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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聲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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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聲悠悠

祁君奕並不知道自家二哥和三哥心裏有多難受,她只知道自己這幾天有些奇怪,自望燈節那晚過後,她總是會夢見那位眉眼彎彎的紅衣女子。

而且不止會夢見,有時無意間瞥見她送的小玩意,腦海裏便會不自覺浮現出她們分別的那一刻。

頭頂是無數綻放的煙火,她笑容璀璨,美得不可方物……

祁君奕嘆口氣,只覺得自己很不對勁。

楚嵐夕也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

在望燈節那晚,楚嵐夕看見祁君奕換了身衣裳,手裏拎著一個包袱回來時,就覺得很不對勁了,只是那時天色已晚,祁君奕又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她也只能讓她先去休息了。

第二日吃早飯時,楚嵐夕又問了,祁君奕不過輕描淡寫地道:“陪一位好友賞燈,怕被人認出是宮裏的,便換了衣裳……那些東西,也是她送的。”

楚嵐夕自然知道那位好友是傅錦玉,她想問的是昨夜發生了什麽,可看著祁君奕那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最終也只是輕輕一嘆,問道:“玩的開心麽?”

祁君奕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唇角無意識地彎了一下,輕聲道:“還可以。”

楚嵐夕自然是了解她的,見她這樣子,也知道她玩的是很開心的,於是不再多問了。

反正祁君奕開心就好。

可沒過幾天,楚嵐夕就察覺到事情的嚴重了。

自那晚後,祁君奕總是時不時就會走神,哪怕是看著自己喜歡的書,也會忍不住發呆,半天不見翻一下。

楚嵐夕心裏不由犯起了嘀咕:那傅小姐是會巫術嗎?怎麽陪她賞了會兒燈就把奕兒弄成這幅模樣了。

楚嵐夕看著祁君奕對著一個竹蜻蜓發呆,很無奈的嘆口氣:“奕兒,奕兒……奕兒!”

祁君奕回過神,慌忙站起來:“母妃。”

楚嵐夕拿起那竹蜻蜓,“嘖”了一聲:“竹蜻蜓、布玩偶、泥人、木頭狗、木哨……她這是拿你當小孩哄嗎?”

楚嵐夕失笑:“就差個撥浪鼓了。”

祁君奕沒好意思說這些都是自己看上的,她囁嚅道:“小、小孩玩的嗎?”

楚嵐夕楞了楞,隨後想到了什麽,面露愧疚:“抱歉,你兒時都沒有讓你玩過。”

從記事開始,祁君奕還真沒怎麽玩過那些,她拿到的幾乎都是是啟蒙書和各種各樣的木頭兵器。

那些都是楚歸舟給她做的,見她對劍感興趣,就教她劍,見她對弓感興趣,就教她射箭……總之全是武功之類的。

祁君奕搖搖頭:“沒事,我兒時也不喜歡那些東西。”

楚嵐夕摸了摸她的頭,什麽也沒說,轉身離開了。

是夜,祁君奕用過晚飯後,在自己寢殿的窗臺上發現了一個撥浪鼓,紅色的木炳,白色的鼓面,很漂亮。

她眨了眨眼睛,茫然地拿起來搖了搖。

咚咚咚——

聲音略顯渾厚。

她似乎想起了什麽,有些不敢相信,但隨後就揚了揚唇角,拿著撥浪鼓走到木架旁,打開一個檀木盒,把撥浪鼓放了進去。

這檀木盒裏裝著傅錦玉送給她的小玩意,畢竟時常看著那些東西,她要走神。

祁君奕還把夾著桃花的那本《鬼神錄》也放進去了。

她緩緩合上盒子,想加個鎖,又覺得太欲蓋彌彰,最終還是沒有加,反正打掃的丫鬟不會亂翻她的東西。

——

翌日風和日麗,祁君奕剛吃完早飯,就看見德妃派人來請楚嵐夕,說是邀請姐妹們聊聊天。

德妃性子挺好的,楚嵐夕思索片刻後,同意了。

她臨走時,對祁君奕道:“你若是覺得無聊,就出宮逛逛,若是看上什麽喜歡的,就買下來。”

祁君奕面無表情道:“不無聊。”

楚嵐夕無奈地搖了搖頭,換了種方式,她道:“點香閣近日開始賣槐花糕了,你去給我買些回來吧。”

祁君奕不想出宮,正要拒絕,就聽見楚嵐夕淡淡一句:“上次母妃沒吃上,還挺好奇它的味道的。”

祁君奕這下拒絕不了了,只得應下。

楚嵐夕帶走了時風,祁君奕出宮時,時雨便提出跟著,但祁君奕覺得麻煩,便讓她留下了。

宮外依舊是那樣,吵吵鬧鬧的。

祁君奕悶悶不樂地去買槐花糕。

楚嵐夕素來喜歡點香閣的點心,祁君奕替她買過不少次,所以這路倒是記得挺熟的。

走了一炷香時間,她停在點香閣的門前。

燙金的匾額,朱紅的大門,店裏擺著好幾張桌椅,已經坐了不少人了,穿著粗布短衣的夥計來回穿梭。

點香閣的點心大多是現做的,廚子先用面粉做好樣子,待客人來了,要多少,就蒸多少。

正因如此,點香閣的糕點供不應求。

不過如果是賣得好的糕點的話,廚子就會一早做好,畢竟買的人多,不怕賣不出去變味了。

店堂右側是櫃臺,櫃臺後站著個穿著墨綠長袍的老者,正撥動著算盤,他身後是個木櫃,木格裏擺著些許包好的糕點。

那些就是賣得好的。

祁君奕剛一走進去,便有個夥計迎上來:“這位公子,您想要些什麽?”

祁君奕輕聲道:“一包槐花糕。”

夥計道:“您等等,我問問還有沒有。”

那夥計跑向櫃臺,同老者說了幾句,隨後跑回來,道:“抱歉,您來的不巧了,剛剛最後一包被一個鵝黃長裙的女子買走了。”

祁君奕想起剛剛走出去的那蒙著面紗的女子,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那小二又道:“您要不您先坐一會兒,王大廚剛蒸了一鍋,很快就好了。”

祁君奕點點頭,挑了個角落坐下,那小二為她倒了杯茶,隨後便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祁君奕等了兩炷香的時間,槐花糕終於好了,她付了錢,拎著那包槐花糕便打算回去。

她不傻,自然是知道楚嵐夕並非真的想吃槐花糕,只是想找借口讓她出來走走——她對祁君奕心懷愧疚,想讓她出宮玩玩。

可祁君奕並不喜歡。

她只喜歡坐在書房裏看閑書。

哪怕最近不怎麽看的進去。

然而剛出點香閣沒多遠,她便被一個蒙著面紗的女子攔下了。

那鵝黃長裙的女子道:“殿下,我家小姐在落槐巷等您。”

語畢,她轉身離開,步伐很快,片刻就消失在了人群裏。

祁君奕眨了眨眼,因為認出了那人是年秋,所以她也不懷疑,轉身就朝落槐巷走去了。

祁君奕停在落槐巷的盡頭,微微一擡頭,就看見這處宅子上頭換上了匾額。

青槐府。

她略微蹙了蹙眉,總覺得這個名字很奇怪,但也沒多想,伸手扣了扣門扉。

門開了,卻是年冬,她行了禮:“殿下請隨我來,我家小姐在房裏等您。”

祁君奕疑惑道:“有什麽事嗎?”

年冬不答,只道:“您去就知道了。”

左右不能吃了自己,祁君奕便進去了,絲毫不擔心傅錦玉是否會害自己。

這宅子平時應該是很少住人的,此刻院子裏落滿了槐花,年秋正拿著掃帚慢慢清掃著,見著她來,便恭敬地行了禮,隨後又繼續掃起來。

年冬帶著她穿過回廊,進了一間廂房,屋裏幹凈簡潔,但觀其布置,約摸是女兒家的閨房。

這該不會是傅錦玉的房間吧?

祁君奕頓時覺得很不自在,低下頭,生怕就冒犯了什麽,輕聲囁嚅道:“我、我還是去外面等吧。”

可年冬卻道:“殿下請坐。”

她甚至為她倒上了一杯茶。

祁君奕推辭不得,只好坐下,可眼睛卻規規矩矩地看著地面,不敢往別處瞧一眼。

年冬看著她這樣子,捂著嘴笑了笑,而後沖著屏風後喊道:“小姐,殿下來了。”

祁君奕聽見了一陣腳步聲,但仍是沒敢擡頭,只是問道:“傅小姐,為何約我在此見面?”

似有一聲輕笑響起。

年冬在一旁道:“殿下,您擡頭看看。”

祁君奕遲疑著,直到年冬又催促了一遍,她才擡頭看去,卻見素白紗簾微微搖曳,隱隱約約能看見紗簾後坐著的紅衣女子,清嫵絕世的容顏若隱若現。

祁君奕皺眉:“傅小姐這是?”

回答她的只有一道琴聲。

紅衣女子稍稍一頓,隨後指尖一勾,悠揚的琴聲便響了起來,不舒緩,不激昂,有的只是清風拂楊柳般的灑脫,似寒山裏的泠泠清泉,似天上的雲卷雲舒。

祁君奕聽癡了。

那一刻,她突然覺得自己到了一處冷寂松林,擡頭便是一輪寒月,清輝的光撒了一地,風吹影動,天地間一片靜謐。

一曲終,祁君奕竟還未回過神。

年冬不知何時出去了,此刻屋子裏就只有她們兩個,沒了琴聲後,四周便靜得針落可聞。

直到一聲鳥鳴響起,祁君奕才回過神來。

她擡眸看去,卻見風吹開了紗簾,露出傅錦玉如玉的眉眼,但下一刻就合攏了。

她只看清了她眼裏的笑意。

傅錦玉紅唇一勾,慵懶的嗓音響起。

“殿下,好聽嗎?”

祁君奕如實道:“好聽。”

大概是覺得這樣沒誠意,怕傅錦玉生氣,她又連忙補充道:“很好聽,我沒騙你,真的很好聽……”

可憐祁君奕一個文采斐然的六殿下,在此刻竟說不出一句高雅的讚美,只是傻乎乎的說著“好聽”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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