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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仙之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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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仙之畫

祁朔擡頭看向那大太監,微微點了下頭,那太監心領神會,小心翼翼地將畫展開。

那是一幅山水畫,青翠秀麗的山峰在雲霧間若隱若現,山下是一條蜿蜒的小溪,似有幾條魚兒藏在石頭下。兩側乃是一片桃林,桃花紛紛揚揚,落滿了整條小徑。一位隱士背著竹簍在小徑上走著,衣袖飄逸,似乎身上染上了桃花香,引得幾只蝴蝶繞在他周圍飛舞。

畫的右下角蓋著一個印章,沒什麽特別的,只是印著一個“玄”字。

此畫一出,在座的人都驚住了。

這畫是前朝一名被尊為“畫仙”的人所畫。此人瘋瘋癲癲的,不知名姓,不知來歷,只是所有畫作皆印了個“玄”字罷了。

雖然畫技高超,可畫仙鮮少作畫,更是從不為達官貴人作畫,他的畫也不賣,只是雲游途中借宿窮人家時,偶爾會留下一幅畫。

畫仙好喝酒,年紀輕輕就醉死了,流傳在世的畫不過十幾幅,後來國家動蕩,他的畫更是所剩無幾。本來皇宮藏有一幅《松下觀棋圖》的,可惜也被祁朔逼宮時不小心燒毀了。

本以為這世間再無畫仙之畫,可祁朔竟然找到了《山水桃居圖》。要知道,這可是畫仙的最後一幅畫,傳聞剛畫出來就被那些權勢爭先搶奪,還因此害死了不少人,畫仙一氣之下將其丟入火中燒了。

可祁朔畢竟是皇帝,自然不可能拿假畫來糊弄眾人。

一時之間,大多數的人都用熾熱的目光盯著那幅畫。

祁朔淡淡道:“林鐘節第一名,賞賜《山水桃居圖》。”

話音一閉,不少大臣都看向了自家兒子。

林鐘節圍獵不比三年一次的秋獵,哪怕允許非皇家的人參加,但是規定只能由十五歲以上,二十五歲以下的男子參加,頗有幾分選拔青年才俊的味道。

哪怕在座的大臣們並非愛畫的人,可那畢竟是畫仙的畫啊,就算看不懂,拿回家供著也是好的。而且陛下既然以這麽貴重的東西作為獎賞,想必很重視此次林鐘節,若是能借此機會得了陛下的青睞,那也是極好的。

在座的世家公子們頓時覺得壓力很大。

祁君奕並非愛畫之人,她甚至都不懂畫,瞧了幾眼就收回目光了,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

其實祁素晩她們都想多了,祁君奕並不打算去參加林鐘節狩獵,她來這個宴會都是看在傅錦玉的面子上。而且祁君奕還記得自己要保持廢物的名聲,她才不會幹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事。

祁素晩驚訝過後又看向祁君奕,調侃道:“六弟你真是好運氣,一來就碰上這麽好的事。”

祁君奕蹙著眉頭看了她一眼,緩緩道:“我不參加的。”

“什麽?”祁素晩一臉驚訝,“你不想要畫仙的畫?”

祁君奕一臉坦然:“不想啊。”

一幅畫而已,再好看,再貴重,於她而言也沒什麽用。

祁君奕想了一下,又緩緩補充道:“我只會些花拳繡腿,去了也不過是丟人現眼罷了。”

祁素晩勸道:“你要對自己有信心,你今年都弱冠了,難道不想做出一番成就嗎?”

“不想。”祁君奕回答的簡潔明了。

她覺得祁素晩太聒噪了,目光忍不住往別處看了看,卻突然頓住——傅錦玉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幅畫,似乎很想要。

祁素晩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低低一笑,道:“傳聞順安長公主的家裏有幅家傳的古畫,可惜後來家道中落,那幅畫下落不明。想必應該就是眼前這幅吧?可惜順安長公主生前並沒有找到,錦玉身為她女兒,應該是很想幫母親完成遺願的。”

祁君奕聞言,放在桌上的指尖微微一動,她看著傅錦玉,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突然覺得傅錦玉似乎有些難過。

祁素晩又道:“傅家祖籍在柳州,那些旁支也大多都在柳州,剩下的也在別處為官,如今能參加的只有錦玉的二哥,可……”

她故意賣了個關子,見祁君奕似乎有些著急了,這才緩緩接下去:“傅釩武功一般,還和錦玉關系很不好。”

因為如果沒有祁敏的話,在傅明旭原配方氏病故後,傅明旭是有意將李氏扶正的,可因為祁敏的存在,傅釩還依舊是個庶子的身份。

畢竟祁敏是長公主,哪怕死了,傅明旭也不會讓個小妾當正妻——這不是有辱皇家臉面嗎?

而且還有傅錦玉在那兒杵著,她也不會認一個小妾做娘。

因此,傅釩和傅錦玉的關系很差,兩人對於對方的厭惡都心知肚明,只是礙於傅明旭,所以能和平相處這麽多年。

其實也不算和平,傅釩兒時沖動任性,仗著年長欺負過傅錦玉,可傅錦玉也不是吃素的,哪怕年紀小,卻也聰明得很。她當天就坐著馬車去了皇宮,見了太後就開始哭,太後不僅重罰了傅釩,連李氏也挨了板子。

不過祁素晩可沒這麽說,她只是道:“傅釩怨恨錦玉母女讓他只能當庶子,以前總是仗著年長欺負錦玉。”

寥寥幾句話,傅錦玉“可憐兮兮”的形象就在祁君奕腦海中出現了,她看向傅錦玉,軟下目光。

其實那個狩獵……去去也行。

傅錦玉想到祁敏生前總是因為找不到畫仙的畫而難過,心裏不由有些郁悶,她輕輕嘆口氣,轉頭卻對上祁君奕的目光,驚愕了。

這……她這是什麽意思?

同情?

傅錦玉不曉得祁君奕經歷了什麽,只是覺得她看看自己的目光很柔軟,好似自己是個可憐蟲一樣。

是她之前演得太過,給了她什麽錯覺嗎?

傅錦玉微微低頭,開始自我反思。

但這一切在祁君奕的眼中,卻成了她不願意把柔弱的一面展示出來,在強撐著罷了。

祁君奕下定決心,她一定要博得頭籌,拿到畫仙的畫。

祁素晩看著祁君奕變得堅定的目光,微微一笑,低調地喝了口茶。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

祁君奕回宮時已是深夜,可楚嵐夕依舊沒睡,在廳堂裏等著她,指尖輕輕敲著太師椅的扶手,似乎有幾分焦急。

“奕兒,累了嗎?”見到祁君奕,她微微一笑,親手為她倒了杯茶。

祁君奕既沒坐下,也沒有喝茶,而是站在她面前,欲言又止,半晌後才緩緩道:“母妃,我要去參加林鐘節狩獵。”

楚嵐夕早就猜到會如此,聞言也不驚訝,而是微微一笑,柔聲道:“你想好了麽?落秋山地形覆雜,豺狼虎豹更是數不勝數,你不怕嗎?”

祁君奕目光堅定:“我要去。”

楚嵐夕鮮少能看見祁君奕表達自己的想法,尤其還是如此的堅定,她想到這一切都是因為什麽,心中不由一梗。

祁君奕可不知道自家母妃有多心塞,她又道:“母妃,狩獵是怎麽算的啊?如何才能博得頭籌呢?”

楚嵐夕定定地看著她,片刻後語氣幽幽道:“林鐘節共有三天,但狩獵卻只有一天,後兩天是讓那些小姐和夫人游玩的。”

畢竟狩獵只能男子參加,那些一同去的小姐夫人們除了能吃到些野味外,就沒什麽了,難免會覺得無聊,所以才有了後兩天讓她們在落秋山游玩。

“至於頭籌?每年都不一樣,若是獵的東西都差不多,那就比數量,但若是獵物差距大,就比品質。比如五只兔子相當於一頭鹿……”

祁君奕打斷她:“有什麽一定能得第一的法子嗎?”

楚嵐夕嘆口氣,似乎不怎麽想說,但架不住祁君奕的目光,還是說了:“老虎。”

祁君奕眨了眨眼。

楚嵐夕斜她一眼:“我知道你箭術和輕功都很好,但這老虎是指白虎,且莫說你遇不遇得到,便是不能傷到它的皮毛,只能射眼睛這點,就已經很難了……奕兒,你別犯傻啊。”

“你不如多打幾只兔子。”

若是以前的祁君奕,肯定只會保持沈默,畢竟她不喜說謊,又不想同意,可如今的她已經被傅錦玉帶壞了,面不改色道:“奕兒記下了。”

知女莫如母,楚嵐夕一眼就看出了她對自己的欺瞞,無奈地嘆口氣,同時對於傅錦玉的不滿更多了。

她這好好的女兒,才跟她認識幾天啊,就被帶壞成這樣了——她也是夠厲害的。

楚嵐夕知道祁君奕固執,也不多勸,只道:“夜深了,你先去歇息吧。這幾天養足精神,到時候好狩獵。”

“是。”祁君奕乖巧地點點頭,離開了。

待她走遠後,楚嵐夕看向了時風。

時風一板一眼地匯報:“五公主似乎有意與殿下交好,不僅一開始就讓殿下坐到了身邊,還多次和殿下低聲交談。”

她猶豫了一下,緩緩道:“她不知道和殿下說了什麽,殿下……殿下的神情似乎有些奇怪。”

楚嵐夕想到祁素晩的為人,皺了皺眉頭。

能說什麽?

八成就是些不正經的話。

這一個兩個的,怎麽都不是什麽正經人啊。

不過話說回來,楚嵐夕輕輕一笑:“她竟真的選擇了傅小姐,這倒是有趣……”

是的,她選的不是祁君奕,而是傅錦玉,只是兩人的關系有那麽好?好到直接站到了一個“廢物皇子”的那邊?

不過楚嵐夕眼下沒空想這些了,她吩咐道:“派人告訴歸舟,奕兒要獵白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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