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帶卿歸去

關燈
帶卿歸去

傅錦玉的睫毛動了動,隨後緩緩睜開了眼,已經是白天了,但閻王崖崖底的陽光並不充足,所以並沒有刺眼的光線。

她眨了眨眼,微微偏頭,視線中撞進了一個人。

很清瘦的一個人,頭枕在床沿上,眼角泛著烏青,眉頭緊緊蹙著,仿佛正做著什麽噩夢。

是那位傻乎乎的殿下啊。

雖然知道白梅按著她的吩咐去送地圖了,可是對於一覺醒來就看見祁君奕這件事,她還是萬分驚喜的。

她無甚血色的唇彎了彎。

然而那睡著的人卻突然喃喃幾句,隨後猛地坐起身,眼神慌亂地看過來,直到看見床上的人後,才松了一口氣。

目光微微一轉,她對上了傅錦玉的目光。

傅錦玉動了動唇,似乎想說什麽,可對面的人卻率先紅了眼眶。

“阿錦。”

這是第一句。

“對不起。”

這是第二句。

傅錦玉感覺自己的手背上落了一滴溫熱的液體,這她莫名想到了那夜書房裏落下的那滴淚。

那時,她接不住,所以不知道是什麽感覺——估計比眼下的要冷些。

“不哭,”她動了動唇,嗓音有些許沙啞,隨後擡起手拭了拭她臉上的淚,“你哭得我心疼。”

一如既往的語氣。

俏皮中帶著幾分不正經。

祁君奕也不想哭了,可眼淚卻是止不住,尤其在她說完這句話後,如同洩洪一般湧了出來。

“抱、抱歉……”

祁君奕胡亂擦著,似哭似笑。

“好了,”傅錦玉看著宛如孩童般的人,笑得無奈,“去給我倒杯水吧,我有點渴了。”

“好。”祁君奕立馬轉身去倒水,然而端起茶杯的那刻,她卻又有些遲疑,“阿錦,這水冷了,要不我先去給你燒熱吧?”

“你要渴死我嗎?就那樣拿過來。”

祁君奕乖乖地把水端過來,然後看著傅錦玉要坐起身,立馬伸出一只手扶她,小心翼翼道:“你的傷如何了?沒事吧?這樣坐會不會疼啊?”

“殿下。”傅錦玉喊了一句,但對於她的詢問卻都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手裏的水杯,意思不言而喻。

祁君奕於是把茶杯遞到她嘴邊,小心翼翼地餵給了她。

傅錦玉一口飲盡,隨後才笑著伸出手,將祁君奕眉間的“小疙瘩”緩緩撫平:“殿下放心,我沒什麽大礙,只是不小心被砍了一刀,但沒傷到要害,阮先生醫術高明,傷口已經開始結疤了。”

話是如此,可祁君奕看過來的目光依舊擔憂不已。

“阿錦,抱歉,都是我的錯。”

傅錦玉看著眼前的人,無奈地一嘆:“笨蛋,不是你的錯。”

不給祁君奕說話的機會,她指了指桌上的茶壺,道:“我還要喝水。”

祁君奕頷首,拿著茶杯走過去。

傅錦玉看著她的背影,這人最近估計沒好好吃飯吧?竟是瘦了那麽多,衣袖空蕩蕩的,看得人很是心疼。

她忽而開口:“殿下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祁君奕拎著茶壺的手微微一頓,而後緩緩放回原位,端起茶杯,走了過來,一如先前那般,小心翼翼地餵給了傅錦玉。

“還要嗎?”

傅錦玉搖搖頭。

祁君奕於是轉身去放茶杯,平淡的嗓音隨著茶杯放在桌上的低低一聲響了起來。

“我沒什麽想問的,你若是想說了,自會告訴我,若是不想說,我就當不知道。”

“阿錦,你說過你愛我的,這就夠了。”

她微微擡眸,晨光落在她泛紅的眼眶,閃過一絲水光。

“我信你。”

傅錦玉神色一怔,片刻後,她垂下眸子:“抱歉……”

“不用道歉。”祁君奕轉身,輕輕一笑,似山間雪初融。

“阿錦,我只要你好好的。”

傅錦玉在那一刻突然心生愧疚,愧疚之餘又多了一分慶幸,她愧疚於設下苦肉計,又慶幸這苦肉計在那些人的摻和下變成了真。

她是最不想騙祁君奕的。

可是仔細一想,她們的第一次見面,她就騙了她。

似是一開始就註定了。

傅錦玉突然覺得心裏湧現一陣酸澀,她逼退眼淚,故作輕松道:“這麽相信我,不怕我把殿下給賣了嗎?”

祁君奕如實道:“不怕。”

傅錦玉悶悶地笑起來。

“笑得時候註意點,仔細傷口裂開。”有幾分打趣的嗓音傳來,蒙著面的女子走過來,看了一眼祁君奕,而後又看向傅錦玉。

她走到傅錦玉邊上,伸手為傅錦玉把了把脈,末了微微一笑:“恭喜,恢覆得不錯。”

這應該就是那位阮先生了吧?

祁君奕看著她的目光充滿了感激,她彎腰一拜,語氣誠懇道:“多些阮先生救了阿錦,祁某感激不盡。”

阮薏睨了她一眼,不鹹不淡道:“不必感激,她給了醫藥費的。”

祁君奕被她說得一噎,同時又覺得這位先生是個真性情的人,正要說什麽,就聽見阮薏又道:“常言道,禍害遺千年,就算沒我,你家這位禍害也不可能就那麽輕易死了。”

祁君奕因著“你家”二字紅了臉,傅錦玉則是心弦一緊,生怕這家夥把自己賣了,連忙轉移話題道:”阮先生,我有些餓了。”

阮薏冷聲道:“和我說做什麽?你要吃我?”

祁君奕溫言道:“阮先生,能否借廚房與在下一用?祁某會付錢的。”

阮薏有些詫異地看著祁君奕:“六殿下還會做飯?”

祁君奕不好意思道:“只會一點點,但煮個粥還是不成問題的。”

阮薏道:“那不用想了,廚房裏沒米了。”

傅錦玉“呵”了聲:“你窮到這份上了?連米也買不起了?”

阮薏看她一眼,淡聲道:“米在之後沒什麽用了。”

還沒等傅錦玉想明白她這話的意思,阮薏就看向祁君奕,道:“算算時間,你身邊的丫鬟們該來接你了。”

她話音剛落下不久,就聽見屋外傳來幾個女子的聲音。

“有人在嗎?”

“殿下。”

是時風和阿申她們的聲音。

阮薏緩緩走到窗邊,打開窗戶,外頭果然站著時風等人。

阮薏淡淡道:“門口放著個竹轎,你讓她們擡著錦玉離開吧,我這地兒不適合久住。”

“多謝先生。”祁君奕又沖她一拜。

倒是傅錦玉看著她,眉頭微蹙:“白梅呢?”

阮薏調侃道:“她得罪了六殿下,我讓她逃命去了。”

祁君奕正想說自己不在意,就聽見她又道:“就算殿下寬容大度,你身邊的那些人可是很小心眼的。”

傅錦玉並沒有因阮薏的玩笑話松開眉頭,她正色問道:“你之後不在這兒住了?”

阮薏模棱兩可道:“我大抵會一直在這兒。”

傅錦玉想說什麽,可最終只是一嘆:“隨你。”

她看向祁君奕,道:“殿下,抱我出去吧。”

“好。”

祁君奕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來,走到門口時,阮薏還貼心地幫她們掀了下簾子,而後囑咐道:“告訴你手下,擡她的時候慢點,別把她剛愈合的傷口顛出血了。”

祁君奕認真地點了點頭。

屋外的時風等人在看見祁君奕出來的那刻,齊刷刷松了口氣,但隨後看見她抱著傅錦玉,不由得心中一悶。

但祁君奕絲毫不管這些,她只是把傅錦玉小心翼翼放在竹轎裏,然後吩咐阿申等人擡她。

講真的,阿申等人很不願意,她們快馬加鞭趕來,可不是為了來擡這個女人的,尤其是這家夥還在祁君奕看不見的地方沖她們挑釁一笑。

真真過分!

可看在祁君奕的面子上,她們還是認命地擡起了轎子。

祁君奕還在不停地念著“慢些”、“穩些”——她有那麽不脆弱嗎?!

可傅錦玉要是出了事,難受的只會是自家殿下,她們也只好忍著怒氣,小心翼翼擡著竹轎。

傅錦玉雖然面上含笑,可沒人註意到她不經意間回首看了一眼。

剛剛從屋裏出來的那刻,她似乎沒看到那家夥看做眼珠子似的那盆花啊,嫩芽時都那麽寶貝,沒道理要開花時給丟了啊。

傅錦玉心中長長一嘆。

——

阮薏緩緩走到院子裏,拿起木瓢開始為架子上的其他花草澆水,當澆完最後一盆後,她才放下木瓢,淡聲道:“時水姑娘,來了那麽久,不過來坐坐嗎?”

秀氣斯文的姑娘從角落裏慢慢走過來,不緊不慢道:“花師爺既然早就發現了,何必要等那麽久才說?”

阮薏似笑非笑:“怪我讓你站那麽久?”

聶以水不理會兒她的嬉皮笑臉。

阮薏自討沒趣,卻也不生氣,只是輕輕一嘆,感慨道:”你幼時就似這般無趣,沒想到長大了也一樣。”

“罷了,你想問什麽就問吧,今日我心情好,可以說點實話。”

聶以水沈默了一下,問道:“薏花鎮的事是你做的?”

阮薏沒想到她第一個會問這個,楞了一下,但很快她就道:“是我,那時研究出了一種毒,想在他們身上試試。”

“後來為何又給了解藥?”

阮薏輕笑道:“因為覺得無趣了。”

她慢悠悠地補充道:“不止是薏花鎮,還有別的村鎮,你知道的,修毒道的麽,總得有些試驗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