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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尋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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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尋虎

翌日中午,眾人便動身了。

落秋山離皇城還挺遠的,眼下還帶著女眷和幼童,速度也不能太快,是以只能提前出發。

若是在以前,祁君奕肯定是裝病不去的,楚嵐夕也借口照顧她待在宮裏,不過祁朔沒說什麽,旁人也不敢指責。

但今年祁君奕去參加了,楚嵐夕不放心,哪怕再厭惡祁朔,她也還是跟著去了,只是大多時候都待在馬車裏,能不見,就不見。

祁君奕身子弱,楚嵐夕怕她整日騎馬吃不消,也讓她坐在自己的馬車裏了,雖然惹得不少人嗤笑,可她們二人毫不在乎。

祁君奕撩開車簾往外頭看去,此刻已經行至郊外,遠處是雄偉的山川,鋪天蓋地的墨綠色映滿眼簾,甚是好看。

祁君奕不自覺地彎了彎唇角。

楚嵐夕擡頭就看見了,她微微一怔,心裏突然多了點愧疚。

十四歲以前,祁君奕只能待在長明山,十四歲入宮後,卻也為了要隱藏身份而鮮少外出……

祁君奕正欣賞著風景,突然感覺頭上多了點輕柔的觸感,她回頭看去,就見楚嵐夕溫柔地沖她笑著,一只手還在摸著自己的頭。

祁君奕不習慣這樣,局促地看著她:“……母妃?”

楚嵐夕收回手,垂下眼眸,緩緩道:“日後若有機會,你就帶上侍女去看看這世間的壯麗河山,可好?”

“嗯?”祁君奕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這麽說,茫然地看著她,“發生什麽了嗎?母妃,我……”

“沒什麽。”楚嵐夕淡淡一笑,卻什麽也不肯再說了。

祁君奕一肚子疑惑,但見楚嵐夕不想開口,也就不問了,只是隨手拿起小案上的書看起來。

——

落秋山草木茂盛,一眼望去只能看見翠綠的一片,瞧不見全貌。

一般是在半山腰紮營的,畢竟那兒有處平坦的空地。眾人到時,先行的侍衛們已經紮好了營帳,連個個入口都派了人把守,免得百姓誤入被傷。

此刻已是黃昏,赤紅的雲霞燒紅了整個山林,不知名的鳥兒在頭頂飛來飛去,嘰嘰喳喳地吵鬧不休。

明日便是林鐘節了,祁朔也不哆嗦,只是讓眾人好生休息,養足精神,明日大展身手。

祁君奕回了自己營帳,卻見楚嵐夕正坐在床上看著什麽,此時天色已經有些昏暗了,祁君奕怕她傷了眼睛,便點燃了一盞燈。

“奕兒過來。”楚嵐夕先前不過是在發呆,眼下才回過神來,沖祁君奕招了招手。

祁君奕坐在她對面:“怎麽了?”

楚嵐夕把手裏的絲娟遞給她。

祁君奕接過一看,上頭竟是畫著一份詳細的地圖,字跡清晰,甚至還標出了什麽地方有什麽動物。

祁君奕驚訝地看著楚嵐夕:“這是?”

“落秋山的地圖,”楚嵐夕輕笑著解釋,“你外祖很久以前是大將軍,一直負責狩獵的安全,身上總是帶著落秋山的地圖。歸舟跟在他身邊,日子久了,那地圖也就記下了,我讓他畫了一份給你。”

頓了頓,她又道:“放心,雖然過了很多年,但變化不大的,你明天就照著這地圖走,不會有事的……哦,對了,你得背下來,不然明日拿手裏教旁人看見了,容易引起麻煩。”

祁君奕點點頭,低頭開始看。

片刻後,她微微蹙了下眉,雖然什麽也沒說,但楚嵐夕還是讀懂了她的意思,無奈道:“你以為白虎是什麽不值錢的東西嗎?這麽多年來,獵到的人一只手都能數過來,哪裏能知道它一般出現在哪兒呢?”

祁君奕點點頭,繼續看起來。

她記性很好,不一會就全記下來了,把絲娟還給了楚嵐夕。

楚嵐夕一邊將絲娟燒掉,一邊緩緩道:“宮裏給你備的馬我看過了,都不怎麽好,就沒給你接。歸舟養著一匹白馬,名‘烏耳”,很有靈性,我給你帶上了,你明日騎它吧。”

祁君奕乖巧地點頭。

交代完後,楚嵐夕就起身了,但想到了什麽,仍是不放心地又囑咐道:“你好生休息,明日量力而行,莫要逞強。”

祁君奕點點頭。

楚嵐夕沒說什麽了,朝著自己的營帳走去,裏頭沒點燈,只是隱隱約約站著個人,她也不怕,只問:“好了麽?”

那人道:“白虎已至。”

楚嵐夕點了下頭,轉身去點燈,等她再次轉過身來時,營帳裏空蕩蕩的,哪裏還有什麽人呢?

——

翌日一大早,眾人便要準備出發了。

楚嵐夕把箭袋遞給祁君奕,想摸摸她的頭,又覺得在外人面前不合適,終究只是嘆了口氣,道:“多加小心。”

祁君奕把箭袋背上,沖她輕輕一笑,帶有些安撫的味道:“母妃放心。”

她看向身側的馬,難怪叫烏耳,這白馬耳朵上有一圈小小的黑毛。

祁君奕翻身上馬,動作幹凈利落。

祁朔坐在位子上,看著馬背上的公子們,他們個個神采奕奕、意氣風發。

幾個皇子站在最前面,祁朔的目光緩緩掃過去,太子祁閔正沈穩莊重,神色冷峻,三皇子祁閔昭儒雅風流,眉眼含笑,六皇子……

他看著祁君奕。

白馬上的人一襲窄袖淡青長袍,背著弓箭,腰懸長劍,身子纖細單薄,在一眾公子間顯得清秀極了。可此刻,她手拉韁繩,背脊筆直如松,竟是多了幾分孤傲。

秀氣的眉眼間,是淡淡的疏離。

徐夢嫻也在看祁君奕,而後不動聲色地看了眼祁朔,見他似乎有些失神,心裏嘲諷般地笑了一下。

祁朔收回目光,淡聲道:“祝諸位滿載而歸。”

“是!”

韁繩一拉,眾人騎著馬走入林中。

落秋山多楓樹,秋天時會落下大片大片的紅葉,如同天上的雲霞掉了下來一樣。

不過眼下還是夏季,所以只有濃郁的綠色,巴掌大的葉子在風裏搖曳,時不時會擦過樹下人的臉。

祁君奕騎著馬在樹林中穿行。

她依舊沒有死心,還是想找到白虎。

忽而一支羽箭射來,擦著祁君奕的臉頰飛過去,甚至能感覺到箭上的冰涼。

一般人估計早就嚇尿了,可祁君奕面無表情的,只是微微皺了下眉頭,而後看向羽箭來處。

那紫衣男子騎著馬趕過來,手裏還拿著弓箭,相貌倒是生得不錯,只是有點像笑面虎。

他沖祁君奕拱了拱手,笑瞇瞇地道:“抱歉,在下剛剛是要射一只兔子,未曾想到殿下剛好經過,可有傷著?”

若是傅錦玉在這兒,就會知道這人是傅釩,可祁君奕沒見過這人,只是覺得他的眉眼有點眼熟,但她沒多想,只是淡淡道:“無事。”

男子又道:“在下多有得罪,還望殿下莫要怪罪。”

祁君奕覺得他好啰嗦,但也不好直接離開,只能耐著性子道:“無事,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男子笑了笑,又客套了幾句,轉身離開。

祁君奕偏頭看了一眼,那羽箭不偏不倚地射進了樹幹中。

兔子有這麽高?

祁君奕覺得奇怪,但也懶得多想,騎著馬繼續往前走。

剛走沒多遠,一只鹿突然從她身邊跑過去,緊接著便是兩支羽箭從她身邊一左一右地飛過去,帶著風,撩著她淡青色的發帶輕輕一蕩。

左側的那支射了個空,右側的那支雖然射中了,卻也只是碰到了鹿角,反而嚇得那鹿跑得更快了。

祁君奕看著來人,雖然很不想搭理,但還是開口了:“二哥,三哥。”

祁閔正點了點頭,什麽也不說,直接越過她離開了,似乎是想去追那頭鹿。

祁閔昭倒是停在了她面前,笑得溫和:“六弟抱歉啊,剛剛和大哥比箭術沒看清,險些誤傷了你。”

那麽大個人能看不清?

祁君奕可不信他的鬼話,但也不想和他鬧僵,於是道:“我無事,三哥放心。”

“改日三哥請你去喝酒賠罪!”祁閔昭豪爽道。

祁君奕委婉地拒絕了。

祁閔昭拍了拍腦子:“瞧三哥這記性,竟忘了你不愛喝酒,那這樣,待林鐘節結束後,三哥請你去請仙來吃飯。”

不給祁君奕拒絕的機會,他又朝祁君奕的馬背上看了看,隨口問道:“六弟,你都獵了些什麽啊?”

祁君奕的馬背上空空如也。

她如實道:“什麽也沒有。”

祁閔昭安慰道:“沒事,你再往林子深處走走,會遇上兔子之類的。”

祁君奕道:“遇上了,但我不想獵那些。”

祁閔昭好奇地問:“那你想獵什麽?”

祁君奕緩緩道:“白虎。”

祁閔昭:“……”

他看著祁君奕,眼裏似有嘲諷一閃而過,可面上卻只是淡淡的笑意:“那白虎不好獵的,六弟還是換成其他的吧。”

但祁君奕卻道:“我只想獵那個。”

她又認真地問:“三哥知道哪裏有白虎嗎?”

祁閔昭瞧了她一眼,笑道:“這我哪兒知道啊?落秋山本就沒什麽白虎,能遇上的都是天大的運氣,你三哥我可沒那福分。”

祁君奕想了下,又問:“那上一個人的白虎在哪兒獵的?”

“在半鬼坡,”祁閔昭指了個方向,但還是又勸了一句,“那地方危險得很,你還是不要去的好。”

“多謝三哥。”祁君奕壓根不聽他的,直接朝半鬼坡走去。

祁閔昭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眸光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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