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喝碗姜湯

關燈
喝碗姜湯

傅錦玉是在雨停之後才出發的,抵達長明觀時,天已經黑了。

這時候,長明觀的廚房已經沒飯了,傅錦玉於是吩咐年冬去做了兩碗粥和一碗姜湯。

年冬看著自家小姐把粥和湯放進食盒裏,欲言又止。

“怎麽了?”傅錦玉察覺到年冬的目光,擡眸看去。

“小姐,你……你是去看六殿下嗎?”

傅錦玉定定地看著小丫鬟,半晌,桃花眼微微一挑,意味深長地勾了下嘴角:“是。”

年冬咬咬唇,想勸又不敢勸,很苦惱地擰著衣袖。

傅錦玉輕哂:“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你放心,我有分寸。”

她乜了年冬一眼,伸手將年冬擰著的衣袖解救出來,緩緩撫平皺褶。

她靠在她耳邊,低低地笑著:“你跟著年秋那麽久了,還沒學會什麽時候該沈默麽?……就比如現在。”

熱氣呼到年冬耳朵上,她的臉色一下就白了。

“小、小姐,我、我錯了……”

“乖。”傅錦玉讚賞地笑了一下,隨後伸手,將她臉上的一縷發絲別到耳後。

她是喜歡年冬的“傻”,但她不想小丫頭變得“蠢”。

蠢,是會死人的。

年冬規規矩矩行了禮:“夜深了,小姐早些歇息吧,年冬先告退了,若是小姐想要沐浴,喚我即可。”

“記得吃飯。”傅錦玉囑咐一句,隨後目送小丫頭離開。

傅錦玉拿起食盒,走出房門。

祁君奕住在問風居,離桃花菀並不遠,傅錦玉以前偷偷去看過——因為她老爹說不能靠近問風居,所以天生反骨的她去了。

問風居有些偏僻,匾額旁掛著兩個六角燈籠,許是因為不久前下過雨,眼下燈火很暗,照得匾額上的三個字半明半暗。

傅錦玉擡頭看了眼,隨後直接推開院門走進去。

這院子和幽蘭宮的差不多,兩側是雪白的君子蘭,中間一條小徑,只不過這中間的小徑不是碎石子,而是灰白石磚鋪成的。

傅錦玉找得到問風居,但卻不知道祁君奕具體住在哪兒間屋子,所以她只能一間一間地找。

不過傅錦玉並不著急,因為她知道祁君奕只帶了一個丫鬟來,問風居好歹之前是住過貴妃娘娘的,觀主不敢安排小道住在裏面,所以這問風居目前就祁君奕和她的丫鬟兩個人。

而且她還聽管廚房的那個小道說,祁君奕身邊的小丫鬟似乎扭傷了腳,連晚飯都是在屋裏吃的。

如此一來,傅錦玉進問風居就如入無人之境。

傅錦玉運氣不錯,在找了三四間後就找到了。

別問為什麽屋裏黑漆漆的,她能確定是祁君奕的屋子,因為外頭掛了個寫著“六殿下”的木牌。

長明觀算的上是隸屬皇家的道觀,每年皇族和達官貴族都會來上香。這人的身份越尊貴,就難免越矯情,不喜歡睡別人睡過的屋子,所以長明觀會專門收拾些屋子留給那些大人物。

平日裏,那些屋子關著,為免香客走錯屋子或者小道們打掃時冒犯,會專門在屋子外掛一個木牌。

傅錦玉自己的屋子外頭也有。

“殿下。”傅錦玉敲了敲門。

然而屋內依舊黑漆漆的,沒有任何回應。

傅錦玉皺眉,用力敲了敲。

“殿下!”她提高了音量。

片刻後,屋內傳來“嘭”的一聲,似乎是什麽東西摔在了地上。

傅錦玉眉頭一皺,直接踹開了門——好在她習過武。

借著外頭慘白的月光,傅錦玉看見了那倒在地上的人,腳邊還咕嚕嚕地滾著一個鼓凳,估計是那人走路時沒看清路,被凳子絆倒了。

傅錦玉看著祁君奕趴在地上,用力撐起手臂,想要站起來,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沒力氣,總之試了好幾次都沒成功。

“殿下真是睡迷糊了。”傅錦玉打趣一句,放下食盒去扶她,然而手剛一碰到她的手臂,就感覺到指腹下的熱意。

明明是隔著一層寢衣的。

傅錦玉連忙摸了摸她的額頭,果然是滾燙的。

她發燒了!

傅錦玉臉上笑意頓時消失不見,她連忙把人打橫抱起,明明比自己高,可抱在懷裏卻輕飄飄的,仿佛風都能吹跑的樣子。

傅錦玉把她放在床上,扯過被子為她蓋好,摸了摸她發燙的臉,柔聲道:“殿下等我,我這就去給你請大夫。”

長明觀的大夫就是觀主,他不僅鉆研道家文化,還精通醫術,平日裏那些小道生病,都是找的他,甚至一些窮苦病人,看不起大夫,也會來找他,畢竟他看病不收錢。

床上的人病得迷迷糊糊的,但卻在聽見“大夫”二字後,下意識伸出手抓住她。

“不……不要……不要請大夫……”

她喃喃著,因為生病嗓子沙啞,顯得無力而又可憐。

傅錦玉看著她。

床上之人墨發稍稍有些淩亂,有幾根調皮地貼在了她泛著紅暈的臉上,月色如水,落進她明亮的眼中,眼角微微泛紅,似蒙著一層水霧,月光在她濕潤的睫毛上跳躍。

“……求你……不要……”

她沙啞的嗓音近乎低泣。

目光微微下移,傅錦玉瞥見她略微淩亂的寢衣,半敞的領口露出精致的鎖骨,往下,是素白而柔軟的一抹弧度,藏在寢衣裏,隱隱約約的……

傅錦玉似乎明白了什麽,勾了勾唇角,輕輕拍了拍抓著自己手腕的手,柔聲哄道:“好,我不請大夫。”

她一連說了好幾聲,祁君奕才松手,手臂直直垂下,嚇得傅錦玉連忙接住。

她松了口氣,還好沒撞在床沿上。

傅錦玉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裏,為她整理好衣領,隨後懲罰似的捏了捏她的臉:“你啊,真不讓人省心。”

祁君奕沒什麽反應,只是閉上了眼,似乎是累極了。

傅錦玉伸手為她把了把脈,她也會醫術,但是個半吊子,平日裏鮮少給人看病,不過眼下那家夥既然不想去看大夫,那麽她便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把完脈,傅錦玉就皺了眉頭。

這人也不知吃了什麽,脈象亂的一塌糊塗,傅錦玉學藝不精,把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麽名堂來。

明明以前,她不是這個樣子的啊。

但祁君奕既然不想去看大夫,傅錦玉也不好違背她的意願,只能嘆口氣,喃喃道:“如果明天早上你依舊發著燒的話,那就必須去看大夫了。”

雖然看大夫可能會暴露她的身份,可一直發燒的話,是會出人命的。

祁君奕一動不動的,似乎是睡熟了。

“殿下別睡啊,”傅錦玉怕把人給睡傻了,怕了拍她的臉,“我好不容易來看你一次,你怎麽能睡覺呢?”

似乎是感覺到了疼痛,祁君奕緩緩睜開了眼,但目光渙散,看上去傻乎乎的。

把脈看不出什麽名堂,傅錦玉只能胡亂猜測了,估計是來得路上遇上大雨,祁君奕受了寒氣才生病的。

於是她道:“我給你帶了碗姜湯,你喝了再睡,好不好?”

祁君奕沒說好,但也沒說不好。

傅錦玉只當她默認了,拿出食盒裏的姜湯,放在了床邊的小櫃上,隨後去扶她起來,可祁君奕病得厲害,剛坐起來,又要往一邊倒去。

傅錦玉試了好幾次都不行,最後只能把人摟在懷裏,讓她靠著自己。

她端起姜湯,放到嘴邊吹了吹,隨後遞過去:“殿下,喝湯了。”

祁君奕動了動手指,卻沒有擡起來,似乎沒有半點力氣。

傅錦玉嘆口氣,把碗遞到她嘴邊:“那我給你端著,喝吧。”

祁君奕張開唇,輕輕抿了一口,隨後秀氣的眉頭便皺在了一起,把頭偏向了一邊,雖然什麽也沒說,但拒絕之意很明顯。

喲,這還嫌棄上了?

傅錦玉忍不住笑了笑,卻沒放過她,而是繼續把碗遞過去:“姜湯去寒,殿下喝了病就好了。”

祁君奕把頭埋在她懷裏,聞言一動不動的。

她病得厲害,估計是勸不動的。

傅錦玉想了想,故意嚇唬她道:“殿下如果不喝姜湯的話,那我就只有去找大夫給你開藥了。”

祁君奕對於“大夫”大概是真的很抵觸,聞言動了動,遲疑了許久,終於把頭擡起來了。

傅錦玉趕緊把碗遞過去。

祁君奕板著一張臉,還是乖乖的把姜湯喝完了。

傅錦玉把空碗放下,低頭就看見懷裏的人瞬也不瞬地盯著自己,烏黑的眸子裏帶著水光,亮晶晶的,委屈而又可憐,似乎是被欺負慘了。

傅錦玉彎了彎眉,捏了捏她白嫩的臉:“我可沒欺負你,我這是為你好。”

祁君奕腦子暈乎乎的,也沒聽清楚她說了什麽,只是打了個哈欠,又閉上眼了。

本來傅錦玉還想讓她再喝碗粥的,可看著她困倦的樣子又不忍心,於是只好把她放回了被窩裏,仔細掖好被子。

她摸了摸祁君奕的額頭,依舊燙的很。

想了想,傅錦玉出去端了一盆冷水進來,扯過帕子丟在裏面浸濕,隨後撈起來,擰到半幹,貼在了祁君奕額頭上。

祁君奕大概是覺得舒服了,緊皺的眉頭松開了,嘴角不由自主勾了勾。

傅錦玉忍不住伸手撫了撫她的臉。

傅錦玉的手因為泡過冷水,所以是冰冷的,祁君奕大概是覺得舒服,於是下意識用臉蹭了蹭。

指腹上是柔軟的觸感,如一塊嫩豆腐,傅錦玉忍不住彎了唇角,心軟的一塌糊塗。

“殿下,你怎麽那麽乖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