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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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出了生科院，伏明霽又帶他去學生活動中心。逛完一圈，正走到門口坡道上時，伏明霽接到一個電話，他按了免提，帶著笑意的女聲傳出來，說：“我們在實習餐廳占好座位了，快過來付錢！”
是女朋友，還是那個做講座的朋友？對面女生親昵的語氣讓陳亨一怔。不知為什麽，伏明霽在他印象中總是不食人間煙火，實在想象不出他有女朋友的樣子。
學生活動中心正對著西邊，此時快到五點，白熱無雜質的太陽光開始向鴨蛋紅變化，把柱子上光滑的海報也映得微微發紅。伏明霽站在一束陽光邊，偏頭看了眼陳亨，拿開手機問道：“你去不去？”
陳亨立刻擺手笑說：“我約了朋友在外面吃，你先過去吧。”
很好。研究生還沒開學，已經交到了一個不存在的朋友。陳亨心裏唾罵自己，又加了一句：“今天麻煩你了，下次有空請你吃食堂。”
說想請他吃飯，倒是真心實意的。不過有了前面那句“約了朋友”，說請他吃食堂也聽著像句客套話。
伏明霽握著手機，似乎有點失望，頓了一下才說：“沒耽誤你們見面吧？”
“沒有沒有。”
伏明霽對著手機說了幾句，陳亨出了下神，也沒聽清楚他說了什麽。只是註意到，他跟熟悉的人說話時，整個人都不太一樣了。具體是哪裏不一樣，陳亨說不清楚。也許是眼角細紋折起的笑意，也許是身體微微傾向的動作。如果他沒接這個電話，陳亨不會察覺到他的緊繃，但他跟那個女生說話的時候，就像上了一天班的人回到家裏，安心地松弛下來，神色中都是溫柔。
*
晚上，在體育館禮堂，陳亨終於看到了那個做性教育的朋友。她穿得很有熱帶風情，白色緊身T恤，墨綠底子印著描金樹葉花紋的闊腿褲，沿邊垂著長長的流蘇。紮著高馬尾，小圓臉，翹鼻子，身材豐滿，黝黑的皮膚曬得微微發紅。說不上很漂亮，不過收拾得大方利落，笑聲響亮，很容易讓人心生親近。
大約新生都對性教育感興趣，體育館中座無虛席。一進門，陳亨就看見在上面幫忙調試設備的伏明霽。他蹲在講臺邊，一手扳著講臺，埋頭凝神搗鼓著。額發被汗水打濕，被他捋到了後面，露出光潔的額頭。
陳亨趕忙移開視線，又看到他衣服被揚起的胳膊拉了上去，露出腰上一線冷白的皮膚，在燈光下，白得幾乎反光。陳亨腳下一絆，跟一個猝然起身的老師撞了個滿懷，差點把人撞到臺階下去。他一急，抓住那老師的肩膀就往回扯，結果抓到了他領帶，“嗤”一下勒緊了。
那中年男老師“呃”了一聲，眼珠鼓了起來。陳亨忙又撒手，扶著人站穩了。男老師滿臉紅漲，咳了一聲，眼刀子要殺人似的飛過來，粗聲說：“後生，別毛毛躁躁的。”
旁邊的人都回過頭看，不知是誰沒憋住，“刺”漏出一聲笑。陳亨又挨了一眼刀子，那男老師才整了整西裝襯衫，挺著啤酒肚從他旁邊擠過去。
陳亨只當什麽都沒發生，四處張望，找空位坐。一擡眼，卻正好撞上伏明霽的視線。他猶豫了下，還是認命地走過去打了個招呼。
圓臉女生看他過來，放下手上忙的活兒，滿臉堆笑說：“怎麽生物專業這麽多帥哥，感謝來捧場啊。”還有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應該跟她是一起的，也對他點了點頭。
旁邊拍照的工作人員端著攝影機“哢哢”連拍幾張，走幾步，換個角度接著又是“哢哢”幾聲。陳亨只覺渾身不自在，差點腦子一抽給她鞠個躬。他笑著對幾人點點頭，說了句“我先過去了”，便忙不疊找了個座位坐下。
聽本科新生竊竊私語，才知道這個講座是臨時加的，原本校領導不同意，後來不知他們怎麽說服了校長，這才在迎新活動上加了這一項。陳亨混在本科生中間，看著一張張稚嫩的面孔，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進入大學時，並不覺得自己很小。但現在回過頭看這些剛進入大學的人，一個個都看著太面嫩了。
講臺上響起一聲尖銳的嘯鳴，主持人晃了晃話筒，“餵”了兩聲，見沒問題了，這才微笑著做了一個簡短開場。接著，中規中矩的鼓掌聲中，圓臉女生笑瞇瞇走到臺上，拿出了一個避孕套。
觀眾席上先是一片寂靜，接著像是螞蟻爬動，竊笑聲拱起四周的空氣，爆發成為一陣鼓掌叫好。她名字叫舒意，比陳亨大不了幾歲，講起這些敏感話題卻十分游刃有餘，先用幾個笑話活絡氛圍，而後嚴肅切入正題。
陳亨原本是懶懶靠在椅背上，聽著聽著，卻不由坐直了，聽她從安全性行為講到性防範罪錯，又講到親密關系。時不時有人不好意思地悶笑一聲，但所有人都是聚精會神聽著。直到臺上的人笑著說這次分享到此結束時，所有人都仿佛一直屏著呼息，到這時才出了口氣，眨眼環顧四周，如夢初醒。
預計有二十分鐘答疑時間，但散了場後，還有人跑上去拉著舒意問問題，一直拖到快十點。陳亨一直坐在下面出神，陡然聽到一個女聲叫他時，才發現周圍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偌大的體育館頓時空蕩下來。
空調開久了，寒意侵入皮膚，胳膊上泛起了一片細密的雞皮疙瘩。
最後一個提問題的人也已經點著頭離開了。舒意收拾好了東西，拎著手提包伸了個懶腰，朝他走了過來。大約是習慣了到處奔波，她講了兩個小時，精神還很足，甩了下頭欠便恢覆了活力四射的樣子，走起路來輕快矯健。
“明子的小學弟，”她眨了眨眼，笑說，“要不要一起去打網球？聽說網球場開到十一點。”
明子。這也叫得太親熱了吧。不過看他們的相處，又覺得只是普通朋友，不像男女朋友。
說不上來是哪裏來的放心的感覺，讓陳亨斬釘截鐵地拒絕了她。
“我不會打網球。”
舒意有點遺憾，笑了下說：“可惜了，不過還是謝謝你今天捧場啊。”
陳亨也笑笑，轉身打算走。看到後面背著網球拍的伏明霽時，猛然想起初中也上過網球課，他其實打得還挺不錯的。
不過......伏明霽不可能知道吧。他今天也沒提初中的事，不管他還記不記得，應該是對他沒有太大的芥蒂，才會願意帶他逛學校才是。何況他朋友也只是順便邀請陳亨，他去了也尷尬。但伏明霽會不會覺得他這個人太假了？
話又說回來，伏明霽怎麽看他，有什麽重要的。
想到這裏，陳亨若無其事同幾人道了別，拿著宣傳單走了。出門後，他順手把宣傳單扔進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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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生科院，伏明霽又帶他去學生活動中心。逛完一圈，正走到門口坡道上時，伏明霽接到一個電話，他按了免提，帶著笑意的女聲傳出來，說：“我們在實習餐廳占好座位了，快過來付錢！”
是女朋友，還是那個做講座的朋友？對面女生親昵的語氣讓陳亨一怔。不知為什麽，伏明霽在他印象中總是不食人間煙火，實在想象不出他有女朋友的樣子。
學生活動中心正對著西邊，此時快到五點，白熱無雜質的太陽光開始向鴨蛋紅變化，把柱子上光滑的海報也映得微微發紅。伏明霽站在一束陽光邊，偏頭看了眼陳亨，拿開手機問道：“你去不去？”
陳亨立刻擺手笑說：“我約了朋友在外面吃，你先過去吧。”
很好。研究生還沒開學，已經交到了一個不存在的朋友。陳亨心裏唾罵自己，又加了一句：“今天麻煩你了，下次有空請你吃食堂。”
說想請他吃飯，倒是真心實意的。不過有了前面那句“約了朋友”，說請他吃食堂也聽著像句客套話。
伏明霽握著手機，似乎有點失望，頓了一下才說：“沒耽誤你們見面吧？”
“沒有沒有。”
伏明霽對著手機說了幾句，陳亨出了下神，也沒聽清楚他說了什麽。只是註意到，他跟熟悉的人說話時，整個人都不太一樣了。具體是哪裏不一樣，陳亨說不清楚。也許是眼角細紋折起的笑意，也許是身體微微傾向的動作。如果他沒接這個電話，陳亨不會察覺到他的緊繃，但他跟那個女生說話的時候，就像上了一天班的人回到家裏，安心地松弛下來，神色中都是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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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在體育館禮堂，陳亨終於看到了那個做性教育的朋友。她穿得很有熱帶風情，白色緊身T恤，墨綠底子印著描金樹葉花紋的闊腿褲，沿邊垂著長長的流蘇。紮著高馬尾，小圓臉，翹鼻子，身材豐滿，黝黑的皮膚曬得微微發紅。說不上很漂亮，不過收拾得大方利落，笑聲響亮，很容易讓人心生親近。
大約新生都對性教育感興趣，體育館中座無虛席。一進門，陳亨就看見在上面幫忙調試設備的伏明霽。他蹲在講臺邊，一手扳著講臺，埋頭凝神搗鼓著。額發被汗水打濕，被他捋到了後面，露出光潔的額頭。
陳亨趕忙移開視線，又看到他衣服被揚起的胳膊拉了上去，露出腰上一線冷白的皮膚，在燈光下，白得幾乎反光。陳亨腳下一絆，跟一個猝然起身的老師撞了個滿懷，差點把人撞到臺階下去。他一急，抓住那老師的肩膀就往回扯，結果抓到了他領帶，“嗤”一下勒緊了。
那中年男老師“呃”了一聲，眼珠鼓了起來。陳亨忙又撒手，扶著人站穩了。男老師滿臉紅漲，咳了一聲，眼刀子要殺人似的飛過來，粗聲說：“後生，別毛毛躁躁的。”
旁邊的人都回過頭看，不知是誰沒憋住，“刺”漏出一聲笑。陳亨又挨了一眼刀子，那男老師才整了整西裝襯衫，挺著啤酒肚從他旁邊擠過去。
陳亨只當什麽都沒發生，四處張望，找空位坐。一擡眼，卻正好撞上伏明霽的視線。他猶豫了下，還是認命地走過去打了個招呼。
圓臉女生看他過來，放下手上忙的活兒，滿臉堆笑說：“怎麽生物專業這麽多帥哥，感謝來捧場啊。”還有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應該跟她是一起的，也對他點了點頭。
旁邊拍照的工作人員端著攝影機“哢哢”連拍幾張，走幾步，換個角度接著又是“哢哢”幾聲。陳亨只覺渾身不自在，差點腦子一抽給她鞠個躬。他笑著對幾人點點頭，說了句“我先過去了”，便忙不疊找了個座位坐下。
聽本科新生竊竊私語，才知道這個講座是臨時加的，原本校領導不同意，後來不知他們怎麽說服了校長，這才在迎新活動上加了這一項。陳亨混在本科生中間，看著一張張稚嫩的面孔，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進入大學時，並不覺得自己很小。但現在回過頭看這些剛進入大學的人，一個個都看著太面嫩了。
講臺上響起一聲尖銳的嘯鳴，主持人晃了晃話筒，“餵”了兩聲，見沒問題了，這才微笑著做了一個簡短開場。接著，中規中矩的鼓掌聲中，圓臉女生笑瞇瞇走到臺上，拿出了一個避孕套。
觀眾席上先是一片寂靜，接著像是螞蟻爬動，竊笑聲拱起四周的空氣，爆發成為一陣鼓掌叫好。她名字叫舒意，比陳亨大不了幾歲，講起這些敏感話題卻十分游刃有餘，先用幾個笑話活絡氛圍，而後嚴肅切入正題。
陳亨原本是懶懶靠在椅背上，聽著聽著，卻不由坐直了，聽她從安全性行為講到性防範罪錯，又講到親密關系。時不時有人不好意思地悶笑一聲，但所有人都是聚精會神聽著。直到臺上的人笑著說這次分享到此結束時，所有人都仿佛一直屏著呼息，到這時才出了口氣，眨眼環顧四周，如夢初醒。
預計有二十分鐘答疑時間，但散了場後，還有人跑上去拉著舒意問問題，一直拖到快十點。陳亨一直坐在下面出神，陡然聽到一個女聲叫他時，才發現周圍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偌大的體育館頓時空蕩下來。
空調開久了，寒意侵入皮膚，胳膊上泛起了一片細密的雞皮疙瘩。
最後一個提問題的人也已經點著頭離開了。舒意收拾好了東西，拎著手提包伸了個懶腰，朝他走了過來。大約是習慣了到處奔波，她講了兩個小時，精神還很足，甩了下頭欠便恢覆了活力四射的樣子，走起路來輕快矯健。
“明子的小學弟，”她眨了眨眼，笑說，“要不要一起去打網球？聽說網球場開到十一點。”
明子。這也叫得太親熱了吧。不過看他們的相處，又覺得只是普通朋友，不像男女朋友。
說不上來是哪裏來的放心的感覺，讓陳亨斬釘截鐵地拒絕了她。
“我不會打網球。”
舒意有點遺憾，笑了下說：“可惜了，不過還是謝謝你今天捧場啊。”
陳亨也笑笑，轉身打算走。看到後面背著網球拍的伏明霽時，猛然想起初中也上過網球課，他其實打得還挺不錯的。
不過......伏明霽不可能知道吧。他今天也沒提初中的事，不管他還記不記得，應該是對他沒有太大的芥蒂，才會願意帶他逛學校才是。何況他朋友也只是順便邀請陳亨，他去了也尷尬。但伏明霽會不會覺得他這個人太假了？
話又說回來，伏明霽怎麽看他，有什麽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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