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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預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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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預訂

天馬……

梓萱一言難盡看著眼前的黑馬,心底卻因為這兩個字莫名生出一股洶湧的感情。

油亮的馬鬃垂在她臉邊,對方打著響鼻蹭她的脖子。

江齡笑道:“殿下為他取個名字吧。”

對方仍舊眨巴著大眼睛萬分無辜地看著她,梓萱摸了摸下巴,“那就叫爾康吧。”

秦錚眉峰一挑。

尹延陵立刻鼓掌,“好名字!”

衛戍進去把爾康牽出來交給她,梓萱牽過來,腦海裏忽然響起兩句久違的唱詞。

“爾康?”黃瑩瑩看著她,“我以為你要叫他小黑呢。”

誠然,那確實是她放棄的Plan B,梓萱摸著馬鬃,眼底不由浮現出懷念,“畢竟是天馬嘛。”

崔成潤扇子一收,故作驚訝道:“莫非是怡紅館的那個邇康?”

眾人面色都是一變,梓萱頭都沒擡:“怡紅館是哪兒啊?”

沒人回答,她拍了拍爾康的頭,煞有介事道:“我的爾康只能是紫薇的爾康。”

眾人面色又是不一。

顧致禮面色微紅,“崔公子也是功勳之後,更該愛惜名聲——那樣的字眼,便是從你我嘴中說出來,也是不敬。

崔成潤扇子一擺,“致禮,若你真這麽重禮,便不該來此。”

顧致禮面色一白。

黃瑩瑩(本想說你哪來這麽多屁話,看到小鵪鶉委屈羞憤的模樣,)直接一巴掌呼在崔成潤的後腦勺上,“你再多嘴多舌的,我就回去告訴你媽。”

尹延陵不知何時又變出了他那塊帕子擋在面錢,毫不做作地笑出了聲。

正巧江齡牽了一匹棗紅色的牡馬過來,黃瑩瑩道:“那江齡,不如你的馬就叫紫薇吧。”

聞言,梓萱先靠著馬背笑出聲,“哎呦,那咱倆得趕緊找個幽幽谷。”

眾人都有些不明所以,梓萱卻不管,她很久沒有這麽開心了,哪怕這開心背後是無人能懂的孤獨和寂寞。

秦錚走到她面前,擋住了所有的窺探,“又看了不少話本,嗯?”

梓萱從馬背後擡起頭來看他一眼,真是破天荒頭一遭,秦錚竟然會幫她圓場。

但偏偏這次她並不在意是不是能圓回來。

“嗯,”她笑睨著他,忽然道:“你無情無恥,無理取鬧。”

秦錚一楞,面上頓時如數九寒天的冰窟一般。

梓萱搖搖他的袖子,“唉,你應該跟我說你才無情無恥,無理取鬧。”

秦錚被她氣笑了,卻沒有甩開她的手。

她終於感到一絲暢快,先前的齟齬也突然都煙消雲散了,遼闊的天地之間,只剩下此時此刻的快樂。

梓萱放開他的袖子,扭頭對顧致禮道:“小顧公子,你也來選一匹馬吧。”

“不不,”顧致禮剛恢覆些紅潤的臉又白了白,他連連擺手,“這不合規矩。”

梓萱笑道:“來都來了,哪裏還有那麽多規矩。”

顧致禮抿了抿唇,“我畢竟身為男子,不能騎馬。”

江齡別過頭,握著韁繩的手用力得發白。

黃瑩瑩皺了皺眉,卻未發一言。

所有人都在沈默,好像這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梓萱拍了拍爾康的頭,仿佛四面八方都是牢籠。

“你是人,就能騎。”她幾乎脫口而出。

黃瑩瑩眉頭更緊。

江齡猛地看向她,捏著韁繩的指尖都在顫抖。

尹延陵以帕掩面,卻露出眼睛,仿佛第一次認識她一般。

而秦錚仍然是那副讓人看不透的模樣,他仿佛在聽,又仿佛沒在聽。

崔成潤的目光從驚駭到詫異,到最後眼底霍然一亮,化為狡黠的光,自知失言的梓萱立刻扭頭笑著打斷他,“當然,每個人都有選擇不的權利——小顧公子,讓我二姐騎馬給你看好不好?”

顧致禮還未開口,黃瑩瑩二先打了個呼哨。

只聽馬蹄聲聲,當即便有一匹白馬斜刺裏沖到眾人面前。

幾人都吃了一驚,那馬卻矯健敏捷得很,竟不曾掃到任何人的衣袖。

一時間,大家的目光又都落到了那匹瀟灑利落的白馬上,論毛色身量,卻也不輸踏雪。

黃瑩瑩縱身一躍,躍上馬鞍,“三妹,你好好瞧著,一會兒可不準喊怕!”她勒住韁繩從馬上看她,語氣裏卻是少見的凝重,“否則你今日的事跡,就要傳到大街小巷,人盡皆知了。”

梓萱揚起笑臉,“二姐疼我,才不會出賣我呢。”

黃瑩瑩用馬鞭點點她的頭,目光卻如鋒利的刀鋒,仿若無意地刮過那兩位不請自來的表弟,接著她一扭韁繩,縱馬而去。

***

幾人陸續走到馬棚後,看黃瑩瑩駕馬跨過重重草障。

秦錚牽著踏雪,走在梓萱身旁,用彼此才能聽到的聲音道:“明日便會有人參你,貪色誤國。”

“……”

梓萱扭頭看他,秦錚卻並沒有看她。

他的眼睛在望著對面的天空,那是黃瑩瑩縱馬的方向,也是青塬的方向。

他仿佛在毫無感情地感慨:

“流言也會相繼而起,定然都要說你是人蠱惑,說不得很快,你便能收獲新的面首了。”

此時此刻,江齡等人都自發地給他們留出了相對獨立的空間,連崔成潤都被迫被尹延陵擠到了一邊。

梓萱別過頭,面無表情道:“那我們豈不是更得要個孩子了。”

秦錚雲淡風輕:“不肯出力的似乎是公主。”

“……”

秦錚回過頭來,對她笑了兩聲,“怎麽,不躲著我了?”

“……我什麽時候躲過你了?”梓萱咬牙切齒。

秦錚笑而不語。

梓萱恨不得揍他,繼續咬牙切齒道:“你今天一大早又為什麽裝生氣?”

秦錚理所當然:“我已經向你走來,你還不該主動與我說話嗎?”

“……”梓萱目瞪口呆。

“怎麽,”他冷笑一聲,“連續三天夜不歸宿,樂不思蜀了,是嗎?”

“……”她瞪著他,重重道:“嗯!”

“好!”

不等秦錚言語,一旁的眾人突然爆出喝彩聲,衛戍更是連連鼓掌喝彩。

梓萱側過頭,遠處,黃瑩瑩彎弓搭弦,在飛馳的駿馬上射中了一個移動的草標!

秦錚似笑非笑道:“你二姐的箭術遠在我之上。”

梓萱楞了楞,才聽懂他的弦外之音,她繼續看著前方道,“難得少君有這麽誠懇的時候。”

“黃萱,我從未騙過你。”

這次怔住的是梓萱,她下意識地看向他,他卻仍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而接著她馬上就意識到——他竟然說的是真的……

哪怕他對她見死不救,眼看她喝下混著情藥的茶,當眾害她被人恥笑,但是——

他確實沒對她說過半句假話!

哪怕是守宮砂的事情,他都在最合適的時機對她挑明了……

溜了兩圈回來的黃瑩瑩打馬從他們面前經過,便正好看到這個場面——

她的妹妹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的少君,而那個沒用的少君卻連餘光都沒分她妹妹半分。

黃瑩瑩恨鐵不成鋼:“三妹!”

梓萱扭頭看她,眼中還有些憤憤不平。

黃瑩瑩翻身下馬,“我來教你上馬!”

梓萱沒明白黃瑩瑩突然生的什麽氣,卻不忘在臨走前對秦錚道:

“這也是我無法相信你的理由。”

撂下這句,她轉身就走,再不去看秦錚的表情。

如果一個人,連說謊都不必,便能將一切玩弄於鼓掌之中——豈不是更讓人恐懼……他不止能謀算人心,還能精確地分割自己的心……

她不知道,這副場景落在旁人眼裏,卻又是另一番景象。

黃瑩瑩從考慮如何弄到秦錚的馬,變成了如何斷了秦錚回青塬的後路。

江齡眨了眨眼,顧致禮捂住了自己的眼。

而尹延陵依舊用那塊帕子蒙住半張臉,卻仍舊露出眼睛來,目不轉睛地盯著一切風吹草動。

崔成潤仍舊賣弄般地搖著那柄扇子,仿佛對這一切都習以為常一般。

***

半個時辰後。

在黃瑩瑩的指導下,梓萱終於艱難地爬上了馬背。

她爬上馬背的那一瞬間,馬上和馬下地兩個人同時長出了一口氣。

梓萱是累的,黃瑩瑩是嚇的。

定了定心神,黃瑩瑩決定繼續指導,一把趴在馬脖子上的梓萱有氣無力地擺手,“姐,你去指導一下江齡吧,讓我歇會兒。”

“……”你是幹了啥啊你。

但想起小時候自己把黃萱萱蕩秋千蕩到池塘裏的往事,黃瑩瑩又不免心虛了起來,想來也都是因為自己,才讓黃萱萱落下了這體弱多病的毛病。

她拍了拍她肩膀,“那你抱著馬脖子別動,我去去就來。”

梓萱連忙點頭。

黃瑩瑩一走,踏雪便來到她面前。

馬上的秦錚勒住韁繩,堪堪停在她五步遠的地方,“你表弟倒是個有意思的人。”

梓萱從馬背上別過頭,“你想說什麽?”

“黃萱,你猜他們今天所為何來?”

梓萱看了眼正圍在江齡周圍不停插科打諢,然後被不耐煩的黃瑩瑩一把揮開的兩個人,“大概因為知道江齡未婚吧。”

“江齡出身寒門。”

梓萱瞥他一眼,“你不會是想說,他們是沖我來的吧……”

秦錚靜靜地看著她,仿佛在說你覺得呢。

梓萱的表情頓時有些微妙起來,“秦錚,你還挺有綠帽意識的。”

秦錚眼睛一瞇。

她舉起三根手指,“你放心,我不納妾。”

一個我都要死不活了,再來一個你明年直接給我燒紙吧。

她的意思很明顯,秦錚冷笑一聲,“三個月前,你恐怕也對沈約這麽說過吧。”

梓萱皺眉,頓時從馬背上坐起來。

“有些事情,”他繼續道,“由不得你願不願意。”

梓萱眉頭皺得更深,下意識一夾馬腹,不等她開口,會錯意的爾康立刻撒開憋了許久的四蹄,向前沖去。

梓萱頓時面色一白,“爾康,爾康,冷靜!”

黃瑩瑩聽到動靜,一回頭頓時臉色大變:“萱兒,趴下趴下!”

風聲呼呼從耳邊響起,梓萱抓著韁繩在馬上搖搖晃晃,什麽都聽不清楚了!她也想趴下,可她每次前傾,都如同要從馬背上滑下來一般!

她整個人在馬背上被拋起,落下,仿佛陷入沒有盡頭的折磨。

手背倏地一暖,忽然,風聲簌簌退去,天地間頃然一靜。

有人抓住她的手,扯住了韁繩,爾康被逼停了下來。

梓萱煞白地轉過頭,正對上一張清俊儒雅的臉。

那張臉不是別人,卻是沈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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