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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人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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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人重得

祁君奕拿著燈籠出門了。

其實路線和那獵戶說得差不多,只是到了一個分叉口時,沒有直走,而是拐進了一條小道。

這小道兩側長滿了荒草,然而腳下的路卻極為平坦,祁君奕走得很快,她倒不怕遇見毒蟲蛇蟻之類的,因為聶以水給了她一個香囊。

今日天上的月是個缺了口的,一陣風吹了雲來,蓋了大半,月光便黯淡下來了,草叢中不時傳來幾聲蟲鳴。

哪怕只有一條路,祁君奕還是時不時拿出地圖來看幾眼,她不知自己為何如此緊張,只是覺得有些喘不上氣,似心底壓了塊石頭——許是病還沒好全的緣故。

也不知走了過久,眼前出現了一塊石壁,祁君奕照著地圖上的文字,扭動了石壁左下角的一塊不起眼的石頭。

轟——

石壁震動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一人多高的洞口。

洞裏黑漆漆的,不見半點光亮,也不聞一絲聲響,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黴臭味。

燈籠裏的蠟燭已經燃了一大半了,但好在聶以水她們給了不少讓祁君奕帶著,此刻,她拿出一個新的蠟燭,借著手中那個點燃,而後將那燃了大半的蠟燭熄了放在地上。

她望了望洞口,而後走了進去。

在她走進洞中的那一刻,石壁再次震動,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合上了,像是生怕祁君奕就後悔了一樣。

但祁君奕絲毫不後悔,她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合上的石壁,然後就拿著燈籠繼續往前走了。

若是時風等人在這兒的話,估計看到這一幕會忍不住罵她,畢竟她是如此的魯莽,也不怕這洞裏有機關或者沒出口。

真是的,想著那位大小姐就瘋了。

祁君奕的確覺得自己有點瘋了。

然而此刻,暗中跟著祁君奕的阿申等人楞了楞,像是完全沒料到會這樣,不過她們也不算慌,畢竟她們雖然為了不被發現離得遠,但還是看清了開石壁的機關。

過了片刻,她們估摸著祁君奕已經走遠了,便是悄無聲息地來到石壁前,阿申主動蹲下去扭動那塊石頭,然而石壁紋絲不動。

眾人:“???”

“我來試試。”阿酉上前撥開阿申,用力扭了扭那塊石頭,可是石壁依舊是毫無反應。

這下眾人有些慌了。

她們開始在石壁四周摸索,想看看有沒有別的機關,可哪怕是把石壁上的雜草都給拔幹凈了,那石壁也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眾人大眼瞪小眼,全都傻了眼。

“這下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我去問問公子,你們在這兒守著。”阿卯撂下一句,隨即運起輕功,火急火燎地往衙門趕去。

剩下的三人守在石壁前,具是擔憂不已。

“這、這好像是關門打狗、請君入甕啊,殿下這一去,不會回不來了吧?”阿申看著石壁,焦急萬分。

阿酉打了一下她的頭:“你在胡說什麽啊?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東西!真要是那麽危險的話,公子會讓殿下一個人去?”

阿午插了一嘴:“可是公子要我們四個暗中跟著。”

“……”

石壁前的三人頓時都沈默了。

而洞裏的祁君奕絲毫不知道有人正為自己著急擔心,她只是來到了一處石階,石板略微有些發黑。她舉著燈籠向下看去,石階彎彎曲曲的,看不見頭。

但都走到這一步了,祁君奕自然是不怕的,她抿了下唇,然後就順著石階下去了。

這大概是祁君奕走過最長的石階了。

在祁君奕又換掉一個蠟燭後,她才走完石階,隱隱約約瞧見前頭一點光亮,約摸是出口吧?

這般想著,祁君奕不由加快了腳步,在踏出洞口的那刻,眼前霎時亮了不少。

此時仍是夜裏,頂上飄著些黑霧,相比於其他地方,這裏依舊算是黑的,可因為剛剛走過黑漆漆的洞穴,祁君奕覺得此地已經很亮了。

腳下是一條石板路,兩側種滿了金黃色的苦薏,沒什麽風,但鼻尖依舊縈繞著濃濃的苦薏香。

是有些許苦澀的味道。

祁君奕舉著燈籠繼續走,片刻後,她遠遠的看見了一點光亮,隔著重重霧氣,隱約有個女子的輪廓。

她眨了下眼睛,迎著亮光走去。

走的近了,才發現那是個熟人。

熟人拿著個燈籠,許是在等她,可面上有幾分不耐煩,冷冷的目光掃了祁君奕一眼,隨後又轉過身去,淡道:“隨我來。”

祁君奕聽話地跟上。

那人走了一陣,忽而回眸一笑,似乎是覺得好玩一般,笑道:“殿下膽子這麽大的嗎?就不怕我再給你下個毒?這裏可沒什麽神醫救你了。”

祁君奕對上白梅似笑非笑的目光,沒有半點畏懼,淡聲道:“白梅姑娘若是要下毒,早就下了,何必領著祁某走這麽遠。”

白梅失了下風,面上的笑意淡了,睨著祁君奕:“你就不怕我把你帶去別的地方?”

祁君奕眨了下眼:“可地圖上也是這條路。”

白梅似乎想到了什麽,不滿地嘀咕幾句,可到底沒再找祁君奕的麻煩,只是撂下一句“無趣”就繼續帶路了。

走了片刻,眼前出現一座木屋,周遭圍著些竹籬笆,籬笆下則種滿了苦薏花。木屋的門口掛了兩個大燈籠,光灑了一地,有個女子站在光裏。

那女子面上戴著青紗,手裏拿著木瓢,動作隨意地澆著木架上一盆只長了個花骨朵的花。

似乎是察覺到祁君奕來了,她轉頭看來,燭光落在她一雙眼裏,宛如涼薄的月色,讓人莫名覺得犯怵。

祁君奕看見她眉心有一點朱砂。

很眼熟的女子,但祁君奕一時想不明白在哪兒見過。

女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收回了目光,素白的指尖點了點葉兒上的水珠,漫不經心道:“你想要的人在左邊的屋裏,去吧。”

“多謝。”

因為屋裏點著燈,所以祁君奕將手裏的燈籠放到了一邊,而後大步走向木屋,剛踏進屋裏,就聽見那女子又淡淡地囑咐了一句:“小聲些,她睡了。”

祁君奕點點頭,腳下的動作頓時就輕了,不細聽的話,幾乎聽不到半點聲響。

不過她依舊走的很快,只是在靠近碎步花簾時,停下了。

心如鼓擂。

裏面真的會是她嗎?

祁君奕突然懷疑起來,她知道自己應該要期待的,可站在簾子外,她卻只覺得害怕。

要是裏面的人不是她,那該怎麽辦呢?

祁君奕不知道,也不敢去想,她慢慢地拿出懷中的手絹看了一眼,而後又收了回去,仿佛能借此獲得些許勇氣。

她深吸一口氣,顫顫巍巍地掀開簾子。

屋子很小,所以她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女子。

臉色蒼白,唇色素淡。

女子穿著雪白的單衣,就那麽安靜地躺在木床上,兩只手乖巧地壓著藍布被,沒有了往日的肆意與張揚,仿佛只是一個溫婉柔和的水鄉女子。

可她不該是這樣的。

心臟似在那一刻被人狠狠地掐了,疼得祁君奕拉簾的手都顫抖了一下。

她看著女子,有兩個字抑制不住的要從喉中擠出來,但真正出口後,卻沒有半點聲音,似啞了一般。

——阿錦。

女子睡著了,所以沒有回答她。

可祁君奕還是笑了,她緩緩走過去,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觸碰一下女子的臉,看看這一切是不是真實的。

可指尖最後卻只是落到了被子的一角,哪怕是這樣,她也不敢用力,只是輕輕的一碰就離開了。

好似這是一輪水中月,一用力,就會碎了。

但指尖感受著那一刻的柔軟,她還是紅了眼眶。

——阿錦,對不起。

——阿錦,我來了。

她無聲地動了動唇,眼淚不由自主流了下來,落到木制的地板上,留下幾點深色的痕跡。

——殿下弄丟了的珍寶在那一刻終於找了回來。

——

白梅走到女子身邊,望著屋內晃動的人影沈默了許久,最後還是有些不甘心地開口:“師父,就那麽簡單得讓她把傅小姐帶走了?”

女子不鹹不淡地看她一眼,似是勾了下唇角:“那你以為呢?再給她下點藥,讓她痛不欲生一回?”

白梅動了下唇,沒說話。

女子哂笑:“給她點苦頭,消消你心中的火氣就好了,何必大動幹戈?再者錦玉也會心疼。”

她看著白梅,眼裏有幾分警告的意味:“錦玉的手段,你最好不要知道。”

白梅抿了下唇,依舊是很不服氣的樣子,但沒說什麽了。

女子沒管她了,繼續看著那盆花,撫著葉片的手往上,似乎想摸摸花苞,可到底還是放下了,似乎是生怕就傷到了這盆花一樣。

白梅看出了女子眼中的不舍,於是道:“既然這樣,就留下吧。”

女子悵悵道:“留下,誰來照顧呢?”

白梅順勢道:“你也留下來啊。”

女子似想著什麽,最後笑了笑:“我只能留在這裏。”

她闔了闔眼,最終狠下心來,轉過身,道:“你把它抱走吧。”

白梅想說什麽,可最終只是一嘆,跪在地上沖女子磕了三個頭,而後起身抱起那盆花,走向濃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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