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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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手握住剎車，自行車在長椅邊戛然停下。伏明霽用腳蹬著水泥路面，朝他點了下頭，說：“陳亨？”
本來是要走過去跟他打招呼的，走得太急，胸口一陣煩惡，那眩暈感一下湧了上來。陳亨只來得及撲到垃圾桶邊，“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他睡前習慣喝酒助眠，昨晚怎麽也睡不著，爬起來多抿了幾口白的，結果一覺昏昏沈沈睡到天光。醒來後頭疼欲裂，加上天氣悶熱，沒有一點胃口，早上啃了幾口窩頭就扔下了。
這會兒想吐也吐不出，只有混著發酸胃液的酒，一路燒灼喉管，痙攣似的湧了出來。他差點被自己熏一跟頭，又幹嘔了幾聲，實在吐不出來東西後，才虛弱地擡起頭來。
伏明霽走到旁邊，遞了張紙給他。陳亨接過來，擦了擦嘴，一屁股在垃圾桶旁邊坐下。緩了半天，眩暈感才下去。
擡眼看到伏明霽站在前面，陳亨伸出手，伏明霽扶了他一把，拽他起來。
“不好意思啊，昨晚熬了會兒夜，不太舒服。”
伏明霽看了他一眼，說，“吃早飯了嗎？一食堂就在附近，裏面有個小賣部，可以進去歇會兒，買點能量飲料。”
陳亨站直身，松開他，笑了下說：“吃了，我還帶了塊巧克力。”
他有低血糖，平時也習慣帶點巧克力這種高熱量的東西在身上，還好上次買的沒吃完。怕伏明霽堅持去歇會兒，陳亨忙從褲兜裏搜出那塊巧克力。撕了一下，沒把袋子撕開。
伏明霽冷眼看著，陳亨低下頭又撕了兩下，“嘩”扯開包裝，把巧克力塞進嘴裏。一開始只覺噎得慌，巧克力融化後，直泛酸水的嘴裏終於嘗到了點甜味，耳鳴頭暈也好了點，只是舌頭像黏在了口腔裏，喉嚨也發癢。
伏明霽又轉身遞了瓶礦泉水給他。陳亨先漱了下，又咕咚咕咚一氣喝了一大口，蓋上瓶蓋，這才註意到他的單車筐裏還放了個手提袋，袋子上赫然寫著：高校性教育講座。
伏明霽註意到他視線，說：“我朋友是做性教育的，今晚七點半給本科新生做講座，讓我幫忙宣傳一下。”
陳亨“哦”了一聲，伏明霽又說：“研究生新生也可以去聽聽。”
陳亨嘴巴張開，下意識想推辭，結巴了半天，最後幹笑說：“好，性教育跟生物學也掛鉤，必須去聽。”
伏明霽欠身從袋子裏抽出一張宣傳單，遞給他。陳亨趕忙接過，假裝認真看了幾眼，飛快卷成筒狀，插在牛仔褲兜裏，說：“師兄，麻煩你抽時間過來了，學校我自己逛逛就好，要不你還是先去忙吧。”
“沒事，”伏明霽扶著自行車把，跟他並肩走著，“宣傳單中午差不多發完了。”
陳亨點點頭。伏明霽似乎還是不太愛說話，陳亨也習慣了沈默，一時想不出該起個什麽話題。
他大學每天泡在圖書館，早八晚十一，有時不想吃飯，就去買個面包，自助結賬，連跟食堂阿姨說話都免了。時間久了，連說完整的句子都嫌不耐煩。好在別人也註意不到。
二人錯開半步，沈默著往前走。迎面是化學樓，還在裝修，圍著綠色帷帳，四周塵土轟轟。太陽光純粹白亮，把一切都曬得褪了色，伏明霽的黑發也仿佛被曬成鉛灰色。走出樹蔭的一剎那，像走進了記憶裏。
陳亨不由自主低了下腦袋，總覺得會撞到什麽拱門或墻壁，把他擋在這明亮的照片之外。
伏明霽扶著自行車往左轉，陳亨踩著他影子跟上去。
生科院在化學樓南邊，是一棟半透明的灰色建築，兩棟樓中間有一片溫室大棚，塑料薄膜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教學樓玻璃門是自動感應開關的，人一過去，裏面的空調涼風撲面而來，陳亨幾乎想張開手嘆息一聲。
大廳中有幾塊立屏，滾動展示“歡迎生科院新生”的標語，還有一些往屆生風采。另一邊是一株綠植，掛著彩色飄帶。實驗室在二樓，從天橋上過去。明天才是正式報到，所以到處還是空蕩蕩的。
伏明霽帶著他各處轉了轉，隨口說起平時上課做實驗、學院歷史、暑期社會實踐等等。講到這些感興趣的東西，他臉上似乎才露出了點笑意，整個人都飛揚起來，眉目間跳躍著神采。
陳亨的視線在他臉上多停留了一瞬，立刻被他捕捉到。他按下話頭，轉而道：“你有什麽想問的嗎？”
陳亨頓了一下，笑說：“你為什麽想讀動物學的？”
伏明霽想了想，說：“因為這門課我學得最好。”他擡起眼笑了笑，“我沒有什麽很喜歡的學科，或者也可以說沒有很討厭的學科，感覺都可以學，就選了學起來最順手的這門。”
陳亨看著他眼睛，好像還是很多年前，他一個人，平靜看著霸淩他的同學，像是什麽都看得淡然，又絕不可能摧折。
他也笑了，說：“我跟你正相反，我學動物學最吃力，所以才選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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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握住剎車，自行車在長椅邊戛然停下。伏明霽用腳蹬著水泥路面，朝他點了下頭，說：“陳亨？”
本來是要走過去跟他打招呼的，走得太急，胸口一陣煩惡，那眩暈感一下湧了上來。陳亨只來得及撲到垃圾桶邊，“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他睡前習慣喝酒助眠，昨晚怎麽也睡不著，爬起來多抿了幾口白的，結果一覺昏昏沈沈睡到天光。醒來後頭疼欲裂，加上天氣悶熱，沒有一點胃口，早上啃了幾口窩頭就扔下了。
這會兒想吐也吐不出，只有混著發酸胃液的酒，一路燒灼喉管，痙攣似的湧了出來。他差點被自己熏一跟頭，又幹嘔了幾聲，實在吐不出來東西後，才虛弱地擡起頭來。
伏明霽走到旁邊，遞了張紙給他。陳亨接過來，擦了擦嘴，一屁股在垃圾桶旁邊坐下。緩了半天，眩暈感才下去。
擡眼看到伏明霽站在前面，陳亨伸出手，伏明霽扶了他一把，拽他起來。
“不好意思啊，昨晚熬了會兒夜，不太舒服。”
伏明霽看了他一眼，說，“吃早飯了嗎？一食堂就在附近，裏面有個小賣部，可以進去歇會兒，買點能量飲料。”
陳亨站直身，松開他，笑了下說：“吃了，我還帶了塊巧克力。”
他有低血糖，平時也習慣帶點巧克力這種高熱量的東西在身上，還好上次買的沒吃完。怕伏明霽堅持去歇會兒，陳亨忙從褲兜裏搜出那塊巧克力。撕了一下，沒把袋子撕開。
伏明霽冷眼看著，陳亨低下頭又撕了兩下，“嘩”扯開包裝，把巧克力塞進嘴裏。一開始只覺噎得慌，巧克力融化後，直泛酸水的嘴裏終於嘗到了點甜味，耳鳴頭暈也好了點，只是舌頭像黏在了口腔裏，喉嚨也發癢。
伏明霽又轉身遞了瓶礦泉水給他。陳亨先漱了下，又咕咚咕咚一氣喝了一大口，蓋上瓶蓋，這才註意到他的單車筐裏還放了個手提袋，袋子上赫然寫著：高校性教育講座。
伏明霽註意到他視線，說：“我朋友是做性教育的，今晚七點半給本科新生做講座，讓我幫忙宣傳一下。”
陳亨“哦”了一聲，伏明霽又說：“研究生新生也可以去聽聽。”
陳亨嘴巴張開，下意識想推辭，結巴了半天，最後幹笑說：“好，性教育跟生物學也掛鉤，必須去聽。”
伏明霽欠身從袋子裏抽出一張宣傳單，遞給他。陳亨趕忙接過，假裝認真看了幾眼，飛快卷成筒狀，插在牛仔褲兜裏，說：“師兄，麻煩你抽時間過來了，學校我自己逛逛就好，要不你還是先去忙吧。”
“沒事，”伏明霽扶著自行車把，跟他並肩走著，“宣傳單中午差不多發完了。”
陳亨點點頭。伏明霽似乎還是不太愛說話，陳亨也習慣了沈默，一時想不出該起個什麽話題。
他大學每天泡在圖書館，早八晚十一，有時不想吃飯，就去買個面包，自助結賬，連跟食堂阿姨說話都免了。時間久了，連說完整的句子都嫌不耐煩。好在別人也註意不到。
二人錯開半步，沈默著往前走。迎面是化學樓，還在裝修，圍著綠色帷帳，四周塵土轟轟。太陽光純粹白亮，把一切都曬得褪了色，伏明霽的黑發也仿佛被曬成鉛灰色。走出樹蔭的一剎那，像走進了記憶裏。
陳亨不由自主低了下腦袋，總覺得會撞到什麽拱門或墻壁，把他擋在這明亮的照片之外。
伏明霽扶著自行車往左轉，陳亨踩著他影子跟上去。
生科院在化學樓南邊，是一棟半透明的灰色建築，兩棟樓中間有一片溫室大棚，塑料薄膜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教學樓玻璃門是自動感應開關的，人一過去，裏面的空調涼風撲面而來，陳亨幾乎想張開手嘆息一聲。
大廳中有幾塊立屏，滾動展示“歡迎生科院新生”的標語，還有一些往屆生風采。另一邊是一株綠植，掛著彩色飄帶。實驗室在二樓，從天橋上過去。明天才是正式報到，所以到處還是空蕩蕩的。
伏明霽帶著他各處轉了轉，隨口說起平時上課做實驗、學院歷史、暑期社會實踐等等。講到這些感興趣的東西，他臉上似乎才露出了點笑意，整個人都飛揚起來，眉目間跳躍著神采。
陳亨的視線在他臉上多停留了一瞬，立刻被他捕捉到。他按下話頭，轉而道：“你有什麽想問的嗎？”
陳亨頓了一下，笑說：“你為什麽想讀動物學的？”
伏明霽想了想，說：“因為這門課我學得最好。”他擡起眼笑了笑，“我沒有什麽很喜歡的學科，或者也可以說沒有很討厭的學科，感覺都可以學，就選了學起來最順手的這門。”
陳亨看著他眼睛，好像還是很多年前，他一個人，平靜看著霸淩他的同學，像是什麽都看得淡然，又絕不可能摧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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