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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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窗外，樹影燈光閃爍，風聲裹挾著尖銳的呼嘯撞在玻璃上。隱隱有汽車軋過路面的聲音傳來。快到一點鐘，重重疊疊的高架橋上還是川流不息。
這片老舊小區頂樓的室內卻是一片靜謐。兩個人並排躺在床上，胸膛隨著呼吸安詳起伏。偶爾一個人轉一下頭，或者眨一下眼，睫毛在黑暗中扇動一線弧光，後腦勺蹭過枕頭沙沙作響，才發覺得出兩人都沒有睡著。
“餵，”陳亨小幅度側過頭，問伏明霽， “你什麽時候......發現自己是同性戀的？”
從國慶假遇上他前前前男友起，這個問題就一直在陳亨腦海裏盤桓不去，只是始終沒有問出口。他沒有談過戀愛，不知道自己這算是生下來就是同性戀，還是被掰彎的。伏明霽又是怎麽知道的呢——想到很多年以前，就有這麽一個男生讓伏明霽情竇初開，陳亨簡直要磨牙了。
伏明霽的視線落在昏蒙的天花板上，不知想起什麽，輕輕笑了一聲，笑聲中的意味卻很覆雜。
“上次你說，初中有個人，經常找我麻煩，叫我‘名妓’，把我堵在廁所門口……”
不等他說完，陳亨便咬緊了牙，心裏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像是聽到了他思緒流轉，伏明霽擡手蓋在他手上，捏了捏他手腕上凸出的腕骨，繼續說了下去：“我沒有喜歡過他。但是後來畢業的時候，他突然過來跟我說，他喜歡我。那個時候，我好像從來沒有想過喜歡誰的問題，舍友經常聚在一起討論女生的長相身材，我好像並不感興趣……雖然我知道有同性戀的存在，學校裏也隱約聽說過誰和誰似乎是，但我沒有細想過。
“那個時候，同性戀跟我的生活沒有關系，所以直到一個男生這麽直白地跟我說喜歡我的時候，我好像才清楚意識到，啊，現實中真的有同性戀的。那我呢？我自己好像也是。”
陳亨張了下嘴。很奇怪的，他理解這種感受。
就好像男生不會去想女生來月經的事一樣。以前知道姐姐每個月要用衛生巾，他還會笑她，不過隨口說了兩句，她卻突然怒發沖冠，將他橫眉怒目罵了一頓，他訕訕地住了嘴。現在還記得那種錯愕。
人和人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卻又在完全不同的現實裏。像是無形的薄膜隔開無數平行世界，偶爾一錯腳，才剎那間瞥見不同的光影。
伏明霽側過身，被單窸窣聲響，黑暗中，他嘴角的微笑像是一片雪靜靜落在地上。陳亨不由自主往他那邊湊過去一點，後腰立刻疼得他齜牙咧嘴。
“嘶——”
伏明霽伸手輕輕梳理著他腦袋上亂蓬蓬的卷毛，比他體溫略低的手指，碰到頭皮，激起一陣雞皮疙瘩。陳亨長大眼睛看著他，忍不住伸手，把伏明霽額前的頭發一遍遍往後捋，露出光潔的額頭。伏明霽調整了下角度，把額頭湊到他手掌底下，乖巧得像是一只兔子。
不知是誰嘆息了一聲，在這柔和的寂靜中，陳亨輕聲說：“我不打算跟我爸媽出櫃。”
伏明霽看著他，眼睛明亮溫和。陳亨把另一只手也擡起來，捧著他兩邊面頰，看著他眼睛說：“我沒有覺得同性戀要藏藏掖掖見不得人，他們如果知道了來問我，我不會撒謊，但我不會主動去告訴他們。
“現在說結婚是不是太早了？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十年八年後我們還在不在一起，如果還在一起，我們可以去國外結婚，要是沒有混得太差，還可以大擺婚宴，請你的爸媽親戚，請我們的朋友，但是我不能請他們過來。
“對於我爸媽來說，我是他們的兒子，以後會給他們養老，至於陳亨是個什麽樣的人，並不重要。平心靜氣地說，我對於所謂的被他們接受或者得到他們的祝福，並沒有什麽執念。
“我不知道你到底看上我什麽了，但是我就算不相信我自己，也要相信你的眼光對不對。你願意和我在一起，我就當自己配得上你。所以，只要你不說分手，我不會放開你的。以後如果你覺得膩味了，不喜歡了，或者受不了要瞞著我爸媽這樣的關系，你也不要輕易說分手。
“算我求你，好不好。”
伏明霽一眨不眨聽他說著，眼睛泛著清亮的光。等陳亨一口氣說完，伏明霽擡手捉住陳亨的手，手指擠進他指縫中，同他十指相扣，說：“好。”
眼淚不受控制地大顆滴下來，落在床單上。認識伏明霽這幾個月以來掉的金豆子，比前二十幾年人生都要多。
“你不要對我這麽好，”鼻子又是一陣發酸，陳亨忙擡手去擦，又是一顆眼淚滾落，“啪嗒”砸在伏明霽臉上。他的眼皮像受了驚的鳥兒似的，撲棱一下合上，又眨開。陳亨邊擦眼淚，邊嗤的笑出聲來。
他順勢俯下身，嘴唇蹭過伏明霽的皮膚，將那顆鹹苦的淚珠輕輕吮去。手上不老實地在他臉頰上捏了一把。
唔，手感非常好。
“讓我對你好一點，我比較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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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樹影燈光閃爍，風聲裹挾著尖銳的呼嘯撞在玻璃上。隱隱有汽車軋過路面的聲音傳來。快到一點鐘，重重疊疊的高架橋上還是川流不息。
這片老舊小區頂樓的室內卻是一片靜謐。兩個人並排躺在床上，胸膛隨著呼吸安詳起伏。偶爾一個人轉一下頭，或者眨一下眼，睫毛在黑暗中扇動一線弧光，後腦勺蹭過枕頭沙沙作響，才發覺得出兩人都沒有睡著。
“餵，”陳亨小幅度側過頭，問伏明霽， “你什麽時候......發現自己是同性戀的？”
從國慶假遇上他前前前男友起，這個問題就一直在陳亨腦海裏盤桓不去，只是始終沒有問出口。他沒有談過戀愛，不知道自己這算是生下來就是同性戀，還是被掰彎的。伏明霽又是怎麽知道的呢——想到很多年以前，就有這麽一個男生讓伏明霽情竇初開，陳亨簡直要磨牙了。
伏明霽的視線落在昏蒙的天花板上，不知想起什麽，輕輕笑了一聲，笑聲中的意味卻很覆雜。
“上次你說，初中有個人，經常找我麻煩，叫我‘名妓’，把我堵在廁所門口……”
不等他說完，陳亨便咬緊了牙，心裏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像是聽到了他思緒流轉，伏明霽擡手蓋在他手上，捏了捏他手腕上凸出的腕骨，繼續說了下去：“我沒有喜歡過他。但是後來畢業的時候，他突然過來跟我說，他喜歡我。那個時候，我好像從來沒有想過喜歡誰的問題，舍友經常聚在一起討論女生的長相身材，我好像並不感興趣……雖然我知道有同性戀的存在，學校裏也隱約聽說過誰和誰似乎是，但我沒有細想過。
“那個時候，同性戀跟我的生活沒有關系，所以直到一個男生這麽直白地跟我說喜歡我的時候，我好像才清楚意識到，啊，現實中真的有同性戀的。那我呢？我自己好像也是。”
陳亨張了下嘴。很奇怪的，他理解這種感受。
就好像男生不會去想女生來月經的事一樣。以前知道姐姐每個月要用衛生巾，他還會笑她，不過隨口說了兩句，她卻突然怒發沖冠，將他橫眉怒目罵了一頓，他訕訕地住了嘴。現在還記得那種錯愕。
人和人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卻又在完全不同的現實裏。像是無形的薄膜隔開無數平行世界，偶爾一錯腳，才剎那間瞥見不同的光影。
伏明霽側過身，被單窸窣聲響，黑暗中，他嘴角的微笑像是一片雪靜靜落在地上。陳亨不由自主往他那邊湊過去一點，後腰立刻疼得他齜牙咧嘴。
“嘶——”
伏明霽伸手輕輕梳理著他腦袋上亂蓬蓬的卷毛，比他體溫略低的手指，碰到頭皮，激起一陣雞皮疙瘩。陳亨長大眼睛看著他，忍不住伸手，把伏明霽額前的頭發一遍遍往後捋，露出光潔的額頭。伏明霽調整了下角度，把額頭湊到他手掌底下，乖巧得像是一只兔子。
不知是誰嘆息了一聲，在這柔和的寂靜中，陳亨輕聲說：“我不打算跟我爸媽出櫃。”
伏明霽看著他，眼睛明亮溫和。陳亨把另一只手也擡起來，捧著他兩邊面頰，看著他眼睛說：“我沒有覺得同性戀要藏藏掖掖見不得人，他們如果知道了來問我，我不會撒謊，但我不會主動去告訴他們。
“現在說結婚是不是太早了？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十年八年後我們還在不在一起，如果還在一起，我們可以去國外結婚，要是沒有混得太差，還可以大擺婚宴，請你的爸媽親戚，請我們的朋友，但是我不能請他們過來。
“對於我爸媽來說，我是他們的兒子，以後會給他們養老，至於陳亨是個什麽樣的人，並不重要。平心靜氣地說，我對於所謂的被他們接受或者得到他們的祝福，並沒有什麽執念。
“我不知道你到底看上我什麽了，但是我就算不相信我自己，也要相信你的眼光對不對。你願意和我在一起，我就當自己配得上你。所以，只要你不說分手，我不會放開你的。以後如果你覺得膩味了，不喜歡了，或者受不了要瞞著我爸媽這樣的關系，你也不要輕易說分手。
“算我求你，好不好。”
伏明霽一眨不眨聽他說著，眼睛泛著清亮的光。等陳亨一口氣說完，伏明霽擡手捉住陳亨的手，手指擠進他指縫中，同他十指相扣，說：“好。”
眼淚不受控制地大顆滴下來，落在床單上。認識伏明霽這幾個月以來掉的金豆子，比前二十幾年人生都要多。
“你不要對我這麽好，”鼻子又是一陣發酸，陳亨忙擡手去擦，又是一顆眼淚滾落，“啪嗒”砸在伏明霽臉上。他的眼皮像受了驚的鳥兒似的，撲棱一下合上，又眨開。陳亨邊擦眼淚，邊嗤的笑出聲來。
他順勢俯下身，嘴唇蹭過伏明霽的皮膚，將那顆鹹苦的淚珠輕輕吮去。手上不老實地在他臉頰上捏了一把。
唔，手感非常好。
“讓我對你好一點，我比較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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