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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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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明天早上就回瓊宴。之後不是有個代言嗎?”京宥將通話界面縮小,在消息記錄裏翻出劇本,“不會耽誤工作的。”

“哎呀,也無所謂了,他們也知道《凈化》才殺青,上次協商的時間往後推了一個周,你多住兩天也沒事。”對方寬慰著。

“沒事,已經定行程了。”

京宥又聽他念叨了幾句,掐斷電話,仔細閱覽起劇本來。

他不似別的藝人同經紀人那樣密不可分,有欲厭欽插手,會昱安在非工作日期並不能百分百知悉他的行程。

何況他的病。

盧正濤給他定制的那副美瞳確實有些傷眼,醫生叮囑他這幾天別過度用眼,需要一定恢覆期。

劇本密密麻麻的小字堆在手機的小屏幕裏極易引起他的不適,京宥又大致劃過一遍,返回去閱讀消息。

置頂聯系人中,南嫚的荷花頭像亮著幾條紅點:

【03/09 09:45】Caesar,我定了幾款新的修容,哪天來我給你試試?

【03/10 22:42】恭喜殺青!殺青宴都沒看到你,溜得好快。

【03/11 23:26】我忽然想起,你是不是後天要去治療?身體還好嗎?昨天你的狀態。嗯……

【03/11 00:13】別太累了哦,早點休息吧。

【03/13 07:28】不回消息,我懂了_(:з」∠)_

京宥這兩天被欲厭欽纏得根本沒碰手機,公關團隊給他營造的“敬業”人設有一半都得崩塌。

他笑著打字:

【03/15 21:18】嫚嫚姐明天早些去吧?代言前可以試個妝。

思及某句話,他又道:

【03/15 21:18】我沒事。

同前世京家醫師團估量的那樣,MECT治療需要貫穿他的一生,重生後遺癥可以致使他不會忘記任何事。

治療的效用便是能使他暫時性區分虛幻和現實。

在他的工作人際圈內,只有南嫚略微知情。

這還歸結於一個意外:他出道後憑借著欲家空降投資拿到了頂流史劇男三的資源,後配合欲家為他組建的團隊公關,在各種風向裏推波助瀾,順利“一劇封神”。

南嫚當時作為待選化妝師,沒有被明確告知藝人隱私範疇,極偶然的情況下發現京宥的背包中有安定藥劑。

原本是做過偽裝的東西,偏偏南嫚的母親生前患過類似病癥,那藥品一掀開她就能察覺出來。

在京宥坦然承認後,欲家同她簽了保密協議,聘請她成為了京宥的專屬化妝師。

另外,也需要她這個“不太近不太遠”的位置幫著照顧一下病人。

會昱安認為京宥是很吃狀態的演員,在一部劇開拍之前他並不需要太多時間去準備,但途中他必須要維持這種狀態,一直到拍攝完畢。

效果當然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好。

於是所有人理所應當地把他“劇外的狀態”當做成“維持戲感”。

京宥垂著睫羽。

但,並不是這樣。

他不是很看狀態的演員。

這個大舞臺上不乏“美人”,各種各樣別具特色的天然臉蛋有可能一輩子都擠不出底層。

契機在於天降、或有通天的背景、或者出眾的實力。風尖浪口一推註,跟著本人有代表的那片浪潮便能直達雲霄。

京宥運氣確實不錯。

他們擁有幾年後的記憶,欲厭欽雖不曾特意關註過文娛,但大體風向是被捕捉在某些分析文件裏的,再加上欲家主見微知著,睹始知終。

豪賭往某節點上一栽,京宥就算只靠這張臉也能順利駐紮一線。

本人的演技是意料之外的。

會昱安第一次看見他就在心底想好了:要怎樣打造出一尊娛樂圈頂級“花瓶”,把那張臉的天然優勢發揮到最大。

那時候他狂妄得還不曾擔心什麽。

就在京宥參演劇集後,會昱安開始察覺不對勁了。

那樣漂亮的年輕人站在墳場中央,飾演著連中三元、心系家國的孝子。高堂明鏡上恣意張揚了三年,錦衣披帛、高官玉鈿回鄉探望時,卻得知老母獨自遷鄉又被亂政波及,屍骨未存。

那場下葬的戲……

白幡都掩不住晝日溫光投在青年清雋身形上的瀲灩。

他不言不語,撩衣,垂肩。

只一跪。

甚至將滿園春色跟著拉下重暮。

在場人當即渾身發麻。

會昱安到現在都沒想明白,他當時對著衣冠冢的那一跪到底是怎麽跪的,能表露出那種神態和身姿?

戲後有不少人悄悄問過他,京宥也只是笑著敷衍過去。在眾人旁敲側擊無果後,只能又憤然又嫉妒地將其歸為他的“天賦”。

盧正濤說,他就天生適合這碗飯。

老天爺追著餵,沒辦法。

面對所有人的打趣,京宥依然是那樣淡然地抿著溫水,施施然一個溫吞的笑。

“天才”的名頭,在萬花擁簇中綴在了他的頭頂。

險些曾把他自己都騙了過去。

精幹的女管家很快給他送來電腦,還貼心地配備了幾套新衣服和曲奇牛奶。京宥禮貌接納後在京宅住了一宿,再沒見人。

京家主宅很大,還分主次獨棟。

比起欲家偌大一個地盤卻只住欲家主一個人不同,京家主脈的人在主宅都有房間。只是因為小輩要讀書或者家裏有生意要經營,大家基本都不回來。

但老爺子手術成功這種大事還是值得闔家一聚的。京宥從前看著那一張家族圖就頭暈,在京家的出席率低得不超過一只手。

懶於認識或者應付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京宥第二天天還沒亮就避開京冗律,讓管家安排行程回了瓊宴。

在飛機上補了個覺,剛落地關閉飛行模式就收到亂七八糟的消息。

京宥近乎本能長按電源快捷鍵,手機自動撥通固定電話。

不過三聲,接通:

“回來了?”

“又沒睡覺?”對方聲裏掛著沙啞,京宥一邊扯口罩一邊戴墨鏡:“工作很忙嗎?”

“不忙。”那頭還帶著懶散,有悉索的電影聲在背景裏跳,預示著通宵後的精神狀態不能再亢奮:

“你不在,睡不著。”

京宥不加以評論,對著一旁的玻璃窗推了推額前劉海,刻意破壞了他的常規發型:“那……需要我現在回來一趟嗎?”

“如果休息得差的話。”

像最日常不過的戀人。

某些裂痕宛若泡沫,隨著重生後病情的逐步得控無聲隱埋。

會發臭的。

欲厭欽低磁的嗓音拉開微顫笑意:“這可怎麽辦?”

“這麽縱容,小心我變成粘人精。”

京宥知曉他最擅長哄逗同威脅,感知到對方情緒穩定,換了話:“欲家主,你還不夠粘人嗎?”

“我下午有個代言,上午準備去福安那邊試個妝。要晚上才得空了。”

“嗯,我知道。”那聲音好像很享受聆聽他報行程,明明自己有他精細到分鐘的計劃表,“晚上想吃什麽?”

“隨便,忌油腥。”

“你倒想得美,才治療幾天,以為我會讓你碰葷腥?”

“……戒糖。”

“嘶,你們那個破要求別太多。上回醫生還跟我強調你每日攝入碳水量太少了,容易引起暈眩等後遺癥。”

京宥算是聽出來了:“定好了給我發定位。”

對方翹著尾巴,完全沒有被揭穿的慚愧:“不用,我去接你。”

又在青年反駁前不耐煩道:“好了我知道了,不會把車沖進你們拍攝場的,你出來就能看到。”

瓊宴和雲京的天氣都沒田作那邊瘋狂,初春氣溫起伏導致晝夜溫差巨大,清晨還得顫顫巍巍裹著厚服在個位數的溫度任風來回吹。

“睡眠。”京宥戴上黑色冷帽,把自己攏在克萊因藍色的長款羽絨服裏,“留意一下睡眠。”

“吃藥。”

欲大少爺發作起來最高記錄能半個月不睡覺,現今隱隱有超越記錄的趨勢。

對方好像關了投影儀,有把自己往床上砸的重聲。

兩人又碎碎念了一會兒,互相掛了電話。

南嫚開車把京宥接到福安,給他試了幾個妝,隨便點了幾份外賣,下午一點半卡點到場地去拍代言寫真。

是某品牌手表新推出的男士款,造型相當誇張,甲方也貫徹了要將“非寫實華麗”和現實世界拉開的宗旨,饞京宥的樣貌饞得半死。

京宥不大喜歡拍類似標榜誇張的代言,在會老狐貍舉著手指數錢的軟磨硬泡下還是來了。

他不太露手腕是很多人都知道的習慣,尤其是左手處:常年綁著護腕或者戴有半掌手套。

造型師左看右看終歸覺得礙眼:“Caesar,你腕骨的形狀太精致了,雖然只露右手和手表也沒事,但左手光著對比效果會更好。”

京宥挽袖口的動作一停,在會昱安的視線下打出他們事先預備好的腹稿:“很久之前去朋友家,被朋友家的小型犬咬傷過,疤痕去不掉了。”

這還是在場人第一次聽說他這個小習慣的緣由。

站在較後方的小女生用文件遮住臉,飛快交流:“啊,是受傷了啊……我還以為是個人潔癖呢。”

“Caesar出道的時候就戴著了,舊傷了吧。”

“現在的技術都去不掉是得多深……”

造型師似乎也意外:“多大的破口啊?”

他無心探尋,京宥也笑著淡然道:“傷口有些猙獰,當時縫了十一針。”

“我可以左手手背拍攝,手腕內側實在不太能看。”

青年襯衫敞著兩顆領口,衣飾隨著他的動作輕皺。他不甚在意地用右手指尖將左手護腕從下方挑開,翻轉擺出,表情有些為難:

“抱歉……可能會嚇到大家。”

“過段時間準備用花紋蓋掉,還希望那之前諸位可以替我保密呢。”

後排小女生好奇地湊過去,小聲驚呼著捂住嘴:

“天啊……”

京宥瞇了瞇眼。

微紫色血管從他白瓷般的皮膚上透出,腕口處徒然橫爬著一條拇指粗細的蛆痕,針腳的印記側綴在四處,褐色紋路左右勾畫,誇張得好似什麽盲繪手筆。

像一只鼓囊的八腳蜘蛛。

“很難看吧……”他扯了扯嘴角。

京宥輕擡了擡,棚燈便散在他手腕的輪廓上。八腳蜘蛛宛若生靈,鮮活地順著青年白皙瘦削的手臂爬行。

是“禮物”。

別人看不懂的“禮物”。

一寸一寸、一點一點雕琢處的“禮物”。

那個女孩子送給他的“禮物”。

——明明這樣精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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