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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假的記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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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假的記憶(五)

正當阿夢扭緊眉頭,思考著這些事情的時候,眼前一男一女坐在了自己的對面。阿夢猛地看見眼前兩個鮮活的臉蛋憑空出現,往後仰了一下,瞪著一雙大眼看著對面的兩人。

女生留著長頭發,紮成馬尾,從發際線的角度來看,這個禿頭的程度有些許的危險;可她的眉眼很好看,戴著細框眼鏡,防藍光的鏡片在不同的角度呈現出一樣的深藍色;鼻子高高的,就是嘴巴有些大,牙齒有些不太整齊。

“孟鏷?孟鏷?”組長的聲音從耳邊傳來,阿夢才意識到自己原來還保持著剛剛受驚嚇的那個姿勢。

她回過神,笑著和組長點了點頭。

“嚇到了?”羅虹把飯和菜盤從一個大大的盤子裏拿到桌子上,一個一個的放在每個人的胸前。

“對……那個,有點嚇到了。”阿夢試圖用笑容掩飾此刻的尷尬,“兩個人突然憑空出現,我有點不太習慣。”

“沒事。”羅虹把大大的盤子放在後面的那一桌,坐下來,拍拍阿夢的肩膀,“大家走路都是沒聲的,習慣一下就好了。”

這個態度的突然轉變,讓阿夢有些不太習慣,但還是笑著應聲道:“好的好的。”

“自我介紹一下吧。”羅虹放下手中的筷子,看著對面坐著的兩個人,“我叫羅虹,是這次策劃項目的組長。”

羅虹頓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麽似的,又補了一句:“我在這裏工作三年了。”

空氣突然安靜,羅虹用手肘推了推阿夢,阿夢反應過來,原來下一個是自己啊。

“那個……你們好,我叫孟鏷,今年22歲,今天剛剛剛入職,還是個實習生,請大家多多關照啊。”

“小姑娘啊,也就只有年輕的小姑娘才敢說自己的年齡了。”羅虹看著阿夢,笑的有些許燦爛,和剛剛在電梯上的組長,判若兩人。

“大……大家好,我我叫吳青舞,口天吳,青色的青,舞蹈的舞,入職是第二年了。”

吳青舞的表情有些羞澀,感覺是個內向的女孩子。

“你們好,我是林虎驊,雙木林,老虎的虎,赤色駿馬的那個驊,入職是第二年。”

林虎驊的聲音很輕快,應該是個活潑的男孩子。

“那以後,就拜托大家了。”羅虹端起面前的飯碗,做出敬酒的姿勢,敬了對面的兩位,還有阿夢一杯。

阿夢笑著回禮,吳青舞和林虎驊也端起飯碗,一聲清脆,阿夢在這個奇怪的公司裏,有了一起工作的夥伴。

四個人吃完飯,回到辦公室,阿夢笑著和吳青舞與林虎驊告別,等來的回眸中,卻是與剛才在食堂裏截然不同的疲憊。

阿夢也沒多在意,以為這是網絡上所流傳的周一的疲憊感。

“以後從電梯出去的時候,你一定要記住,收斂好你那誠心燦爛的笑容,好好工作,聽見了嗎。”羅虹低聲提醒著阿夢。

“為……”阿夢轉頭看向一旁的羅虹,嚴肅、冷漠,黑色瞳孔裏死氣沈沈的靜默,讓阿夢連這句話的第二個字都不敢說出來,重新憋回自己的喉嚨裏,小小聲地回覆了個“是。”

組長點了點頭。

“等會四點,去7樓會議室,開會。”

電梯叮咚一聲響,阿夢地聲音和在裏面,回了一句:

“好的。”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電梯。

四點的會議,阿夢因為合同翻譯工作還差最後一點,而遲到了十分鐘,阿夢火急火燎的坐上電梯,打開七樓會議室的門,亮堂堂的室內,黑壓壓坐著三個人,翻看著面前的資料,阿夢吞了吞口水,才擡起手敲敲房間的玻璃門。

“那個,不好意思,剛剛因為另外的工作遲到了,實在不好意思。”

空氣安靜的,連銀針落地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阿夢愧疚的心膨脹的快要爆開了,她用她以為最誠懇的道歉方式——向他們鞠了個120度的躬,然後大聲說:“對不起,請原諒我吧。”

組長的眼睛,終於順著這句話的聲音,擡起來看了看阿夢折疊到一塊的身體。

“沒事,來坐著吧,看一看這份資料,我們就開始了。”

“好的,謝謝組長。”阿夢一路小跑,坐在了組長的旁邊。

大家都在悄無聲息的翻看著眼前的那份黃色封面包裹著的資料,紙張翻過的聲音,都與螞蟻一樣。

整個會議室彌漫著工作帶來的緊張氛圍。

直到組長說出了那句:“看完了嗎?看完我們就開始了。”

大家才從紙張的捆綁下,掙脫了出來。

組長講了很多,吳青舞與林虎驊也埋頭記了很多,而阿夢覺得他們所做的工作,都與自己無關——這場談判裏,他們的工作,就是寫策劃案,翻譯外國客戶的文件,寫談判文稿……所有的一切文書工作,繁瑣雜碎的文書工作,全部由他們做好,給負責談判的人看過、通過之後,這次工作就算結束了。

這算什麽,我們辛辛苦苦寫完這些東西,連面都不能露,然後還要被冠以談判者的名號,將辛苦的勞動成果全部剝去。

阿夢不知道為什麽,眼前的這三個人,明明對這些心知肚明,還如此熱血澎湃,還想著要怎麽去寫這份策劃文案。

可是阿夢不敢說。

她看著大家眼裏認真的那束黑色,她也只好沈默下來,和大家一起,變為黑色。

“今晚回去,大家就先寫好一份大綱,明天我們一起來選一份大家都覺得可以的提案,接著分工往下寫。”組長一次看過每個人的眼睛,說道,“可以嗎?”

“好的。”

“孟鏷。”組長的眼睛看著阿夢垂下的雙眼,突然大聲的叫著阿夢的名字,“你好像還有什麽問題。”

阿夢驚恐地看著組長的雙眼,漆黑一片的世界,無數雙手摁壓住阿夢胡亂撲騰的四肢,直至疼痛從四面八方傳至腦袋,阿夢只好求饒,大聲說道:“沒有問題,組長!”

“好的,很好。”組長微笑著扭回頭,“大家都回去吧。”

“好的。”

阿夢坐在自己亮堂堂的電腦桌前,看著眼前白紙黑字的中文合同,害怕的有些不知所措,腦子裏滿是剛剛組長黑色的瞳孔。

她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讓自己想起來,剛剛組長說的事情。

“哦對對對,寫提綱、寫提綱。”

下午五點,阿夢在電腦裏打開一個新的文檔,刪刪減減,挖空腦子那些創意的想法,在腦子裏向大學裏創新創業課的老師求救了無數遍無果之後,終於把2000多字的大綱寫完了。

她擡頭伸了伸懶腰辦公室裏一片明亮,每一個座位上的臺燈,都在亮著屬於它自己的光芒。

阿夢滿意的看向電腦桌面的時鐘掛件,20:37!晚上八點了!

阿夢再擡頭,往盡頭的那扇落地窗看去,夜幕早早的將光亮蒙上,周圍的摩天大樓裏燈火通明,就連這裏一眼望去,都沒有一個人擡起頭,和阿夢一樣慵懶地伸著懶腰。

阿夢回頭,看向楊總的辦公室,那裏是這個樓層裏,唯一一間黑暗的地方。

她再低頭,打開今天早上,小顏給她的那個藍色文件夾,裏面明明清清楚楚地寫著,下班時間:18:00。

說實話,阿夢此時特別想做那一個,拎起自己的包,轉身就離開這裏的那個破冰者,留給在這裏工作的所有人一個帥氣的背影。

但她不敢。

她沒有資格這麽做。

一個區區實習生,做得竟然還比在這裏工作了兩三年的正式員工還要懶惰,這成何體統?

阿夢低著頭,看著自己手上只有兩份簡單工作的文件。

那——要不然,再檢查一次那份合同?

阿夢嘆了口氣,打開了藍色電腦上的那個藍白word文檔,白色的光刺進阿夢的眼睛,算了,再來一次吧。

只能這樣了。

晚上十點,阿夢實在看不下去了,眼睛已經花的不行了,她搓搓自己的頭發,深吸一口氣,看著面前仍然燈火通明的他們,說了一句:“佩服,我真幹不動了。”

拎著包,離開了這個公司。

夜晚昏黃路燈下,五彩的車燈與紅綠燈一起,構成了這座城市精彩的夜景。阿夢倚靠在車窗上,看著路過的一幢幢房屋,有高有低,高的與高的組合在一塊,共享那片天空雲朵,低的與低的則共分著腳下灰色的那片土地。

阿夢閉上眼睛,揉揉鼻梁兩邊那個叫睛明穴的地方,今天眼睛累的,感覺把這輩子該看的電子屏幕一鼓作氣全部看完了,腦子現在還嘩嘩的亂叫。等會回到小區,自己還要敲門去問鄰居關於爸爸媽媽的事情,這種精神狀態不行啊,阿夢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關於爸爸媽媽的所有一切。

她一定要找出誰是兇手。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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