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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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已至深秋。

經過前幾日狂風暴雨的侵襲,街邊的行道樹上,樹葉已經落了大半。地上是厚厚的落葉,行人踩在上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過了晌午,灼熱的日光慢慢向西邊傾斜,被炙烤的大地餘溫還沒有褪去。要不是天邊飛過南歸的大雁,在這樣的高溫中,一不留神就會忘了現在已經是深秋。

今天碼頭上並不忙,都是一些零碎的小買賣,既沒有大件的貨物要經手,也沒有上門尋釁滋事的。陳皮見碼頭上一切安好,就吩咐夥計沏了一壺茶,坐在二樓的欄桿邊嗑瓜子。

秋意盎然,正是橘子紅了的好時節。

張日山剛結束今天的例行巡邏,本來要帶著親兵們回張府。路過街邊的水果攤時,他看見熟透的橘子個個鮮嫩飽滿,忽然心念一動,便讓親兵先回去,而他自己則提著一袋橘子,轉身徑直往通泰碼頭的方向去了。

沒來得及換便服,張日山穿著軍裝走在通往碼頭的路上,他這身墨綠色的制服在這片魚龍混雜的地方十分顯眼。

張日山一走到門口,還沒等他開口,就有夥計迎上來,滿臉堆笑的招呼他,“張副官,老遠就看見您過來了,我們舵主這會兒正在樓上呢。”

“嗯,我自己上去就行了。”

不需要夥計帶路,張日山熟門熟路的從正廳旁邊的樓梯上了二樓,軍靴踏在木制的樓梯上,發出沈穩的腳步聲。從軍多年,他走路時步伐均勻而有力。

陳皮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不用回頭就知道上來的人是誰。

張日山走到陳皮身後,把手裏的橘子隨手扔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從背後摟住他的腰,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說道,“陳舵主,你要是想我了,就大大方方的回頭看,不要藏著掖著的,像個小姑娘似的。”

他倆早已過了說兩句話就臉紅到脖子根的年紀了,陳皮也早就習慣了張日山的調戲。這個平日裏不茍言笑的張副官,一到他身邊,說起話來就沒羞沒臊的。

“張日山你要是想我了就直說,別磨磨唧唧的。”陳皮扔掉手裏的瓜子皮,轉過頭,擡手捏了捏張日山的臉,在他白凈的臉頰上留下了兩個淡淡的黑色指印。

“嗯,我確實想你了。”張日山把臉埋在他的頸窩,撒嬌似的蹭了蹭,把臉上的黑印在陳皮的衣服上蹭的幹幹凈凈。

“你小子倒是機靈。”身後灼熱的氣息讓陳皮不禁輕笑出聲,轉過身來,他在身後那人的臉上輕輕吻了一下。

張日山更用力的把陳皮摟在懷裏,湊上去吻住了他的嘴唇。先是一陣溫柔的吸吮,接著又用舌頭頂開了他的牙關。

深入口腔的瞬間,溫熱的液體交織在一起,兩人之間的距離無限貼近。

微風拂過,張日山的腦海裏忽然浮現出那些夜晚兩人糾纏的畫面,種種片段在他心裏迸射出點點火星。心裏的躁動讓他不禁有點口幹舌燥,手也不安分的探進了陳皮的衣服裏。

“別鬧,”陳皮按住張日山的手,長時間的親吻讓他有些缺氧,說話都喘不過氣來。他頓了頓,才接著說,“大白天的,瞎折騰什麽?”

張日山不情願的輕輕哼了一聲,任由陳皮握著他的手腕,手臂在衣服裏摟住陳皮的腰。

察覺到張日山有點不高興,陳皮又有些心軟了。他往張日山懷裏靠了靠,壓低聲音說道,“咳,那也得等到晚上吧。”

“也是,正好你現在安排一下,省得到時候你下不了床,耽誤了正事。”張日山把下巴抵在陳皮的肩膀上,在他耳邊用暧昧的語氣一字一頓的說著。

說完,張日山松開陳皮的腰,隨手拉過來一個椅子,坐在他的身邊。然後從桌子上拿起一個橘子,修長的手指一片片剝著橘子皮。淡黃的汁液染在了他的指甲上,清新的香味在秋風中彌漫。

慢條斯理的剝完皮,張日山掰開一瓣橘子,送到陳皮的嘴邊,溫柔的看著他吃下。

“甜嗎?”張日山笑著問。

“甜。”嘴裏還有沒咽下的橘子,陳皮含混的應了一聲。

“是嗎?那我也嘗嘗。”說著,張日山勾住陳皮的脖子,把他拉到自己身邊,然後不由分說的吻上他的嘴唇。

張日山捏著陳皮的下巴,輕輕咬住他的下唇,舌頭掃過他的牙齦。唇齒相接間,滿是水果的甜香。

過了好一會兒,張日山才戀戀不舍的放開陳皮,手指摩挲著他微微有些紅腫的嘴唇,一本正經的說,“嗯,確實挺甜的。”

陳皮瞇著眼睛做出一副兇狠的模樣,張嘴咬住了張日山的指尖。但是,現在的陳皮全然沒有往常通泰碼頭陳舵主的狠厲,倒像一只剛斷奶的小狼狗,齜牙咧嘴的想要嚇走一臉壞笑的狐貍。

“我聽說陳皮泡水也挺甜的?”張日山笑著說道,鼻子微微皺起,眼睛裏只有面前這人。

“滾。”陳皮翻了個白眼,試圖維持陳舵主狠厲兇悍的名聲。

張日山又拿起一瓣橘子放到陳皮嘴裏,臉上的笑意只增不減,一雙挑花眼裏波光流轉。

“我要滾,也得給你剝完橘子再滾啊。”張日山用清朗的嗓音說著不正經的情話,專心致志的給陳皮剝橘子。

陳皮被張日山逗笑了,他似乎很久都沒有露出過這樣明媚的笑容了。

南歸的大雁在空中留下陣陣雁鳴,點點微雲隨風飄散。黃昏的日光溫柔的籠罩著大地,朦朧的光線給所有的事物都加上了一個名為美好的前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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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日光漸漸暗了下去。夕陽給天邊那些層層疊疊的雲彩染上了華美的光暈,西邊的天空都好像燃燒著火焰似的。有這麽美的晚霞,明天想必又是一個好天氣。

陳皮斜倚在椅子上嗑著瓜子,張日山怕他口渴,時不時的給他面前的杯子裏添水。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連天色漸晚也毫不在意。

這時,有一個軍人打扮的人走到通泰碼頭。碼頭的夥計簡單盤問了幾句,就把他帶了進來。

等那人走近了,陳皮認出他是張府的親兵,平時總跟在張日山身邊,想必是他的親信。

夥計帶著那個親兵上了二樓。

一見到張日山,親兵便把幾份文件交給他,然後恭敬的站在一旁。

張日山翻閱了一遍,發現都是一些瑣碎的小事。他將要做的事交代了一遍,就把文件又遞給了親兵。

“這張冰塊臉還真是和張啟山一模一樣,難道他們張家人都是這幅德行?”陳皮在心裏悄悄嘀咕,不動聲色的看著他們,手指一下下輕敲著桌面。

親兵拿著文件卻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站在原地,好像還在等什麽。

“還有什麽事嗎?”張日山眉頭微皺,不茍言笑的臉上多了幾分疑惑。

“這天都快黑了,您不回去嗎?”親兵開口前猶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難道我的行程還需要跟你報備嗎?”張日山冷冷的反問道。

“屬下不敢,是屬下僭越了。”張日山話音剛落,親兵慌亂的低下頭,連連道歉。

“行了,你先回去吧。”張日山看他惶恐的樣子,也不想再深究。

得了張日山的命令,親兵不敢再多說什麽,應了一聲是,便轉身準備下樓。

“哎,對了,佛爺他知道我在這嗎?”張日山忽然想起了什麽,又叫住親兵問道。

親兵沒想到張日山會問到這個,楞了一下才回答道,“佛爺還不知道。”

得到這個答案,張日山似乎暗暗松了一口氣。他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擺了擺手,讓親兵離開。

聽到張日山這麽說,陳皮立馬反應過來,他是不想讓張啟山知道他們倆的事情。陳皮能明白張日山的顧慮,可他心中還是難以抑制的躥起一股無名火。

不想讓張日山在下屬面前難堪,陳皮硬是等到那個親兵走遠,才緩緩開口說道,“我們日理萬機的張副官要是忙不過來,就請回吧。”

沒等張日山回答,陳皮便轉頭沖著一旁的夥計吼道,“膽子大了是吧,什麽人都敢往碼頭裏帶?你他娘的是不是活膩了?”

夥計被陳皮陰狠的表情嚇得不敢擡頭,卻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惹得陳皮發這麽大火,只好向張日山投去哀求的眼神。

張日山心中了然,知道是自己說錯了話,反倒連累了其他人。他用眼神示意夥計先出去,夥計當即如蒙大赦般的逃了出去。

不相幹的人都離開了,二樓只剩下他們兩個,氣氛十分凝重。

張日山滿含歉意的看著陳皮,陳皮卻不想和他再說什麽,只是一言不發的看著在下面忙碌的夥計們。

“我可是特意趕著飯點過來的,陳舵主都不留我吃個晚飯嗎?”張日山試探的問了一句,語調軟軟糯糯的,和剛才那個不茍言笑的張副官判若兩人。

陳皮並非真的想和張日山吵架,心裏想著,“你在我這裏待了一個下午,這分明就是在等飯點吧?”他表面上不動聲色,等他吐掉了嘴裏的瓜子皮,才不緊不慢的問道,“我要是說不留呢?”

張日山見陳皮的語氣和緩了一些,不禁釋然一笑。他天生的好皮相,笑起來的時候,一雙桃花眼裏眸光流轉,眼角眉梢滿是無盡的情意。“娘子,你忍心讓為夫挨餓嗎?”張日山把那一聲“娘子”用蹩腳的戲腔念出來,眼巴巴的看著陳皮。

剛剛還面若冰霜的陳皮,也勾起了嘴角。他低下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張日山又貼心的給他舔滿。

“想吃什麽呀?”陳皮放下杯子,漫不經心的說。

“陳皮。”張日山一臉誠懇的回答道。

“那你還是餓著吧。”陳皮翻了個白眼,把手裏的瓜子皮朝張日山扔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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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的餘暉在天邊緩緩褪去,遠處的民居裏升起了裊裊炊煙,喧鬧了一整天的長沙城也終於安靜了下來。

陳皮和張日山坐在二樓的欄桿邊,木桌上點著一盞油燈。夥計給他們把飯菜端上來,便識趣的下樓了。

兩人沈默的吃著飯,都沒有要聊天的意思。這倒不是還在因為剛才的事慪氣。食不言寢不語是軍營裏的規矩,也是張日山多年以來的習慣。

天邊綺麗的晚霞已經完全融化在了夜幕裏,一彎明月爬上了樹梢。疏闊的秋風中,夾雜著幾聲從遠處傳來的鳥鳴。

忽然,張日山用餘光瞥見陳皮的嘴角沾上了一顆飯粒。“比我還要大幾歲呢,這都多大的人了,還像個小孩子似的。”張日山心裏偷笑。他放下筷子,也不說話,只是默默盯著陳皮的嘴角偷笑。

陳皮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怎麽了?”他問道。

張日山擡手扣住他的下巴,湊到他面前,親掉了他嘴角的飯粒。

陳皮被他弄得一楞,眼神失焦了幾秒才回過神來,臉上浮上了淡淡的紅暈。

“你府上的廚子手藝不錯啊。”張日山貼在陳皮耳邊,輕聲說道。

兩人靠的很近,彼此都能感覺到對方灼熱的氣息。桌上沒有酒,兩人卻如同大醉一般為對方意亂情迷。

“那你趕緊讓張啟山來提親啊。”陳皮一時嘴快,無心的說了句玩笑話。可話一出口,陳皮就感覺到張日山面色微變。

張日山眼裏閃過一絲猶豫。他沒有回答,只是在陳皮的嘴唇上輕啄了一下,就放開了他。

張日山心裏清楚,張府的親兵既然能找到這裏,就說明佛爺多半是知道了他們兩個的事。親兵否認,應該也是佛爺授意的。他倆的事有悖倫常,張日山不知道佛爺已經知道了多少,更不敢肯定佛爺一定會同意。

只不過,這些事張日山暫時還不想讓陳皮知道。“吃飯吧。”想到這裏,張日山壓下心裏的紛亂思緒,勉強的笑了笑。

暴風雨前的平靜或許也可以看做是一種征兆,如同彗星襲月,白虹貫日,它們提醒著站在懸崖邊的人不要行差踏錯。

可是,有的時候,那個人早已找不到來時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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