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修羅場*4

關燈
修羅場*4

沈約一手勒住自己的馬頭,一手握住她抓著韁繩的手背,成功逼停了爾康(她的馬)。

“殿下受驚了。”

梓萱怔怔地看著他。

沈約放開她,稍微退後半步給她反應的時間。

半晌後,耳邊的轟鳴聲才漸漸散去,梓萱吸了口氣,啞聲道:“多謝沈大人。”

沈約點點頭,“殿下言重了。”

梓萱正要再開口,手腕上忽然一重,她悚然一驚,順著手臂的方向看去,是秦錚微微泛白的臉。

他勒住韁繩調轉馬頭,眼底的情緒覆雜難明。

然而很快,他便收回了手——好像什麽都不曾發生一般,對沈約抱拳道:“沈大人,有勞了。”

沈約頷首,“分內之事。”

“沈大人似乎並非剛到。”秦錚的聲音微涼。

“剛剛趕得上救下殿下。”他慢慢道。

秦錚無聲冷笑。

“萱兒!”恰在此時,黃瑩瑩的聲音倏然響起。

眾人紛紛回頭,只見黃瑩瑩一把勒住韁繩,憂急如焚的看向梓萱。

梓萱頓時十分心虛:“……二姐。”

黃瑩瑩劈頭蓋臉道:“有沒有受傷?覺不覺得頭暈——走,回家,找太醫來給你瞧瞧!”

“沒有沒有,”梓萱立刻擺手,“是我自己不小心,也沒有受傷!絕對不用宣太醫!”

黃瑩瑩面露遲疑。

梓萱翻身從馬上跳下來,連轉了三圈,“真的沒事,二姐,你看!”

她下馬的動作還不熟練,險些再崴了腳,馬上三人都不由向前一傾,幸虧爾康及時拱住了她的後背,才算有驚無險。。

黃瑩瑩被她嚇得險些準備當晚逃回邊關。

秦錚和沈約都若無其事地坐直了身體。

梓萱站在爾康旁邊笑得更加心虛。

黃瑩瑩嘆了一聲,認命下馬,另外兩人也都翻身下馬。

在草地上站穩,黃瑩瑩抱拳對沈約一禮,鄭重謝了他的恩情,沈約依舊是那句答覆。

黃瑩瑩也不多言,一扭頭就給了梓萱兩個暴栗,“好好地在上面坐著,你跳下來幹什麽?崴了腳是小,驚了馬可有你好受的!”

梓萱低頭乖乖聽訓,像只落了湯的小雞仔。

黃瑩瑩一扭頭,又沖秦錚道:“秦太子也老大不小了,騎術看來倒也算嫻熟,怎麽連一匹驚馬都拉不住?”

不等秦錚開口,梓萱立刻搶白道:“二姐,他就中看不中用的,你別跟他計較嘛。”說著,還撒嬌似的拽了拽她的胳膊。

黃瑩瑩立刻回了她一個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梓萱笑得更加狗腿。

這番景象落在別人眼裏,自是她脾氣軟一昧討好丈夫的樣子,秦錚卻無比清楚,她是生怕他會記恨黃瑩瑩。

沒有理由的,他在她眼裏就是個刻薄記仇的小人。

梓萱摸了摸鼻子,轉移話題,“二姐,你教教我怎麽勒馬吧,我學會了,就不用你們再擔心了。”

黃瑩瑩無奈,不過半天,卻比她打仗還累,終於,她點點頭,指導她再次上馬。

梓萱小心翼翼地爬上馬背。

***

另一邊,秦錚信步走到沈約身旁,“沈大人弓馬嫻熟,倒是令錚意外。”

“不敢。”他依舊答得簡短。

不遠處,黃瑩瑩扶著梓萱的腰耐心地說著什麽,秦錚不緊不慢道:“萱兒心思單純,即便睹物,也未必會思人。”

細風拂過草地,白日落在天邊。

沈約目光不變,“殿下純厚,只怕少君思慮越多,殿下越會厭煩。”

“正因為她純厚,凡是想不到的地方,我才要替她想到。”

直到此時,沈約才側頭看向他,“少君有謀人之能,只怕卻無容人之量。”

他話音剛落,對面黃瑩瑩牽著爾康走了過來,“你們倆聊什麽呢?”

多麽詭異,這兩個人竟然會和顏悅色地站在一起——詭異到梓萱一定要她過來看看

馬背上,梓萱雙目灼灼。

秦錚面不改色:“沈大人想與秦某較一下箭術的高低。”

梓萱一楞,目光從秦錚臉上掃過,又看向沈約。

沈約仍舊面色淡漠,仿佛他真的說過這話一樣。

黃瑩瑩卻毫無懷疑:“彩頭呢?”

“公主的意思是?”沈約道。

黃瑩瑩摸著下巴,“就用你們各自的馬吧。”

“好。”秦錚挑眉,應的卻毫無猶豫。

沈約亦點頭。

梓萱只覺得無比玄幻。

“好,爽快!”黃瑩瑩鼓掌,“我這就叫人去準備。”

說著,她翻身上馬,直接牽著爾康連同爾康上的梓萱,一起向觀眾席走去。

走到半路,便見江齡迎面騎馬而來。

梓萱頓時無比驚訝,“阿齡,你這麽快就會騎了啊。”

本是來看看是不是出了什麽狀況的江齡,頓時一陣臉紅。

“……殿下過譽了。”

“你叫我什麽?”

“……”江齡抿了抿唇,前後一陣張望,最後確定除了黃瑩瑩沒有第二個人聽到後,才極小聲地喊了聲:“梓萱。”

這個名字一出,黃瑩瑩先看了梓萱一眼,“倒難得見你這麽與人投緣。”

接著她便興致勃勃地告訴江齡沈約和秦錚要比賽弓馬的事情,叫所有人立刻觀眾席集合。

江齡和她同樣驚訝,卻很快便恢覆了鎮定。

梓萱頓感微妙,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黃瑩瑩格外起勁……

仿佛她篤定沈約一定會贏——這樣她就能弄到秦錚的馬似的。

***

澄澈無垠的碧空之下,整片草原一望無際。

桃源最大的馬場上,梓萱等人都聚集在臨時搭建的看臺上。

當然,說是看臺,其實也不過是用草席草草紮了個遮陰的地方。

秦錚和沈約都站在離他們十步遠的地方。

兩個人都站在馬前,當風而立,一個朱袍凜凜,瘦削卻挺拔;一個藍衣斐然,溫和卻沈著。

崔成潤搖著扇子嘖嘖了兩聲,小聲嘀咕道:“這樣出格的事也就沈家人能做出來了。”

尹延陵皮笑肉不笑:“我看你是嫉妒。”

“嫉妒?”崔成潤輕笑兩聲,“沈家那代代使君的命,唯我朝與先帝除外……”

顧致禮目不斜視,卻悄悄朝遠離他們的方向挪了挪。

梓萱一楞,沈家代代使君(就是皇後),那沈約……

腦海中乍然閃過一道白光,梓萱忽然怔怔地看向前方那個移動的藍色身影——幾天前她以為黃萱萱流連青樓是為了毀掉自己的名聲讓自己從奪嫡中出局,卻原來,真的還是為了跟沈家解除婚約嗎?!

恰在此時,場上忽然爆出一陣鼓掌聲!

梓萱悚然一驚,仿佛恐怖片看到高潮忽然被人拍了肩膀。

前方,兩個人同時放下長弓,遠處舉著令旗的小兵揚手示意。

正中靶心!

兩支箭都是正中靶心!

她忽然恍然——沈約的騎射根本不在秦錚之下!

那端午當日,身為禮官的他才更有資格為毓莘解圍才是!可是他——

當日在顧府後園他躬身站在她面前說的話又再次回響在耳邊,字字清晰:

“臣的名聲,從來與殿下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君以此始,必以此終。

仿佛忽然間,他所有的試探都有了答案!那根本不是試探,那是在表態!

他在向所有人表態,代代使君的沈家,滿朝文武默認的未來使君第一人選,他選的是她!

梓萱扶額,可是,這根本說不通啊,他們明明已經取消了婚約,她娶了秦錚啊……

——而且還在不久之前剛剛放話要跟他生孩子……

***

微風拂動細草,柔韌的草尖劃過他們的衣擺。

秦錚望著遠方兩支正中紅心的長箭,微微笑道:“沈大人深藏不露。”

“再利的劍,也只有握在明主手中,”沈約緩緩道,“才不會淪為生銹的刀。”

“明主,”秦錚的眼神帶了絲玩味,“被送到他國使臣臥榻上的明主嗎?”

沈約的眼底陡然涼了三分,面上卻仍是雲淡風輕的樣子,“一個自投羅網的使臣嗎?”

秦錚笑了兩聲,陡然揚手,“這樣比下去也沒什麽意義。”

沈約側首看他。

“這世上哪有等著人射的靶子,”他笑看著他,“哪有挨了一箭還會等在原地的人?是吧,沈大人?”

沈約眼底澄澈,無波無瀾,“那依少君所見?”

“既然定的是三局兩勝,剩下兩箭便讓靶子動起來,如何?”他眼底的笑意仿佛帶刺。

沈約從容道:“這世上不僅沒有等著人射的靶子,更沒有一味‘守株待兔’的獵人——不如第三局,便請少君與約一同上馬,再見分曉。”

秦錚從箭筒中重新抽出一支箭,“自當奉陪。”

後面等著看熱鬧的人見前面遲遲沒有動靜,都不由有些納罕,尹延陵小聲嘀咕:“他們不會打起來吧。”

崔成潤一邊搖扇子一邊給了他個白眼,“你以為是唱戲呢。”

前面的兵卒走過來,將兩人的決定稟告給黃瑩瑩與梓萱。

梓萱還沒來得及發言,黃瑩瑩一拍大腿,“好!去拿我弓來,第三局我要與他們一同較量!”

顧致禮臉色微微一變。

衛戍同樣一拍大腿:“我這就叫人去準備!”

話音未落,便風一般的消失了。

而在前方,秦錚挽弓搭弦,動作宛如行雲流水。

只聽“搜”地一聲,前方再次舉起令旗,正中紅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凝聚到了沈約身上。

只見他緩緩抽出一支箭矢,搭在弦上,卻並沒有著急拉開。

梓萱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真的只是為了賭一場勝負嗎?

秦錚遠道而來,不惜裝病示弱,為的不就是降低桃源的戒心,以圖後日嗎?難道被她前幾天的發言一攪,破罐破摔了?

而沈約……

桃源不許男子入仕,更不許男子從軍,今日若是他勝了,在青塬自是一樁美談,可在桃源……

難道只是為了向她表態嗎?

這值得他冒這麽大的風險嗎?

更何況,在知道她會生下敵國的子嗣後,他更不該冒這麽大的險才對啊……難道是女皇封鎖了消息嗎……

所有的答案都在權利的漩渦中蒙上了一層讓人捉摸不透的陰影,她想不通婚約的事,更想不通沈約是否也在祭臺事件中扮演她不知道的角色。

前方令旗再次舉起!

連黃瑩瑩都不禁站了起來。

拉弓和放箭幾乎只在同一時間完成,宛如暗中窺伺的獵豹,在撲向獵物的那一刻就精準地結束了獵物的生命。

沈約放下手中的長弓。

一時間,席上掌聲雷動。

秦錚將長弓遞給恒安,“沈大人很會潛伏。”

“好的獵手,總要有好的耐心。”沈約將弓箭交給仆從。

這時,士卒牽來了三匹馬。

二人對視一眼,黃瑩瑩大踏步走上前,認領了自己的馬。

“我再給你們添個彩頭,贏了的人——”

“贏了的人,我無條件答應他一件事。”梓萱負手上前,郎朗道。

黃瑩瑩皺眉,“萱兒。”

梓萱笑著歪歪頭,“怎麽二姐,你沒把握贏嗎?”

她有些無奈地看著她,“那你可得準備好,小心我讓你來掃馬場!”

“那感情好啊,說不定我能曬得更健康些。”

沈約頷首對她致禮,秦錚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她同樣回以意味深長的一眼,這次,他眼底忽然有了笑意。

“萱兒的彩頭,倒讓錚輸不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