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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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那之後遇見伏明霽，陳亨下意識就想躲開。
有一次是在食堂，伏明霽就坐在他想去的那個窗口邊，陳亨一眼看見他，當即腳下一拐，上了二樓。最後點了個烤肉飯，各種醬料，難吃得要命。他倒完飯菜，餓得心慌，出去後轉了一圈，還是痛下決心走進了超市，偏偏又遇上和朋友一起進來買飲料的伏明霽。
陳亨捏著面包袋子在自助結賬臺前埋頭裝了一會兒鵪鶉，終於認命地擡頭揚起笑臉，跟他打了個招呼。伏明霽看了眼他手裏的面包，點了下頭，沒說什麽。
支付寶頁面轉了半天，顯示結賬成功。陳亨撈起東西，飛快鉆了出去。
到底有什麽好躲的？陳亨對自己惱火了半天。
也許僅僅因為伏明霽是這個學校唯一算得上熟人的人。而陳亨不喜歡熟人。他總幻想著跟過去一切切斷聯系，就能脫胎換骨，變成一個完全不同的人。但事實是，沒有伏明霽的存在，提醒他那些過去，他也還是逃離不了他自己。
讀了研究生，似乎並沒有從舊日的硬繭中走出來。新室友有一個在外租房，另兩個人是一個班的，走得更近，他們習慣了熬夜，陳亨則總是早睡早起。基本碰不上面。
晚上他躺下後，有時聽到室友推門回來，見他拉上了簾子，便壓低聲音用氣聲交談說笑。陳亨翻了個身，忽然覺得不如也去外面租房，大家都更舒服。
學校西門外有一片城中村，很多學生在這兒租房住。陳亨約了房東周六上午看房。房間在頂樓，兩室一廳，還有一個開放式小廚房跟獨立衛浴，雖然有點舊了，不過裝修得很簡約，能找到人合租的話，一個月二千五，還是有點貴。
畢竟是在北京，寸土寸金的地方。他不想跟爸媽要錢，以前實習兼職的錢足夠這個學期住的了。只是他不想跟人合租。一個人住，那更加負擔不起。陳亨心裏掂掇著，跟著房東關門下來。
房東大叔說了一路，看他臉色，笑道：“地方是小了點，不過離學校近，上學方便，又清靜。不急，你去別的地方多看看。這個房價真的不貴了。”
陳亨點點頭，剛要說話，餘光忽然瞥見伏明霽和一個女生從樓梯轉角上來。兩人手裏提著購物袋，袋子邊緣還露出一顆碧綠的大蔥。
想假裝落了東西回去，已經來不及了。腳踩下最後一級臺階，四人在樓梯間迎面相遇。原本說笑的兩個人停了一下，伏明霽沒出聲，女生先揮手大聲說：“小學弟，你也來了！東西都買好了，還出去幹什麽？”
她身高目測有一米八，直柳柳的身材，穿著淺藍喇叭袖碎花裙，莫名和伏明霽的清冷氣質很搭。只是......他認識她嗎？
陳亨不太確定地對她點頭笑笑，女生笑瞇瞇說：“我和明霽是一級的，占個便宜，也叫你學弟了。那天講座看見你了，不過我有事走得早，沒來得及過去。”又推了一把伏明霽，說，“怎麽不給我跟小帥哥介紹一下嘛。”
伏明霽對上他視線，猶豫了下，說：“今天是我生日，請了朋友過來吃飯，你要不要一起？”
那女生面上一閃而過的疑惑與尷尬，也許跟他自己的表情也差不多。說了是請朋友過生日，又沒有請陳亨，那伏明霽的朋友裏就不包括他。兩人都心知肚明。再說，陳亨一向討厭過生日，哪怕伏明霽請了他，他也會找個借口回絕的。
但是那一瞬間，他卻忽然很不是滋味。鬼使神差地，陳亨應了下來，“好啊。”
他順手接過伏明霽手裏一袋子菜，對目瞪口呆的房東大叔擺擺手，“叔，我拿定主意再跟你說，今天麻煩了。”說著，便跟著二人，返身又往上走。
伏明霽住的地方，就在剛剛看的那間屋子對門。還好沒有當下敲定，不然以後跟他每天打照面——陳亨只覺血往腦門上沖。不行，他受不了。
*
“壽星回來了！”
一進門，七八個人的笑聲喊聲鋪天蓋地迎了過來，像電視裏演的生日驚喜的爛俗橋段。陳亨站在門口，一時間生出了極大的不真實感。看到他時，門後那幾個人也都楞了一下，只是很短暫的一秒寂靜，像是張弓搭箭等待射出的那一瞬緊繃，很快被一個男聲打斷。
坐在地板上的胖胖的男生招手笑說：“快過來，又多了一個人跟我打牌。”另一個短發女生立刻抗議道：“不行，帥哥來跟我們玩大富翁！”跟著他一起上來的高個子女生脫了鞋，邊笑邊說：“這個是明霽的師弟，你們悠著點，別嚇到人家。”
伏明霽的朋友，都是這麽外向的啊。
陳亨強行放松面部肌肉，提著菜過去，跟幾人挨個打了招呼。
打牌那個微胖的男生叫肖浩然，是學計算機的。高個子女生叫宋瀟，跟伏明霽同在學生會。短發女生名字叫作陳婷，是英語文學專業的，以前給伏明霽他們一個項目做過翻譯。一個留著童花頭、腦後紮一根小辮子的女生，是藝術生，叫作應清渠。還有一個穿方格襯衫的男生，一個燙著卷發染成黃毛的男生，和一個細眉細眼不太說話的女生，都是生科院的。
也不知伏明霽怎麽跟這麽多各個專業的人混成朋友的。好像鐵軌扳道時出了一點差錯，兩輛火車交錯後，原本沈默內斂的伏明霽在社交中如魚得水，而原本在社交中如魚得水的陳亨卻變得沈默寡言。
他不由啞然失笑，瞥了伏明霽一眼，說：“你們打算自己做菜？我家以前開過飯館，要不我也幫忙打打下手吧。”
聽他說完，陳婷就拍手笑道：“你們學學人家！對了，你沒嘗過小明的手藝吧，你要是吃過一回，就知道我們為什麽都喜歡給他過生日了。”
伏明霽看她一眼，說：“你，也過來打下手。”
陳婷捂著胸口往後倒，“啊”了一聲，氣若游絲說：“你傷害到我了，明仔，我可是在幫你說話啊。”
眾人立刻一片噓聲。伏明霽瞥見陳亨的神色，探詢地擡了下眉毛。陳亨回過神，笑說：“沒想到你會做菜。”
宋瀟接口說：“是吧，別看小明長得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其實超級賢妻良母！”後面半句是對著伏明霽說的，“要是你以後沒有喜歡的人，咱倆就在一起吧。”
黃毛程柏立刻舉起手說：“保護我方伏明霽，不能讓她獨占。”方思源坐在椅子上抿著嘴笑，陳婷站起來就往廚房走，邊說：“去去去，別欺負我家明霽，你們這些吃白飯的家夥。”
聽到別人單叫明霽這兩個字，陳亨還是會下意識看伏明霽反應。但他只是微笑著聽朋友們打打鬧鬧，他眼中笑意清淺，仿佛日光下粼粼的溪流，仿佛“名妓”這個稱呼中的惡意與傷害早就被他拋在了腦後。
“你喝可樂還是雪碧？”伏明霽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又一次出神。
“哦，我不喝碳水飲料，涼白開就行。”
周圍空氣又是一靜。陳婷看了他一眼，笑著豎起大拇指，說：“不愧是明霽的學弟，生活方式就是這麽健康。”
伏明霽拿了個一次性紙杯，接了杯水倒給他。飲水機上還有十幾個一次性杯子。買了這麽多，顯然是經常有朋友過來。
陳亨一口氣喝光了水，又接了半杯，放在飲水機上，這才跟著進了廚房，笑說：“先說好，我只會切菜，別的技術活幹不了。”
伏明霽取下圍裙系上，抽空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放下砧板，遞了把菜刀給他。陳亨看著他身上那件粉色格子小熊圖案的圍裙，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前室友買的，”伏明霽有點無奈地笑了下。
陳婷忙著把菜拿出來，邊開了水龍頭，嘩嘩放著水。這時也把腦袋湊過來，“噢”了一聲，擠了擠眼睛，說：“前室友。”
那時候陳亨還不知道這個暧昧語氣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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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遇見伏明霽，陳亨下意識就想躲開。
有一次是在食堂，伏明霽就坐在他想去的那個窗口邊，陳亨一眼看見他，當即腳下一拐，上了二樓。最後點了個烤肉飯，各種醬料，難吃得要命。他倒完飯菜，餓得心慌，出去後轉了一圈，還是痛下決心走進了超市，偏偏又遇上和朋友一起進來買飲料的伏明霽。
陳亨捏著面包袋子在自助結賬臺前埋頭裝了一會兒鵪鶉，終於認命地擡頭揚起笑臉，跟他打了個招呼。伏明霽看了眼他手裏的面包，點了下頭，沒說什麽。
支付寶頁面轉了半天，顯示結賬成功。陳亨撈起東西，飛快鉆了出去。
到底有什麽好躲的？陳亨對自己惱火了半天。
也許僅僅因為伏明霽是這個學校唯一算得上熟人的人。而陳亨不喜歡熟人。他總幻想著跟過去一切切斷聯系，就能脫胎換骨，變成一個完全不同的人。但事實是，沒有伏明霽的存在，提醒他那些過去，他也還是逃離不了他自己。
讀了研究生，似乎並沒有從舊日的硬繭中走出來。新室友有一個在外租房，另兩個人是一個班的，走得更近，他們習慣了熬夜，陳亨則總是早睡早起。基本碰不上面。
晚上他躺下後，有時聽到室友推門回來，見他拉上了簾子，便壓低聲音用氣聲交談說笑。陳亨翻了個身，忽然覺得不如也去外面租房，大家都更舒服。
學校西門外有一片城中村，很多學生在這兒租房住。陳亨約了房東周六上午看房。房間在頂樓，兩室一廳，還有一個開放式小廚房跟獨立衛浴，雖然有點舊了，不過裝修得很簡約，能找到人合租的話，一個月二千五，還是有點貴。
畢竟是在北京，寸土寸金的地方。他不想跟爸媽要錢，以前實習兼職的錢足夠這個學期住的了。只是他不想跟人合租。一個人住，那更加負擔不起。陳亨心裏掂掇著，跟著房東關門下來。
房東大叔說了一路，看他臉色，笑道：“地方是小了點，不過離學校近，上學方便，又清靜。不急，你去別的地方多看看。這個房價真的不貴了。”
陳亨點點頭，剛要說話，餘光忽然瞥見伏明霽和一個女生從樓梯轉角上來。兩人手裏提著購物袋，袋子邊緣還露出一顆碧綠的大蔥。
想假裝落了東西回去，已經來不及了。腳踩下最後一級臺階，四人在樓梯間迎面相遇。原本說笑的兩個人停了一下，伏明霽沒出聲，女生先揮手大聲說：“小學弟，你也來了！東西都買好了，還出去幹什麽？”
她身高目測有一米八，直柳柳的身材，穿著淺藍喇叭袖碎花裙，莫名和伏明霽的清冷氣質很搭。只是......他認識她嗎？
陳亨不太確定地對她點頭笑笑，女生笑瞇瞇說：“我和明霽是一級的，占個便宜，也叫你學弟了。那天講座看見你了，不過我有事走得早，沒來得及過去。”又推了一把伏明霽，說，“怎麽不給我跟小帥哥介紹一下嘛。”
伏明霽對上他視線，猶豫了下，說：“今天是我生日，請了朋友過來吃飯，你要不要一起？”
那女生面上一閃而過的疑惑與尷尬，也許跟他自己的表情也差不多。說了是請朋友過生日，又沒有請陳亨，那伏明霽的朋友裏就不包括他。兩人都心知肚明。再說，陳亨一向討厭過生日，哪怕伏明霽請了他，他也會找個借口回絕的。
但是那一瞬間，他卻忽然很不是滋味。鬼使神差地，陳亨應了下來，“好啊。”
他順手接過伏明霽手裏一袋子菜，對目瞪口呆的房東大叔擺擺手，“叔，我拿定主意再跟你說，今天麻煩了。”說著，便跟著二人，返身又往上走。
伏明霽住的地方，就在剛剛看的那間屋子對門。還好沒有當下敲定，不然以後跟他每天打照面——陳亨只覺血往腦門上沖。不行，他受不了。
*
“壽星回來了！”
一進門，七八個人的笑聲喊聲鋪天蓋地迎了過來，像電視裏演的生日驚喜的爛俗橋段。陳亨站在門口，一時間生出了極大的不真實感。看到他時，門後那幾個人也都楞了一下，只是很短暫的一秒寂靜，像是張弓搭箭等待射出的那一瞬緊繃，很快被一個男聲打斷。
坐在地板上的胖胖的男生招手笑說：“快過來，又多了一個人跟我打牌。”另一個短發女生立刻抗議道：“不行，帥哥來跟我們玩大富翁！”跟著他一起上來的高個子女生脫了鞋，邊笑邊說：“這個是明霽的師弟，你們悠著點，別嚇到人家。”
伏明霽的朋友，都是這麽外向的啊。
陳亨強行放松面部肌肉，提著菜過去，跟幾人挨個打了招呼。
打牌那個微胖的男生叫肖浩然，是學計算機的。高個子女生叫宋瀟，跟伏明霽同在學生會。短發女生名字叫作陳婷，是英語文學專業的，以前給伏明霽他們一個項目做過翻譯。一個留著童花頭、腦後紮一根小辮子的女生，是藝術生，叫作應清渠。還有一個穿方格襯衫的男生，一個燙著卷發染成黃毛的男生，和一個細眉細眼不太說話的女生，都是生科院的。
也不知伏明霽怎麽跟這麽多各個專業的人混成朋友的。好像鐵軌扳道時出了一點差錯，兩輛火車交錯後，原本沈默內斂的伏明霽在社交中如魚得水，而原本在社交中如魚得水的陳亨卻變得沈默寡言。
他不由啞然失笑，瞥了伏明霽一眼，說：“你們打算自己做菜？我家以前開過飯館，要不我也幫忙打打下手吧。”
聽他說完，陳婷就拍手笑道：“你們學學人家！對了，你沒嘗過小明的手藝吧，你要是吃過一回，就知道我們為什麽都喜歡給他過生日了。”
伏明霽看她一眼，說：“你，也過來打下手。”
陳婷捂著胸口往後倒，“啊”了一聲，氣若游絲說：“你傷害到我了，明仔，我可是在幫你說話啊。”
眾人立刻一片噓聲。伏明霽瞥見陳亨的神色，探詢地擡了下眉毛。陳亨回過神，笑說：“沒想到你會做菜。”
宋瀟接口說：“是吧，別看小明長得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其實超級賢妻良母！”後面半句是對著伏明霽說的，“要是你以後沒有喜歡的人，咱倆就在一起吧。”
黃毛程柏立刻舉起手說：“保護我方伏明霽，不能讓她獨占。”方思源坐在椅子上抿著嘴笑，陳婷站起來就往廚房走，邊說：“去去去，別欺負我家明霽，你們這些吃白飯的家夥。”
聽到別人單叫明霽這兩個字，陳亨還是會下意識看伏明霽反應。但他只是微笑著聽朋友們打打鬧鬧，他眼中笑意清淺，仿佛日光下粼粼的溪流，仿佛“名妓”這個稱呼中的惡意與傷害早就被他拋在了腦後。
“你喝可樂還是雪碧？”伏明霽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又一次出神。
“哦，我不喝碳水飲料，涼白開就行。”
周圍空氣又是一靜。陳婷看了他一眼，笑著豎起大拇指，說：“不愧是明霽的學弟，生活方式就是這麽健康。”
伏明霽拿了個一次性紙杯，接了杯水倒給他。飲水機上還有十幾個一次性杯子。買了這麽多，顯然是經常有朋友過來。
陳亨一口氣喝光了水，又接了半杯，放在飲水機上，這才跟著進了廚房，笑說：“先說好，我只會切菜，別的技術活幹不了。”
伏明霽取下圍裙系上，抽空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放下砧板，遞了把菜刀給他。陳亨看著他身上那件粉色格子小熊圖案的圍裙，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前室友買的，”伏明霽有點無奈地笑了下。
陳婷忙著把菜拿出來，邊開了水龍頭，嘩嘩放著水。這時也把腦袋湊過來，“噢”了一聲，擠了擠眼睛，說：“前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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