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The only true love of thi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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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only true love of this life.

2008年,剛上高一的陳烈是個不折不扣的壞學生,打架抽煙喝酒,逃課頂撞老師學校壓根沒來過幾回,他是廣播通報批評的常客,令老師頭痛的重點學生。

陳父和陳母三天兩頭的往學校跑,不是不管陳烈,而是根本管不住,叛逆得很。

他覺得讀書是一件很枯燥的事,還不如去網吧打幾把游戲。

而在九月份的一個陰雨天,他被陳母差使下樓買包鹽,從超市出來後一只手裏提著塑料口袋一只手撐著傘嘴裏叼著煙渾身上下一股地痞味。

他準備抽完煙再上去的,結果眼神卻被一道清瘦氣質清冷的身影給吸引,是個女生她臉上沒什麽表情褐色的眼眸中透著疏離。

看著不近人情卻做著與她有些矛盾的動作,淅淅瀝瀝的雨砸在雨傘上發出雨滴聲,她停在灌木叢前的一個地方,一直站著沒動,眼睛看著地上的雨滴。

陳烈被煙頭燙到隨即熄滅,定眼一看,她的腳邊有一只三花色的小貓,它身上的毛被雨水打濕一綹一綹的,但卻沒濕透。

她在給小貓撐傘,就這麽一直撐著,直到雨停太陽出來為止才走。

陳烈也在那時才回過神,楞了楞,隨後覺得自己太荒唐竟然在這看一個人這麽久。

也覺得那姑娘真的傻,卻打心底的被她這善良感到佩服,後來他把小貓帶回家裏取名為湫湫。

因為正好是秋天而那天在下雨,算是一個比較有意義的名字。

十月份的時候,覺得在外面玩夠了想回學校體驗一下上學的感覺,剛到學校就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陳烈邊走邊煩躁的揉了揉頭發,嘴裏“嘖”了一聲。

拐彎的時候碰到了一個人的肩膀,身體下意識地側了側,緊接著聽到本子落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

陳烈微微蹙眉朝那人看去,看清楚人是誰後整個身體楞怔住,眼前的人正是那天下雨撐傘的那姑娘。

她輕輕說了一句對不起,然後蹲下身整理地上散落的作業本,陳烈反應過來後也蹲下幫忙收拾,在起身時看到別在她校服上的校牌。

——溫嶺。

陳烈看到這名字覺得納悶,這不是一個市的名字嗎。

他把一摞作業本遞給了她,只見女生匆匆接過後一雙眼眸對上了他的眼睛,只是一瞬間的事,他聽到她說:“謝謝。”

陳烈傻楞楞的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好一陣才回神,沒想到是同一個學校的後面也是從別人口中得知她是學校裏的年級第一。

十一月份,他又在學校碰見了她,眼神淡淡從他臉上移過。

她不記得他了。

從他們相遇到現在她好像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冷冷的不愛笑也不說話。

有一回下午,學校裏的人都走光了,陳烈回教室拿鑰匙抱著看一看的心態去溫嶺所在的班級轉悠,意外的透過窗戶看到了她。

陳烈心裏又驚又喜,但更多的是疑惑,都這麽晚了還在教室幹嘛。視線停到了她握著筆的手上,胳膊下還壓著幾套卷子厚厚一層。

他才頓悟,原來她並不是天生學習就好的,而是默默付出了許多的努力。

不知從何而起,溫嶺的臉一直在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漸漸的他沒逃過課也準時準點的到學校,總想著能碰見她。

可是他們的班級都不在一層樓上,碰見的次數少之又少。有一次無意間聽到有男生對她表白,她卻一口拒絕說她喜歡比她優秀的。

不知道為什麽,陳烈心裏燥得慌。

他好像喜歡上她了。

陳烈並不是一個愛寫日記的人,但遇上溫嶺後他開始記錄每一天發生的事,字跡工整認真。

他只知道她的名字也知道她是學校的年級第一以外,其餘的如一張幹幹凈凈的白紙。

2009年邁入初夏,前段時間他就覺得自己頭暈還會覺得惡心,吃飯也沒胃口去醫院做檢查醫生卻對他說是腦瘤,還是晚期。

陳烈霎時大腦一切空白手腳冰涼,身邊陳父陳母焦急的詢問但他一個字都聽不到,只覺得自己的人生脫離了軌道開往另一個世界。

醫生說最多有一年多的時間,也說了一些安慰話,但陳烈知道只能安靜等死。

他突然想到了那個眼裏全是疏離的女孩,他想剩下的時間裏讓她能記住他,讓自己在她的世界裏留下痕跡。

後來他一邊接受治療一邊拼命學習煙酒那些壞習慣全都戒了,沒有學習基礎所以要從頭開始學起,她說她喜歡比她優秀的那麽他就成為那個最優秀的人。

他早上背書背單詞晚上做卷子刷題,起得比太陽早睡得比狗還早。

他拼命到什麽程度呢,是看到課本就會吐的那種,陳父陳母看到他這個樣子又心疼又驚訝。

到底是什麽樣的一個人能讓他拼命成這樣。

高二上學期,他搶走了她的第一,他以為會得到溫嶺的關註可是並沒有。她還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不聞不問,好似一片沒有波瀾的死海。

陳烈這一壯舉讓全學校的人都嘆為觀止,後面反覆核對後確認沒抄襲才把榜單貼到學校公告欄上。

他莫名覺得有些委屈,明明他都成了年級第一,為什麽她的目光還是沒能停留在他身上。

2010年春節過後,陳烈剛從自己好朋友那回家,抄了近道卻沒想到能碰上溫嶺。

他看到她的一瞬間,心跳漏拍了一秒,隨之而來的是劇烈的跳動帶來的疼痛。他看見她指尖上燃燒的煙,楞了楞。

是遇到特別讓人不順心的事才一個人在這悶悶地抽煙,雖然情緒低落想找個發洩口但是抽煙對身體不好。

陳烈當時想著,也體會到了父母讓他戒煙當時的那種心情。

是一種關心,也是一個好心勸阻,也有心疼。

陳烈心裏刺撓,特別是看見她這樣心裏悶悶的又酸又脹,無限放大,像是針紮的那樣疼。

他不明白,一個傻楞楞給一只貓撐傘到雨停的姑娘她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她這麽善良這麽美好。

高二下學期他從文科班轉到了溫嶺所在的理科班,他不想畏畏縮縮的站在她身後看著她了,也不想看見她一個人孤零零的自我消化情緒郁悶的抽煙。

開學前一天晚上想著馬上就可以見到她,平時成熟穩重的他也忍不住興奮,開心的睡不著覺,拉著自個兒好兄弟說話到淩晨。

第二天早早的到了教室,挑了最後面的座位補覺,誰知道一睜眼就看見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坐在他旁邊。

你別說,陳烈從小到大都沒有像現在這麽緊張過,當時手心裏一個勁兒的往外冒冷汗,都快成河了。

表面上卻風輕雲淡的,他開始和她搭話,後面忍不住問了她為什麽是名字誰想到她說他們之間不熟,說實話那個時候心像被紮了一下。

但是沒關系,他臉皮厚,現在不熟而已以後就會熟的。

陳烈有時候挺難的,一邊壓抑對她的喜歡,一邊又忍不住去靠近她,一邊又承受疾病帶來的痛苦。

後面他開始沒事找事,經常逗她笑,陳烈看見她嘴角綻開的笑容心裏別提有多自豪了,開心的尾巴都快翹起。

他在想:明明笑起來這麽好看,就別冷著一張臉了,以後一定得多逗她笑。

陳烈讓她下午放學到籃球場看他打籃球,其實就是想讓溫嶺看見他贏球的樣子,心裏崇拜他。

課上傳紙條被老師逮到了,看著她憋著笑幫她圓謊的樣子,陳烈也挺開心的,因為有了屬於他們之間的“小秘密”而他們的羈絆也越來越深。

下午在籃球場,他逼著她給他加油,就這一聲加油足夠讓他有把握的贏。

比賽中途眼睛突然黑了一下,但還好沒耽誤比賽,後面如初所料的贏了那場比賽。

最後三分投籃,陳烈都被自己帥到,在溫嶺面前走路都覺得有些神氣。

因為溫嶺,陳烈開始往積極的方面走,他保持著一個好的心態按時吃藥那些不良習慣也全都改了,他覺得自己是有好運在身上的。

後面在一個晚上,他從醫院做檢查出來等紅綠燈,隔著一條馬路遠遠的看到了對面的溫嶺,她面色不太好全身上下都透著股喪氣。

陳烈先讓陳父陳母先回去,說晚點自己一個人回來,話完就往她剛才走過的方向跑過去。

找了一圈在一個沒什麽人經過的街角發現了她,陳烈心一緊喘著粗氣朝她走過去。看著一地的煙頭,陳烈心裏有股說不白道不明的感受。

挺讓人難受的。

那個晚上他得到了開學第一天想知道的答案,可是他卻並不想要了。陳烈也終於知道為什麽溫嶺沈默寡言不愛笑了,他真的心疼這姑娘。

還未滿十七歲就沒了青春的朝氣,他無法想象在過去的時間裏,她一個人是怎樣熬過來的,他真的心疼她。

心疼她堅強,心疼她早熟,心疼她過去遭受的一切,和沒有哭泣的權利。

她的不幸和遭遇並沒有磨滅掉她的善良,而是換了另一種方式存在著。

因為陳烈總是讓溫嶺給他帶水,久而久之就算他不說她也會主動給他帶,記得是一個下午放學後的一天。陳烈喜歡打籃球但是不能太過多的劇烈運動,打了一場就坐在長凳上休息,一幫人圍著他誰知道一姑娘朝著他跑過來。

紅著臉對他表白還說要個聯系方式,陳烈先是楞了幾秒,肩膀上又有人拍了拍,他下意識地擡頭去看,只見那人下巴擡了擡示意他往另一個方向看。

陳烈轉頭,就在遠處看見了溫嶺那小小的身影。他輕笑,站起身朝著面前的姑娘鞠了鞠躬,說:“抱歉我不能給你我的聯系方式,我家屬管得比較嚴不讓給。”

說完眾人朝遠處的溫嶺看去,紛紛起哄,眼神暧昧。

女生走後溫嶺才走過來,看著她陳烈心裏還是有點虛的,聽到她說有貓膩的時候還以為她聽到了,怪難為情的。

放學問她要不要參加節目她卻說沒意思,那什麽事情才能讓她覺得有意思

陳烈心裏感到好奇,沒想到她說有人跟他表白覺得有意思,陳烈心裏頓時氣得慌,人家跟他表白她竟然一點都不緊張。

真的又氣又悶又有點委屈,他明明這麽喜歡她。

之後五四表演他悄悄地排練一個人都沒說,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在選歌的時候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Just like fire》這首歌,很燃也有意義,比如這些歌詞:

但願能有一天我能照亮世界╱

目睹世界的瘋狂╱

色彩斑斕的謎題╱

獨一味二沒人能像我一樣╱

人生下來都有它自己的意義,每個人都不同,而他想在自己僅剩的時間裏用自己身上的火光照亮他人,或許渺小也或許能力不足,自己不後悔不遺憾就好。

而在六月和溫嶺買完雪糕上樓梯時,他突然眼前一黑什麽都看不到了,頭疼欲裂,他強忍著鎮定和溫嶺說話。等過了會兒眼前恢覆明亮,陳烈看著前面的背影心裏生出無限悲哀,他默默看著天邊的雲,時間已經不多了。

撐一撐,至少等溫嶺生日過後再去醫院。後來他請了一個周的假,就是在醫院接受治療,開了很多藥想讓病緩一緩。

在溫嶺生日當天他匆匆忙忙的從醫院趕到學校,正好碰到她了,遠遠就看見她嘀嘀咕咕的低著頭踢腳邊的石頭。

走進才聽清楚她是在罵他,陳烈忍不住失笑。

煙花和蛋糕是早就提前訂好的,城市裏禁止燃放煙花爆竹只能去一個鄉下,看著她開心的樣子陳烈沒由來的高興,他們坐在山頂吹風,那一瞬間他細想著他們一起走過的日子。

他死而無憾了,唯一的遺憾大概就是不能看到她幸福。他還沒見到她穿婚紗的樣子呢,肯定很好看很漂亮。

後來他越來越虛弱,一副病怏怏的身體,而陳烈也感覺出溫嶺喜歡他。可是他這個快死的人不能給她未來,只能揣著明白裝糊塗。

他出於私心拉著她去做戒指,就這麽小小一枚戴在左手無名指上,那一瞬間時間仿佛快進了,他想到了他們婚後的生活。

陳烈心底暗嘲覺得自己鄙陋不堪,如果他有未來的話那麽他絕對會把溫嶺的以後和自己捆綁在一起,可是他輸就輸在了這。

記得是一個夏日午後,自己的兄弟來看他,他知道他們之間的事也知道他的時間所剩無幾。

“阿烈,你明知道她會傷心,你當初就不該招惹上她的你就不怕嗎。”

陳烈笑了笑,眼裏閃著細碎的流光:“不會的,她不會做傻事的,她把自己的未來看得比誰都重。”

僅憑這一點,陳烈就已經可以放心了。

“可是你喜歡她,她也喜歡你就不……”

“不用。”話還沒說完就被陳烈一聲打斷:“心裏知道就行了,有些時候喜歡是不需要說出口的。”

就算說出口了結局能被改變嗎

有些時候,互相陪伴彼此走過一段難忘的路就已經稱得上是一段結局了。

結局不受限制,你想停在哪,哪就是結局。

說完,有一陣的沈默。

窗外的梧桐樹開得正茂盛,鳥叫蟬鳴,夏天已經過去了一半了。

忽然,躺在病床上的陳烈沙啞又低沈地說道:“之前你不是問我怕不怕嗎當時覺得無所謂,等到現在才有了死亡的真實感。”

“其實我是怕的,”陳烈哽咽了一聲,眼眶泛酸,蓄滿了淚水:“我當然很害怕,我還這麽年輕都還沒開始就結束了,我總覺得自己是有運氣在身上的。”

可是並沒有。

“老天像是在和我開玩笑似的,一邊讓我等待死亡一邊又讓我遇到了她。”

“阿烈……”

“不用安慰我,我都已經坦然接受了。我只想拜托你兩件事,我走之後你幫我照顧好我爸媽還有湫湫也幫我看著點溫嶺,她出什麽麻煩了就請你給她幫助不需要讓她知道。”

“……好。”耳邊傳來斷斷續續的低淺的抽泣聲,窗外的蟬鳴叫聲洶湧,仿佛在訴說著這場夏季的盛大。

“我這一生就這樣荒廢過去了,能遇見她是我上輩子積善崇德修來的福氣,光是讓我們相遇就已經很好了。”

陳烈笑著笑著,眼淚不斷往外溢出。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眸漸漸有了光澤,像陽光下被照射的琉璃。

他不是一個輕易哭的人,可是一想到到溫嶺,像是觸碰到了心底的那層柔軟,眼淚怎麽也止不住。

回首過去,還好那天他媽媽讓他下樓買鹽還好他去了,還好當時下了一場及時雨,還好他也沒有著急回去。

太多太多的瞬間,他都感到慶幸。

這輩子他原本會平庸碌碌的,繼續當個壞小子然後安靜等死,可上天大概是對他於心不忍讓他遇到了溫嶺好似是對他的憐憫。

因為她的出現,從此,陳烈的世界發生了翻天覆雲的變化。

陳烈是溫嶺世界裏的一束光,而溫嶺卻是他世界裏的的整片晴朗天空,讓他短暫的燃燒自身的火光。

他覺得上天唯一做的正確的選擇就是,

——在死亡來臨之前,讓他遇到了此生唯一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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