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萬物皆死灰。仲春風拂過,郁嶺留春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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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燒溫嶺,萬物皆死灰。仲春風拂過,郁嶺留春韻。

回來後,沒過多久。在一個很普通很普通的一天,而被一聲聲救護車的聲音劃破了往日的平靜。陳烈是從籃球場被人擡上救護車上的,這消息像是重磅炸彈一樣,全學校的學生都炸了。

溫嶺坐在位置上,聽到這消息腦袋成漿糊,做不出一點反應。

下午放學立馬打車去往陳烈所在的醫院,此刻醫院裏沒多少人,不時傳來低低的說話聲,她按著陳烈給的病房來到了三樓一間VIP病房。

溫嶺顫抖著手打開病房門,與此同時視線與他交匯,兩人皆是沈默。溫嶺全身上下控制不住的抖動,她緊捏著手指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緩緩的走到病床旁邊的一個椅子上。

窗外有幾只麻雀停在電線桿上,嘰嘰喳喳的。陳烈躺在床上好似一棵幹枯的樹,虛弱又無力,房間裏一陣沈寂,氣氛壓抑的讓人喘不上氣。

陳烈看她這麽嚴肅的神情,忽然笑出了聲:“你幹嘛,這麽嚴肅。”

溫嶺抿著嘴,開口說話的一瞬間眼淚掉了下來,她嘶啞地說道:“陳烈,你到底怎麽了”

為什麽會突然暈倒,為什麽躺在病床上,為什麽你還是一臉輕松的樣子。

陳烈靜默了幾秒,眼眸黯了黯看著天花板,聲音低沈:“腦瘤,去年檢查出來的。”

溫嶺楞住,眼睫忽閃忽閃像振翅欲飛的蝴蝶,她眼裏含著淚哽咽著說道:“腦瘤是可以治好的……”她想安慰他。

話還未說完,就被陳烈截斷。

“治不好的,檢查出來就已經是惡性了,醫生說我積極配合治療或許有希望可是情況越來越惡劣,家裏人安慰我會有辦法的但是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我已經沒有時間了。”

“你瞎說!”溫嶺氣急了,有眼淚不斷溢出來,打濕了衣袖。

陳烈看了看她,輕笑,手臂擡起替她擦拭眼淚。

他說:“別哭啊,就這麽舍不得我呢,我開玩笑呢。”

都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情開玩笑。

“那也不許!”溫嶺兇他。

“好好好,我錯了。”陳烈看著她一臉的淚水,心底某處的一塊堅硬變得柔軟,眼眶逐漸濡濕說話都有了鼻音。

“你別哭啊,你這樣搞得我都快哭了。”

溫嶺聽後連忙止住眼淚,她慌忙地說道:“我不哭了,你也別哭了。陳烈,會好起來的,你相信我。”

陳烈擡手狠狠壓著眼睛,低聲咒罵,許久就聽他說:“好。”

陳烈休了學,溫嶺一邊準備期末考試一邊往醫院跑,她恨不得天天二十四小時都呆在他身邊。

有幾回去醫院還碰到了陳烈的媽媽還有他的爸爸,溫嶺都是等他們走之後再進去,而這天她以為病房裏沒其他人,兀自推門進去,沒想到幾雙眼睛齊刷刷的看著她。

溫嶺楞了楞,尷尬的笑了笑,食指蹭了蹭鼻尖反應很快的和他們打招呼。

“叔叔阿姨好。”

陳烈被她這樣子可愛到,笑出了聲:“楞著幹嘛,要當門神”

溫嶺給他遞求救的眼神,陳烈有些不自然的咳了咳轉過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的陳母,介紹道:“爸媽,她就是溫嶺。”

就在剛才陳母還在他們兩個人身上觀察,她一來自家兒子的眼睛都差黏上去了,眼神拉絲笑得還一臉寵溺,也猜到了她就是兒子經常在他們面前提到的那個女孩。

陳母溫柔地笑了笑,拉著溫嶺坐到沙發上:“溫嶺啊站著幹嘛,來吃水果。”

陳父坐在另一個沙發上,雙腿交疊面容和煦簡單的和溫嶺打招呼過後繼續埋頭工作。

溫嶺雙手放在膝蓋上,如坐針氈,陳母把剛剛削好皮的蘋果遞給她溫嶺笑著接過。

這時旁邊被冷落的陳烈不滿地說著:“媽,我的呢。”

“這不正在給你削著的嗎。”陳母看了一眼陳烈,眼神又重新放回溫嶺身上,那是一個慈愛。

陳烈:……那我走

陳母拉著溫嶺說陳烈小時候的事,逗的她止不住笑漸漸的溫嶺也放松下來,等晚上溫嶺走後陳烈忍不住說道:“媽你怎麽把我小時候做的那些事都說出來了,在她面前我不要面子的”

陳母笑了笑:“這小姑娘我挺喜歡的,忍不住說出來了。”

陳烈翹了翹嘴角,有些驕傲:“看吧,我就知道你會喜歡她的。”

“是是是。”陳母無奈的搖搖頭,整理了一下茶幾上淩亂的東西。

後面的幾天,因為是期末考所以放的都比較早,溫嶺沒事就去醫院看看陳烈。

在溫嶺考試期間陳烈被推往急救室從鬼門關走了兩次,他越來越瘦弱,皮膚白到病態說話都有些有氣無力的。

七月中旬,學校徹底放假。溫嶺每天都來看陳烈,陪他聊天說話。

“溫嶺。”陳烈看著她平靜地說道。

“嗯怎麽了”

“你還記得之前你欠我一個人情嗎”

溫嶺一楞,怎麽會不記得,就是因為那次讓她喜歡上了這個少年。

“陪我去做戒指吧,結婚估計是沒希望了,帶個戒指總不錯。”

溫嶺聽他這麽一說,喉嚨哽了一下,半晌她鄭重的回道:“好。”

他們來到一家DIY手工作坊,溫嶺原本是看著他做的,陳烈卻說:“你都沒什麽東西送我,要不然你做個戒指給我,我做你的。”

溫嶺點點頭,量了各自的指圍才開始。過程並不太順利,溫嶺手工不太好,勉勉強強做出一個型出來還好身邊有人指導要不然這戒指估計要廢。

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小雨,窸窸窣窣沖刷著這座城市洗滌著它的陳舊,讓它煥然一新。

隨著時間流逝,兩個人接近尾聲。溫嶺給他做的戒指是個素圈,只是內圈加了個字母C並沒有多特別。

而陳烈給溫嶺做的類似於莫比烏斯戒指,上面還點了一顆鉆,內側也是和溫嶺一樣加了個字母W旁邊還有一個烈火的樣式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

兩個人付過錢後出了店,雨下的愈來愈大絲毫沒有要停下的意思,他們在屋檐下交換戒指。陳烈捏著這麽一枚小小的素圈戒指,套上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輕笑:“帶上戒指這感覺馬上都不一樣了。”

溫嶺在旁邊笑他:“有什麽不一樣的,就套上個東西而已。”

陳烈“嘁”了一聲,“你不懂。”

溫嶺只是笑,沒說話,她望著烏泱泱的天空抱怨道:“煩死了,早知道帶把雨傘了。”

有雨從屋檐下滴落,濺起一層水花,蹦到了溫嶺的腳踝。眼前全都是一片濕漉漉的跡象,灰蒙蒙的,空氣裏混著雨水和草土的味道鉆進鼻子裏,很清新。

此刻,全世界都好像慢了下來,讓人放松所有情緒和身體。

大腦裏亂七八糟的想法全同這場雨洗滌,只留下空白。

*

陳烈已經吃不下任何東西了,他每天都靠營養液,一只手背紮的青一塊紫一塊又換另一只手。

每一次溫嶺進病房都要做心理防設,她看不了他這樣。

陳烈因為化療頭發早已掉光,他帶上毛線帽好讓自己看上去體面一點,臨近四十多度的氣溫他卻穿著長袖長褲,而每一次化療身體上的疼痛又增加一倍。

他已經瘦得只剩下骨頭,沒有一絲唇色眼眸渾濁沒了光彩,像幹枯的樹瀕臨死亡的魚。現在做的這些無非就是給自己一點安慰,自我欺騙。

這天溫嶺在收拾茶幾上擺放的東西,忽然她聽見陳烈沙啞低沈的喊了她的名字。

“溫嶺。”

他太虛弱了,虛弱到說一句話都艱難。

溫嶺指尖一頓眼眶驀地一濕,走到床沿坐下回答他的話:“怎麽了”

陳烈靠在病床上,背上墊著枕頭,他看著窗外陽光明媚樹影婆娑蟬鳴鳥叫覺得美好,可惜不會看到了。

陳烈沒看她,自顧自地說:“你把煙戒了,對身體不好。”

“好。”

“好好學習,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好。”

“遇到喜歡的人……”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別松手,嫁了吧。”

溫嶺再也忍不住了,捂著嘴眼淚奔湧而出,哽著聲答應。

“你一定要幸福啊,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陳烈平靜地說著,混濁的眼眸漸漸被眼淚濡濕,一滴滾燙的眼淚滴在手背上似乎要被灼穿。

“把這個樣子的我忘了吧,我想讓你對我有個好印象,這個樣子的我太糟糕了。”

溫嶺極力控制著自己,逼迫自己冷靜下來,指甲狠狠掐著手臂掐到有血滲出。

“不、不糟糕,還是很帥。”

陳烈笑了,他回過頭剎那間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湧了出來,他用盡全身力氣蒼白的唇齒動了動,像破碎的陶瓷娃娃。

“你騙誰呢。”

有一處夕陽透過窗戶玻璃射進來,陽光照在他瘦削蒼白的臉上,他像一個殘破不堪的陳舊玩偶,像一張透白整潔輕飄的白紙下一秒就會隨風而去。

溫嶺身後站著匆匆趕來的陳父陳母,陳父繃著臉楞是一個表情都沒有而他懷裏的陳母早就泣不成聲哭成了淚人。

“媽。”陳烈把視線放到了陳母身上。

“媽媽在這呢。”陳母立馬上前,含著淚光緊緊握住陳烈皺巴巴的手。

“對不起,小時候總是不好好吃飯沒能有個好的身體。”陳烈笑,笑著笑著又有眼淚從眼眶裏溢出。

陳母顫抖著唇,拼命的搖搖頭,她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爸,別趁我不在欺負我媽,我會一直看著的。”

說完,一直繃著臉的陳父終於有了一絲松動,嘴角顫抖著艱難沙啞的說:“不會、的。”

“我累了,我想睡覺。”

“好好好。”陳母立馬答應她扶著陳烈躺下後拉著陳父出病房,溫嶺沒有出去她沈默的如雕塑一般坐在床沿看著背對她的少年。

她的眼睛已經哭到充血幹澀,流不出一點眼淚來了。這病房內寂靜的都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溫嶺很認真很認真地看著少年的眉、眼、鼻再到眼睫和臉上的絨毛。

她看得仔細,因為她知道這是最後一次看到他了,她俯身緩緩的閉上眼憐惜般吻了吻少年的鼻尖最後吻上了他的唇,一觸即離。

過了很久很久,溫嶺沙啞地說道:“陳烈,你不是說你是阿拉丁神燈能滿足我的願望嗎我希望你能醒過來,這個願望能實現嗎”

“……”

“你不說那我替你回答了,——陳烈說能。”

窗外夜幕降臨,病房內沒開燈,黑夜吞噬著一切。走廊外有淺淺的腳步聲,還有低語的說話聲,一股無形中的悲傷壓抑著。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在淩晨三點五十七分三十九秒時,心電圖發出連續的“嘀啾”聲,淩晨四點整陳烈被推進搶救室,溫嶺隔著玻璃窗看著陳烈枯木般的身體如任人支配的人偶。

淩晨四點四十五分二十三秒時,陳烈搶求無效宣判死亡。

溫嶺緊繃著的鉉“啪”的一下斷掉,陳母早已癱軟在地哭到失聲,陳父也繃不住掩面而泣,溫嶺倚在墻上無力的滑落在地。

她看到醫院刺眼的白墻,聽到耳旁悲慟的哭聲,還有人虔誠的禱告。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這時天邊的太陽緩緩升起,溫嶺麻木地透過窗戶看遠邊被太陽割裂出一條線的天空,無聲的流淚。

明明還差一點就會醒來的,還差一點,就這一點。

不會再見了,永遠不會了。

陳烈,我到底用什麽才能把你留住

最讓人痛徹心扉的不是突如其來的死訊,也不是參加葬禮。而是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眼前的人猶如花瓣調零,泉水枯竭,你無能為力沒有辦法只能接受死亡將他帶走。

人在疾病面前顯得渺小又無助。

少年在盛夏末永遠的走了。

八月六號,明天就是立秋,再過幾個月就要迎接新的一年了。

可是他等不到了,他永遠的,停留在了這個枝繁葉茂蟬鳴響徹雲霄的夏天。

記憶裏,少年的臉和一切全都停在了這個風華正茂擁有無限可能的十七歲。

再也看不到他了,永遠。

葬禮定在八月七號這天,來的都是一些親戚,還有陳烈生前玩得好的男生,溫嶺呆呆地站在一旁。

他們眼眶泛著淚,一個一個上前送花,走到陳父陳母面前拍拍他們的肩以示安慰。陳母哭暈了幾回,她無法接受兒子的死亡。

天空灰蒙蒙的,漸漸下起了下雨,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一個男生和溫嶺。那個男生看著溫嶺,走到她的面前,問道:“你就是阿烈經常提的女生,溫嶺”

溫嶺原本空洞地眼神慢慢明亮了起來:“他跟你說什麽了嗎”

男生點了點頭:“阿烈之前很混高二上學期的時候拼命學習,我問他為什麽開始這麽不要命的學,他卻跟我說他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子很優秀想讓她關註他。”

溫嶺楞住。

“他在我面前經常提到你,眼睛裏都冒著星星似的,我從來都沒看到過他為誰了這樣過。看得出來,阿烈是真的喜歡你。”

說完男生拿出一個筆記本遞給她,“這是阿烈的日記本,我沒有看,是陳母收拾遺物收拾出來的現在我把它轉交給你。”

溫嶺接過日記本緩緩垂下眼眸指尖摩挲稍稍粗糲的書封,苦澀地喃喃道:“我也……喜歡他啊。”

男生沈默著,隨後表情凝重拍了拍溫嶺的肩轉身離開。

雨水打濕了她的全身,她走到陳烈墓碑前蹲下,輕撫照片上笑容燦爛的人,弓著身用自己瘦弱的身體護住日記本一頁一頁翻看。

——[2008年9月19號雨]下樓買東西看到一姑娘給一只流浪貓撐傘,楞是撐到雨停才走,而我也傻楞楞的看著她到雨停。

——[2008年9月22號陰]沒想到是一個學校的,長得怪好看只是人冷了點。

——[2008年10月11號多雲]幫她撿本子,她對我說了一句謝謝。

——[2008年11月20號陰]碰見她了,可是她不記得我了。

——[2008年12月2號小雨]我好像喜歡上她了。

……

——[2009年5月26號晴]惡性腦瘤,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2009年5月27號晴]我要讓她記住我。

——[2009年8月20號晴]搶了她的第一,可是她好像對這些並不關心。

——[2010年2月19號雨]碰見她在抽煙,遇到不開心的事嗎。

——[2010年2月20號晴]同桌。

……

原來他從很早的時候就開始喜歡她了。

溫嶺翻到了最後面,在日記的末尾他寫了一段話還有一篇詩。

——【別哭,溫嶺,我知道你會看到。所以別為我難過,好好生活找到自己的幸福。遇到我這麽混球的人你倒八輩子黴了吧哈哈哈哈,還有我愛你。】

——【烈火燒溫嶺,萬物皆死灰。仲春風拂過,郁嶺留春韻。】

而在“我愛你”之前那被少年劃了幾筆,前面是一句“我喜歡你”後被劃掉,又寫著“我愛你”又劃掉。

看得出來少年對喜歡的人訴說情意很是糾結,最後他還是在末尾寫了“我愛你”這三個字。

不是喜歡,而是愛著她的全部包括她的不完美。

溫嶺緊抱著手裏的日記本,看著照片上的陳烈低聲咒罵道:“混蛋!”

一邊說愛她一邊讓她好好生活,渣男!

溫嶺寧願看見他和別人在一起也不願接受現在這個局面,只要他平安健康快樂比什麽都好比什麽都重要。

“陳烈,你騙我,你不是阿拉丁神燈嗎,為什麽不靈你為什麽沒有醒”溫嶺的聲音染上一絲哽咽,她徹底的崩潰了。

“你怎麽能丟下我一個人自己走了。”溫嶺這黯淡無光的人生中,陳烈就是她的一束光。

“你不可以這樣,你不能這樣。”溫嶺越說越委屈,剎那間淚水訣提:“你別丟下我啊……”

“你是不是篤定我不會跟你走你要我怎麽辦!你要我怎麽辦!!!!”溫嶺崩潰大哭起來,她無力的捶打墓碑似乎透過它捶打他的肩膀一樣。

“你不能這樣……你、不能這樣……”

“你別丟下我好不好……我求求你……你回來好不好……我不抽煙了我也不會欺負你了我聽你的話只要你回來,我求求你……別丟下我……”

溫嶺哭到喘不上氣,呼吸困難,她一遍遍的讓他別丟下她一遍遍的哀求卻怎麽也沒有回應。

她無法想象沒有他的世界是怎樣的。

這天是秋天裏的第一場雨狂風驟起雨滴如針紮在身上,沒流血但鉆心的疼。至此溫嶺的世界裏一直都在下,延續到了以後,從未停過。

最後溫嶺不知道她是怎麽回到家的,也不知道發什麽什麽,只記得世界黑暗大腦混沌一切都記不清楚了。

沒有了陳烈,溫嶺依然開始她循規蹈矩的生活,她變得不說話沒生氣好似機器人一樣。

八月十六號她去了墓地,因為那天是他的生日,溫嶺在他墓碑前說了最近她的情況。

她說,她成了學校的年級第一,上了高三學習壓力緊張,想考哪所大學等等。

最後她看著照片上的人,溫柔的笑如大雨過後的太陽,夏日裏的一股清風,她說:“生日快樂,還有,我很想你。”

她很想很想他,你要問溫嶺最喜歡幹什麽那就是睡覺,因為只有睡覺才能見到他。

她一有時間就來看他,後來高三學習壓力大她蹲在他面前哭,太苦了心像是被石頭壓著般喘不上氣。她從一開始就拼命的學就是為了要逃離那個家,然後創造出屬於自己的未來。

又是一年她成了省狀元考上了國內頂尖的醫科大學,她準備往治療腦瘤方向發展,她想讓更多的人獲得“重生”。

她站在墓碑前笑著說道:“陳烈,我不會再來看你了。”

可是她還是來看他,一年又一年。

溫嶺剛上大學那會兒做自我介紹,她站在講臺上楞了楞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隨後一字一句地說道:“溫嶺,溫是姓氏,嶺指嶺山寓意強大不可摧毀不動搖的意思。”

後來因長得漂亮被學校裏的男生瘋狂追求,她對那些追求者說:“我有男朋友了,都訂婚了。”

說完露出右手無名指上的鉆戒給他們看,這是那年和陳烈一起做的戒指。

陳烈的那枚戒指被溫嶺摘下來小心保存著,她手裏沒有一件像樣的東西來紀念他,所以她把他手上的戒指摘了下來。

他的課本寫過的本子還有校牌和他在舞臺上唱歌的照片許許多多全都放在她那保存著,她不放過任何他存在過的痕跡。

她拼命拉著過去不松手,只為了不想忘記他。

後來到醫院實習,溫嶺身邊也有了一個知心朋友,和陳烈一樣死皮賴臉的說跟她做朋友,這讓溫嶺一陣恍惚。

再有人追求時,那女生會替溫嶺拒絕。

“別白費功夫了,我們溫嶺心裏有個白月光,你比不上他的。”

上崗工作後,溫嶺變得忙碌,有時候連續幾個晚上做手術。她在這座城市買了房有了自己的家,所有東西都搬了出來沒留任何在那裏。

一有時間她就去墓地看他,走之前還會說那句“陳烈,明年我不會再來看你了。”

可是每年都會來,一有時間就會來,八月十六號那天也會來。

年覆一年,日覆一日。

年紀大了,家裏人催婚,溫嶺不理會。

她只會嫁給一個人,那就是陳烈。

“你要是在的話我早在二十歲就嫁給你了,這個時候我們孩子估計都有五六歲了。”溫嶺坐在他墓碑前想得出神。

記憶中的少年的臉和說話時懶洋洋的樣子,表情、動作、神態還有他們發生過的事,溫嶺一個都沒忘。

還是那麽的清晰可見。

一瞬間所定格,回憶閃幀。

“陳烈我今年都三十歲了。”她笑得苦澀,沒有人為她放煙花和實現她願望的人了。

她忽然想到了他寫的那句詩。

【烈火燒溫嶺,萬物皆死灰。】

【仲春風拂過,郁嶺留春韻。】

之前她看到這兩句話始終想不出是什麽意思,現在她想通了。

他是烈火,一把燒掉她不堪的過去。塵灰卷土融進風中,散落各個地方一切皆如過往。會有人像春風一樣讓她長出萌芽,然後整座嶺山開始蓬勃生機擁有生命的力量,組成全新的她。

可陳烈不知道的是,他是烈火亦是那股讓她生機的春風。

春風不會是別人,只會是他,只能是他。

“陳烈,你聽得到嗎”

“我愛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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