多給古彌一個眼神。

古彌如釋重負,保證道:“是,您放心,今後,她絕不會出現在您面前。”

這魔這麽好講話?

莫子泠擡起腦袋,仔細琢磨了一翻晏梧的表情,並無作假之意。

他還沒來得及深思其中的緣由,卻見晏梧已邁出步子,悠然越過古彌,準備離開。

他心中“咯噔”一聲,腿踩在晏梧手臂上一蹬,向上贏了一撲,半個身子墜在了晏梧肩上。

小雪狼眸中霧氣氤氳,不舍的目光緊緊鎖向了桌上尚未吃完的點心,如雪般的貓爪子不禁向前夠去。

他的糕點!

有幾盤碰都沒碰呢!

莫子泠急得嘴中直叫喚,一轉頭,毛絨絨的嘴巴正巧擦過晏梧耳邊。

晏梧擡手輕壓小雪狼的腦袋,“就知道吃,沒出息。”

然而他嘴上雖是嫌棄地罵著,倒還是縱著自家寵物的心思,將剩下的點心盡數收進法戒。

瞧見桌上的點心突然消失,莫子泠先是錯愕,而後很快反應了過來,心花怒放地跳回來晏梧懷中,滿足地微呼了一聲。

哪還願意去多想他們魔之間的恩怨情仇,腦中只想著待會怎麽讓他的飼主把點心先還給自己。

自此,魔主為小雪狼,不顧古彌主事之面,差點殺了若莎的故事被編成了各種本子在魔界傳開。

魔主極寵小雪狼的傳言算是徹底坐實。

於是,凡魔見到身白如雪,病氣繞體的小雪狼,紛紛小心翼翼,恭敬對待,絲毫不敢冒犯,生怕步若莎後塵。

*

晏梧剛踏出酒樓,微黃而又柔和的日光便撲到了他們身上,將一魔一狼籠罩於一股暖意之中。

暖洋洋的日光照耀文之下,莫子泠倏然泛起了陣陣睡意,團成一個小白球,閑適地盤窩在晏梧懷中,微瞇著眼。

就在他以為自己很快就能回到舒適的小窩時,卻忽然發覺情況不對。

微寒的雲霧之中,他湧起的睡意消了大半。

為什麽他們又飛行於雲霧之間,似有遠行之意?

作息極其規律的莫子泠蔫下尖尖的小耳朵,有些許憂傷。

他想回窩。

午睡時間到了。

要玩,飼主自己去玩。

片許後,一魔抱著一狼,穩穩落入一座青翠欲滴,觸及雲霄,高不可測的山峰之中。

靜謐的綠林裏,清風微吟,繁花遍地,時不時竄出幾只可愛的靈獸。

落地後,晏梧抱著小雪狼,緩緩朝著一棵高聳於山林之間,極其奪人眼球的古樹走去。

他們離古樹還有一段不遠距離,便聞一個低沈的聲音在林間響起,猶若沈重的鐘聲一般,莊嚴神聖。

“魔主大人,千年不見,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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