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話還是不能說太滿。

這年中秋和國慶趕在同一天，研究生本來就課少，連著有十幾天的假期。室友回的回家，旅游的旅游，剩下陳亨一個人，獨享整個寢室。

沒日沒夜看了幾天電影後，他隨手撈起一條大褲衩跟T恤，靸著人字拖，晃出了門。早上九點，太陽光白亮刺眼。他踩著自己影子，一路走到南門外。出了學校，迎面就是高架橋。汽車川流不息，人聲鼎沸，像是油在鍋裏炸開。

陳亨想了想，先去買了包煙，點了一根叼上，又去掃了一輛單車，打開手機導航，往花鳥市場去。騎了兩條道他就放棄了。路上堵得過不了人，只能下車扶著走。等終於到了地方，太陽已經升到了中天。後背也幾乎濕透了。

陳亨一屁股在馬路牙子上坐下，又拿了根煙出來，手肘壓在膝蓋上，埋頭用力吸了一口。汗水從額頭上直淌下來，糊住眼皮，眼睛都有些睜不開。又抽了兩口，他擡手抹了把汗，一擡眼，便看到伏明霽提著一個袋子過來。

他也穿的便裝，T恤牛仔運動鞋，在一眾曬得灰頭土臉的人群裏，看著格外幹凈亮眼。仿佛他站在哪裏，哪裏就多出了一小片清涼的地方。

“給那只鸚鵡買鳥食？”陳亨掐了煙，擡了擡下巴，瞇起眼看他手裏的袋子。

“嗯，”伏明霽走過來，放下袋子，“金剛吃東西很快。”

“怎麽就養一只鸚鵡，”陳亨開玩笑說，“它一只鳥關在裏面不寂寞嗎。”

“以前還有一只，但是總被它啄，就沒養在一起了。”

陳亨笑了，說：“這麽兇，活該沒老婆。”

伏明霽說：“它就是母的。”

陳亨嗆了一下，說：“母鸚鵡幹嘛取名叫金剛。”

伏明霽歪著腦袋想了一下：“金剛鸚鵡，想不出別的名字，就直接叫金剛了。”

陳亨又噎了一下，說：“那你養條柯基，取名就叫柯基是嗎。”

伏明霽在他旁邊坐下，偏過頭看他一眼，“你怎麽知道我家有一條柯基。”

陳亨瞪大眼看著他，直到他嘴角翹起來，才知道被耍了。

伏明霽彎腰在地上拍了拍，也在他旁邊坐下，說：“經常抽？”

陳亨看著還夾在指尖的煙頭，摸著鼻子笑笑，說：“也不是，沒事幹的時候才抽抽。”

“這是什麽煙？”

“白沙。”瞥見伏明霽臉上認真的神色，不由逗他道，“你也想來一根？”

“好。”

聽他這麽爽快，陳亨倒是一頓，瞅了他一眼，笑說：“你湊什麽熱鬧。”

伏明霽若有所思說：“我只抽過紅塔山，味道有點嗆。”

陳亨大感意外：“你還抽煙，什麽時候？”

伏明霽想了想，說：“高中畢業後，有次同學做升學宴，桌上有煙，我就要了一根。”

看見他驚掉下巴的樣子，伏明霽搖頭笑說：“我那個時候一直乖乖讀書，也很羨慕那些抽煙翻墻打架的人，所以沒忍住試了一下。不過抽了幾回，實在沒什麽味道，就沒抽了。”

陳亨一時失語，半晌，他掏出煙，磕了一根出來遞給他，說：“白沙比紅塔山味道濃一點。”

伏明霽看見他手裏的火柴盒，說：“你不用打火機？”

“我怕爆炸。”一本正經說完，他拿出一根火柴，“嗤”一聲劃燃，用手籠著跳躍的火苗，對伏明霽說，“來，許個願，你要吃雞腿還是冰激淩。”

伏明霽笑起來的時候，像是雲破月開，清風襲人。他身上一點淡淡的香皂氣味跟著他傾身湊近的動作漫上鼻端。陳亨晃了下眼，看見他把煙尾放上來，就著外焰點燃。煙頭慢慢變紅，冒出一縷白煙。

陳亨舉起火柴，挑眉看了他一眼。伏明霽說：“冰激淩。”

說完，他吸了口煙，偏過頭吐出來，雲霧籠住清冷的眉眼。

陳亨把火柴甩滅，問道：“你覺得味道怎麽樣？”

伏明霽不答，撚了撚煙頭，反問他；“你覺得呢？”

陳亨輕輕從他手指間把煙抽出來，摁滅，扭身也扔進垃圾桶。而後拍拍褲子站起身，看著他說：“吸煙有害健康，別吸了，帶你吃冰激淩去。”

伏明霽跟著站起身，笑說：“好。”

他一笑起來，實在讓人扛不住。陳亨只覺一陣心癢癢，忍不住說到：“你怎麽什麽都說好，當心哪天把你賣了，你也跟著說好是吧。”

伏明霽問他：“賣到哪裏？”

陳亨忍著笑說：“賣到紅山國家公園，每天去給亞洲象刷牙。有小孩來看大象，就讓你過去解說，告訴他，長大了不學好，去抽煙，把牙抽黃了，以後就來這裏打工，一手拿一只刷子，趴在大象鼻子上給它刷牙，從白天刷到晚上，晚上刷到白天，沒刷好，大象一生氣，就把你頂到墻上，公開示眾。”

伏明霽跟著他往前走，邊聽他胡說八道，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說：“那我在下面好好刷，你在墻上掛著。”

陳亨本來還一臉正經，聽到這句，終於繃不住了，抱著肚子大笑，說：“哎，同門師兄弟，這不得一起掛著？”

伏明霽說：“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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