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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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再醒來已是天光大亮。淺咖色窗簾在風中輕飄,旁邊整齊疊著一床被子。原木床頭櫃上還放著那本論文集。

蹭睡蹭到別人床上去了。

陳亨□□了一聲,雙手捂住臉,只想縮到被子裏,再也別鉆出來了。

昨晚怎麽想的。

透過門縫,走動、說話聲隱隱傳來,又飄來一股粥香。陳亨望著天花板嘆了口氣,揉著眼睛坐起來,肚子先咕嚕叫了一聲。昨天晚飯也沒吃,現在簡直餓得前心貼後背了。

他靸著鞋拉開房門,正好Gabriel拿著牙刷杯經過,看到他走出來,便單手叉腰,動作誇張地將他上下打量了一圈。陳亨從他旁邊擦過,關上了門。

“別看了,下次叫你一起3P。”

走出幾步後,身後傳來一陣爆笑。

陳亨目不斜視走到浴室,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洗手池邊上旁邊放了一個沒拆封的新牙刷,還有一個空著的白瓷杯,應該是給他的。陳亨猶豫了下,拿了起來。

洗漱完,伏明霽的前男友還在走廊上,扶著墻,笑得前仰後合,邊抹去眼角淚花,指著陳亨說:“小師弟,我喜歡你。”

金剛在籠子裏撲騰,銳聲叫:“喜歡你喜歡你。”

陳亨指著金剛說:“你可以喜歡。”又指著Gabriel,搖了搖指頭,一臉嚴肅說:“你,不行。”

伏明霽端著菜從廚房出來,Gabriel小碎步過去,撈了一指頭菜,邊看著陳亨,眨巴著眼睛,嗲裏嗲氣說:“我哪裏不行了,給個機會嘛。”

陳亨沒搭理他,湊過去探頭看了下,說:“豆腐皮,好香。”

伏明霽對他笑了下,說:“醒了。”

陳亨擡起來的手哆嗦了一下。心臟好像變成了一個氣球,越吹越鼓,飛上了雲端,“砰”一下炸開。

“嗯,”慢了半拍,他才點了下頭,不知怎麽,就是沒法跟他對視,幾乎是強搶一般奪過盤子,飛快地說,“我來,對了,那個牙刷多少錢,我待會兒轉給你。”

沒給伏明霽拒絕的機會,他又轉身對Gabriel說:”你今天打算去哪兒?”

Gabriel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在陳亨黑下臉之前笑吟吟說:“這邊其實大學時候也逛得差不多了,主要是想跟以前的朋友見見面。”他擡起下巴指了指伏明霽,對陳亨說:“我跟伏中午出去吃飯,你要不要一起?我請客。”

免費的午餐,不吃白不吃。道理是這樣沒錯。

吃別人的東西,幫人拍照,也是理所應當。

陳亨站在臺階下,舉起相機,望著銀杏樹底下擺好pose的兩人,試圖說服自己,現在沒什麽好別扭的。

Gabriel喜歡攝影,這次gap一年,還專門帶了膠片相機出來。三人吃完早飯出來閑逛,Gabriel看到好的景,就讓陳亨給他跟伏明霽拍。

還說他們現在是純潔的朋友關系。明明就是一副想再續前緣的架勢。

他到底為什麽要跟一對小情侶一起出門來著?

哦,對,免費的午餐。

唰唰按完快門,陳亨往上走了兩級,把相機遞給Gabriel,說:“給我跟師兄拍一張?”

之前Gabriel想拉著路人拍三人合照,都被他以不習慣拍照擋回去了。現在見他轉變心意,Gabriel倒也沒有多心,把相機掛回脖子上,搓著手,壯志躊躇說:“那你得配合我指揮。”

陳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伏明霽往下邁了一級,站到他旁邊,代他回答道:“好。”

Gabriel拿著相機過去,退開幾步,拿出指揮家的氣魄,指指點點,一會兒說伏你站過去一點,一會兒又說小師弟你看那邊。按下快門那一瞬,陳亨卻不自覺垂下眼,沒看鏡頭,目光落在伏明霽頭頂的發旋兒上。

黑色的頭發往下,是白皙的脖頸,寬闊的肩膀,有些單薄的腰身。他手上戴著手串,他說是他奶奶到衡山求的。潤澤的碧玉圈住勁瘦的手腕,被樸拙的灰色磚墻襯得更加白皙透亮。

拍完一張,Gabriel意猶未盡,揮著手大聲說:“伏,你上去,站在靠墻上面那一級,隨意點站著,對,手插在口袋裏。”又指著陳亨:“你,下來,在旁邊蹲下,擡頭看他。”

一陣風吹過來,小傘似的金黃樹葉紛落,有一片從伏明霽胳膊肘處擦過去,像一個小小的吻,蹭過他的皮膚。

陳亨心臟猛地一悸。趕緊轉開頭,揚聲問Gabriel:“怎麽蹲,像狗那樣蹲著嗎?”

Gabriel翻了個白眼,說:“也可以。”擺擺手讓他趕緊蹲好。

陳亨舔了下嘴唇,擡眼時,視線一不小心落在伏明霽唇上。削薄的唇。似乎關於他的一切都是淺淡清冷、不可褻瀆,然而那抹淺淡水潤的紅,又像是將熟未熟的水蜜桃,仿佛一口咬下去——

陳亨拉住脫韁的思緒,飛快移開視線,正好對上伏明霽的雙眸。那一瞬間,仿佛課上偷看手機被教導主任抓到,渾身被一道電打過,滋滋響聲中,整個人從顱頂麻到腳趾。

“好,”Gabriel在那邊喊,“伏,你彎腰摸他的頭,再拍一張!”

“摸頭就別了吧,”陳亨站起身,靠著墻,也把手插進口袋。伏明霽跟著往後靠,偏過頭看他,眼中閃爍著笑意。

陳亨一下看晃了神。

伏明霽忽然說:“我記得你以前頭發都剪得很短。”

陳亨扒拉了下腦袋,不好意思地笑道:“自然卷煩死了,每天梳都梳不了,幹脆剃成寸頭,現在懶得梳頭發,就隨便它怎麽長了。”

話沒說完,伏明霽微涼的手指輕輕掠過他耳廓——曬了這麽久太陽,他的手還是冰冷的——像摸狗似的,抓起他頭頂一把亂蓬蓬頭發,隨意揉了一下。

陳亨慢了半拍,才跳起來,說:“你偷襲!”

伏明霽嘴角露出兩個酒窩,說:“攝影師要求的。”

陳亨被這句話說得一頓,再要反擊時,伏明霽已經迅速把手收了回去。他若無其事退開幾步,一臉正經看了下手表,說:“該吃午飯了,這附近有家日料店不錯。”

陳亨咬牙切齒,說:“你等著。”

Gabriel離開那天,陳亨也去送了他。他上火車後,給三人拉了個群,把這幾天拍的相片發了出來。

伏明霽摸他頭的短暫瞬間,也被Gabriel搶拍了下來。那時他眼睛裏的笑意,就像是散碎的鉆石。陳亨放大看了很多遍。

伏明霽笑起來怎麽會這麽好看。

如果摸個頭就能讓他笑這麽開心,陳亨簡直想把腦袋懟他手下了。

他不自覺擡起手,插入自己亂蓬蓬的頭發間,揉搓了一把,立刻摸了一手的油——幸好那天出門前洗了個頭。

中學時的伏明霽,寥寥幾次見面的印象裏,從沒見他笑過。連優秀生的照片框裏也永遠是正襟危坐的,表情淡漠。

大拇指撫過照片中那人的笑臉,感受到那笑意滲入皮膚,像一顆小石子,咕咚一聲投入死水,水波一圈一圈極緩慢地蕩開來。

明明是大好晴天,陳亨卻忽然有了種眼前一黑的感覺。要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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