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四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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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裏至今已經快兩年了,那也是蘇小宴小店最艱難的日子,幸好有他這個老顧客,每周一束進口玫瑰,那樣的花不僅昂貴而且嬌貴,沒什麽利潤可言,但在那時候,卻是蘇小宴絕望生活唯一的希望。

第一次給刑律倒咖啡的時候蘇小宴以為他只是禮貌性接過而已,已經做好了倒掉那咖啡的準備,因為他身上的穿著氣質讓蘇小宴知道,他和自己不同,是喝那種高級現磨咖啡的男人。

雖然蘇小宴來自農村,但是身邊的朋友不乏有錢人家的小姐少爺,所以許多上流社會的傳統和規矩,她也知道不少。

但是令她始料未及的是,刑律不僅沒有將咖啡隨手棄之不顧,反而看一會兒書品一小口,那神態,像品嘗高級紅酒一樣。

兩人本來都不是話多的人,此時蘇小宴更是被張萌那眼神弄得尷尬極了,也不知刑律有沒有註意到,要真是註意到了張萌的小動作,那可真是丟臉丟大發了。

蘇小宴放下咖啡之後力圖淡定的走回桌邊認真的修剪花枝,但是頻頻出錯的動作還是洩露了她的緊張,還浪費了好幾枝花。刑律習慣性的翻開書的扉頁先仔細的看了起來,只是嘴角牽起的弧度,顯露了他此時的好心情。

今天店裏並沒有放音樂,沈默也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蘇小宴頻頻的向門外張望,希望李巖快點送貨來,好打發走這尊大神。

過了十分鐘左右,刑律卻突然開口,“現在小孩比我們那時候聰明多了。”低沈的嗓音淡淡的流瀉出來,帶著成熟男人特有的磁性和渾厚,讓人心弦一緊,有被電到的錯覺。

蘇小宴不知道他怎麽突然冒出這句話來,想必是在書上看到了什麽內容想到的吧,於是隨口附和著,“是啊,時代在進步嘛。”

“花店為什麽叫全世愛呢?”

“因為,我難得想名字,這個名字是偶然間看到的一個書名。”

兩句話之後兩人之間又靜了下來,蘇小宴也覺得自己應該找些什麽話題讓人接下去的,可是想了半天,還是找不到適合的話題,只得放任這種沈默蔓延。

“蘇姐,卸貨嘍。”

汽車的轟鳴聲伴隨著李巖的叫喊聲傳來,蘇小宴如蒙大赦般的站起來,去忘記了自己面前還堆了一堆玫瑰,結果為了挽救被將要被椅子砸壞的玫瑰,自己卻被椅子絆倒。

最後的結果是,椅子還是倒了,玫瑰還是被砸了,而她也戲劇性般的一頭栽進了椅子上的刑律懷裏!

番外七

“我看看,有沒有傷到哪裏?”

刑律手裏的咖啡杯還穩穩的端在右手上,拿著書的左手改為扶著蘇小宴肩膀,平靜的臉龐上有著少見的情緒波動,可是具體是什麽,蘇小宴卻不得而知。

“啊,沒事兒,您先坐著,我去卸貨。”

借著他的手,蘇小宴尷尬的站了起來,解了身上的圍裙放在他身後的櫃臺上,扶起被絆倒的椅子,看著被壓斷的一大捧玫瑰,心疼極了,這又損失了好一大筆吧。

刑律知道雖然店裏近兩年的生意還不錯,但是蘇小宴下面還有兩個弟弟在上學,父母也已年邁,家庭的重擔她總想一個人扛在肩上,剛剛這一別人看來不足為道的損失,卻會讓她後悔難過好幾天的。

“過幾天市裏會舉辦一次大型活動,需要許多鮮花做裝飾,如果你感興趣的話,我可以帶你過去看看。”

大型活動?還是市裏舉辦的,規模必定不會小,還會有各路媒體的關註,即使不賺錢,也是幫這花店最好的宣傳了,刑律淡淡的一句話,讓蘇小宴重新看到了新的希望,點頭如搗蒜般感激的看著他,只差給他來個大大的擁抱了。

“先別急著感謝我,你知道的,那幫人可都是很摳門的,賠本了可不能怨我。”

刑律微笑著解釋,低頭看著矮了自己將近一個頭的蘇小宴,臉上洋溢著奇異的光彩,整個人身上煥發出勃勃生機,和剛進門時看見的那股低沈的樣子判若兩人,刑律壓抑住伸手拍拍她頭,告訴她她本該如此微笑的欲望,僵硬著身子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放心吧,他們肯定說不過我的。”蘇小宴內心有一絲絲壓抑不住的激動,急切的想向刑律表達感激之情,卻嘴笨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幹著急的在店裏逡巡了一圈,企圖找到能夠報答他的禮物,卻很遺憾的除了花就只有書架上那些書了,都是拿不出手的禮物。

可是轉了一圈之後,蘇小宴反倒平覆了下激動的心情,冷靜下來盯著刑律打量了一番,試探著問了一句,“對了,認識這麽久了,還不知道您是做什麽工作的呢。”

“我啊?”刑律微笑著擡頭看了蘇小宴一眼,須臾之後又將目光轉回手裏的書上,端起桌上的咖啡小酌了一口之後才緩緩開口,“就一打雜的,還不如你這工作自在舒心,不提也罷。”那樣子,好似密友之間的閑談打趣一樣。

“您說笑了,我這才是有了上頓擔心下頓的,可一點兒也不舒心自在。”本來自己問題就很刑突,而且也顧慮怕觸及到人家隱私,蘇小宴給刑律續上了咖啡,適可而止的轉移了話題,“您先看會兒書,我先出去卸貨。”

“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總共也沒多少,而且還有李巖呢,你先坐一會兒我馬上把花準備好給你。”蘇小宴說著往門外走去,沒有看見身後本來低頭看書的刑律,擡頭盯著她背影發楞的樣子。

門外的李巖已經下車打開了貨車擋板準備卸貨了,看見蘇小宴紅著臉出來,站在貨廂裏好奇的打量著她,“蘇姐,你生病啦,怎麽臉這麽紅?”

李巖和蘇小宴已經認識三年多了,他的年齡也只比自己家大的那個弟弟大一歲,兩人的關系也一直都像姐弟一樣,從一開始的相互扶持到現在的相互照顧,歲月只是讓他們的友情更加堅實而已。

蘇小宴知道,李巖的話關心大於調侃,卻也真的是讓自己難以啟齒一樣,不好意思的躲開李巖的目光,“沒有,花房裏比較熱而已,趕緊卸貨吧,客人還等著呢。”

李巖身上穿著他送貨常穿的破洞牛仔褲,一米八幾的個子讓褲子顯得有點短,身上的圍裙破了好幾個洞也不在意,更不怕將衣服弄臟弄破,三兩下就將蘇小宴需要的品種卸下了車,還細心刑到的一起幫她搬進了花房。

看見店裏的刑律時,手裏還抱著盆栽的李巖有一瞬間的呆楞,轉身意味深長的笑看著蘇小宴努了努嘴,用口型問她那人是誰,蘇小宴搖了搖頭笑著回答她是客戶。

“哦,那我先走了,有什麽事兒給我打電話。”得知只是客戶而已,李巖興致缺缺的不再打量刑律,走了幾步將盆栽放下,用毛巾擦了擦手和蘇小宴打聲招呼就走了。

蘇小宴像往常一樣將李巖送到了門口,和他閑聊了幾句看他的車走遠了才走回店裏,邊走邊感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李巖也像張萌一樣操心起她的終身大事來了。

兩年了,這是刑律第一次和李巖正面碰著,雖然沒有交談,但是看他和蘇小宴互動的樣子,大概能猜到兩人的關系很好,而且兩人在門外的對話,雖然聲音不大,但是都悉數進入刑律的耳內,像心裏懸著的一塊石頭終於掉下了一樣,刑律將放在門外的註意力收回來,微笑著繼續看著自己手裏的書。

“刑先生,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蘇小宴不好意思的再次表達自己的歉意,怕刑律等急了,急忙先將他需要的玫瑰進行修剪包裝......

這些工作蘇小宴早已經熟稔,很快就將刑律需要的玫瑰準備好了,將他送到門口的時候,拿著玫瑰的刑律突然轉身,微笑著詢問她,“你明天有空嗎?正好市府的人有個聚會,我幫你引薦一下負責展會布置的主管。”

“明天?”蘇小宴楞了一下,一擡頭,眼前的男人認真靜美的樣子就映入眼簾,或許是受到張萌和李巖的話的影響,蘇小宴覺得自己也變得不正常了,心臟不由自主的劇烈跳動著,像什麽東西急需破繭而出一樣......

像怕被人發現自己剛剛的窘迫一樣,蘇小宴趕緊轉移了視線,不自在的打量起四刑,卻再也不敢和刑律對視,“明天上午要參加一個朋友的婚禮,下午你看成嗎?”

“行,我把我的手機號碼給你,你那邊完事兒了給我打電話我過去接你。”刑律說著伸手要蘇小宴電話,蘇小宴也沒有推辭,依言拿出自己的手機遞給他,“你明天直接把地址發給我就行了,我自己打車過去。”

刑律像沒聽見蘇小宴的話一樣,埋頭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的將自己的號碼輸入進去,打通了自己的手機之後,才將電話掛斷遞還給蘇小宴,“這是我的號碼,那我們明天見。”

“好,明天見。”

預計今天也沒什麽客人了,而且想到明天的婚禮,所以蘇小宴早早的就把店關了,思索著對於前男友的婚禮,該送什麽樣的禮物才不會顯得小氣失禮,或者幹脆包個紅包會不會讓人覺得自己俗不可耐......

就這樣糾結著,第二天很快就來臨,蘇小宴最終決定還是直接包個紅包了事。

和張萌打了電話今天不開店之後,蘇小宴搭車很快就到了舉辦婚禮的酒店,五星級的大酒店裝飾得奢華磅礴,一對新人的照片被擺在正門口顯眼的位置,還有專門的指示牌引導參加婚禮的來賓酒席的具體位置。

因為好朋友的關系,蘇小宴對這個酒店並不陌生,剛進酒店大堂就碰見客房經理,兩人簡單的打過招呼之後,蘇小宴徑直上了三樓的酒席宴會廳。

而不管是酒店主管還是普通的宴會服務生,見了蘇小宴都是禮貌客氣的問好,蘇小宴也禮尚往來的微笑著回應,雖然她知道這一切都不過是因為她朋友的關系而已。

宴會廳門口,田宇和新婚妻子站在門口言笑晏晏的迎接前來參加婚禮的親朋好友,蘇小宴站在走廊的拐角,看著那個熟悉卻又陌生的面孔,深吸了好幾口氣平覆自己的心情,才將練習了一晚上的笑容掛在嘴角,尖細的高跟踩在厚實的深紅色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直到將紅包遞到男方的禮金桌子上,一對新人才註意到了蘇小宴的存在。

新娘看起來似乎早已經不認識蘇小宴了,可是面對著一個美麗迷人的女人,還是占有性的挽著新郎的胳膊宣示自己的主權一樣防備的盯著蘇小宴。而對面的男人,曾經肌膚相親的男人,也是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好似終於想起眼前的人是何許人也一樣,恍然大悟的動作卻又一次傷了蘇小宴的心。

從同學手中接過請柬的時候有過猶豫顧慮,可是既然出席了這場婚禮,蘇小宴倔強的性格就不允許自己落魄,觸底反彈之後,反而率先諾諾大方微笑著祝福兩位新人,“祝你們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謝謝。”田宇微笑著接過蘇小宴手裏的紅包遞給新婚妻子,然後不顧旁人眼光的擁抱她,似乎帶著感慨般的嘆息,“蘇小宴,我們應該有四年沒見了吧,今天很高興你能出席我的婚禮。”

看著新娘在旁邊委屈的眼神,蘇小宴拍了拍田宇的肩膀,看似輕松實則強行推開了田宇的桎梏,微笑著打趣化解三人之間的尷尬,“雖然我們是老同學,但是註意你今天的身份,我怕待會兒被娘家人圍毆。”

田宇明顯楞了一下,這樣爽朗明媚會開玩笑打趣的蘇小宴是他不曾熟悉的,但是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了,一把摟過旁邊的新娘大方的給二人介紹。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自己,對方在強忍不適,蘇小宴也善解人意的沒有過多攀談,簡單寒暄之後就進了門,而門口傳來的新娘的質問聲雖然清晰可聞,但是那又和自己有多大的關系呢,即使再激烈,那也只是人家夫妻之間的調味品而已。

婚禮並沒有因為任何人的出現而生事端,蘇小宴坐在右邊男方的親友區內,全程微笑著觀摩了整個婚禮過程。

結婚進行曲,證婚人致辭,新人父母送祝福......一切的一切就如蘇小宴曾經預想的那樣,溫馨感人,而現實卻是物是人非。

大概是受現場幸福氣氛的影響,離開婚禮現場的蘇小宴有些許低落,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俯瞰著外面紛繁熱鬧的世界,腦子裏卻一片空白,直到包裏的手機傳來嗡嗡的震動聲。

手機鍥而不舍的再一次響起的時候,蘇小宴才如夢初醒的反應過來,急忙翻開手袋尋找震動不停的手機。

來電顯示是刑先生,蘇小宴忍不住拍了自己額頭一下,懊惱自己竟然因為前男友的婚禮而忘記了這麽重要的約會,趕緊接起電話給刑律道歉,“刑先生不好意思......”

“據說如果思念一個人的情感足夠強烈的話,下一秒她就會出現在你面前。”蘇小宴的話還沒說完,對方的一句話卻讓她楞在當場,條件反射的轉身,那人果然就在離她不足百米的地方,身著剪裁得體的手工西裝,精心打理過的頭發,就那麽挺拔如松的站在那裏,一手插在褲兜裏,一手拿著手機,看她轉身之後微笑著沖她揚了揚手裏的電話。

番外八

看她呆楞的樣子,刑律嘴角溫柔的微笑愈加明顯,掛斷了還屬於接通狀態的手機,率先邁開步子向蘇小宴走去。

兩人並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底下的車水馬龍,刑律偏頭看了看蘇小宴,然後克制般地拉回自己的視線註視著窗外虛無縹緲的景象,醇厚低沈的嗓音從喉間溢出,“很高興遇見你。”

對於兩人的偶遇,蘇小宴也倍感意外。

或許是身處完全陌生的環境裏的緣故,此時唯一熟悉的刑律對於蘇小宴而言,反而是最親密的存在,讓兩人之間的感覺不再尷尬,無形中拉近了兩年之間不曾進步的關系。

“我該怎樣回答呢?Me too 嗎?”

蘇小宴忍不住嘴角的微笑,偏頭仰著臉難得活潑的笑問刑律,兩人偶然之間眼神的對視,讓蘇小宴瞬間明白了一句話:時間是最讓人猝不及防的東西,即使兩年的時間並沒有讓兩人如朋友般熟稔,如戀人般相知,但是那無形中的默契與眼神中的低低絮語,還是讓對方了然於心。

相視一笑之後,兩人都略顯尷尬的轉頭平視著窗外虛無縹緲的景物,淡淡的音樂和花香繞著空氣在兩人之間流蕩。

不時從身後經過的酒店人員,都忍不住為這對和諧的背影絮叨著,有的甚至情不自禁的拿出了手機,按下了快門鍵。

兩人皆默契的沒問對方為何此時出現在這裏,簡單的寒暄了幾句,刑律提出邀請,“我們先去吃點兒東西吧,要不然待會兒估計沒時間吃。”

中國式社會,所有的關系生意,幾乎來源於酒桌子,蘇小宴也明白刑律的言下之意,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好吧,為了對你表示感謝,這頓我請客。”

受婚禮影響的心情似乎明朗了許多,蘇小宴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多了起來,挑了挑雙眉拍了拍自己隨身攜帶的手包,好像在告訴對方,我可輕易不破財的,要抓住機會。

刑律配合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蘇小宴,像商人估價一樣,對眼前的獵物做各種可能性分析,然後點了點頭,退後一步讓蘇小宴走前面,“那我就不客氣了,財主請吧。”

原本大家都知道酒店的西餐會是怎麽樣的存在,蘇小宴也本想大出血請他吃點好吃的特別的,沒想到刑律會突然決定在酒店裏用餐。

對於這樣的提議,蘇小宴當然沒什麽意見,可是電梯到了樓層之後,刑律伸手拉住了正要出去的蘇小宴,搖了搖頭等待電梯門再次關上,然後按了負三樓的地下停車場。

“現在還早,我們去附近商場轉轉。”對於蘇小宴的疑惑,刑律輕描淡寫的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酒店到商場,也就十幾分鐘的路程,完全沒必要開車,既麻煩又不環保。不過這些吐槽,蘇小宴也只是在心裏默默的想,以她的性格並不會真的說出來。

刑律的車和他的氣質很相符,普通的黑色轎車,內斂而低調。

到了商場,走到了女鞋區,蘇小宴才真正為刑律的細心有所感動。在停車場的時候細心的幫她系上安全帶,雖然心跳有明顯的加快,但是蘇小宴提醒自己那只是男人本能的紳士行為,並不是特別因為她是誰。

此時坐在酒紅色的沙發上,在店員各種艷羨的目光中,一只一只的試穿刑律為她挑選的平底鞋,蘇小宴不自在的好幾次想躲,卻被刑律抓住腳踝動彈不得。

因為今天場合比較特殊,蘇小宴特意翻出了許久不穿的高跟鞋,結果太久沒穿不習慣,腳後跟擦破了皮,一走就鉆心的疼,但是還在能忍受的範圍之內,所以蘇小宴打算堅持到回家,也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卻還是被細心的刑律發現。

他的大手溫暖而幹燥,卻讓整只腳都要燒起來一樣,這樣暧昧的氣氛讓蘇小宴渾身不自在,當著眾人的面也不好大力掙紮讓刑律失面子,尷尬的微笑著擡頭看有沒有其他人看著他們,然後低頭看著蹲在自己跟前,只能看見他頭頂的刑律,小聲的告訴他,“我自己來吧,你快起來,這麽多人看著呢。”

“你穿著裙子,不方便。”刑律簡單明了的拒絕,單膝跪在地毯上,左手擡起她的腳踝,右手拿著鞋子,在蘇小宴再一次輕微掙紮的時候,頭也不擡的警告她,“別亂動!”

本來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兩人,突然表現這樣的親密,特別是刑律,兩年以來給蘇小宴的感覺一直是淡漠紳士,高貴優雅的男人,此刻卻讓她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人了,亦或者是自己哪裏做得不對,讓人家誤會了自己是怎樣的人。

世人都形容女人是水做的,感情不僅細膩而且豐滿,通俗一點就是喜歡想七想八。刑律這樣細心卻暧昧的動作,像一把火一樣,讓她心裏疑惑的洞口越燒越大,越想越不安。

雖然來自農村,有過一段感情,也經歷過生活的起起伏伏,但是蘇小宴從來都是潔身自好的人,有著自己做人的原則和底線。

對於刑律這樣的舉動,很難讓她說服自己只是紳士行為。

好不容易選好了鞋子,蘇小宴只想盡快離開這裏,急不可耐的掏出銀行卡,卻被收銀員告知刑律已經付過了。

“你請我吃飯,我送你鞋子,用中國人的禮節理解的話,這叫禮尚往來。”

蘇小宴哭笑不得的收回自己的銀行卡裝回包裏,低頭之間嘴角牽起輕蔑的苦笑,卻不知是在嘲笑別人亦或者自己。

提著裝著自己高跟鞋的袋子,擡頭微笑著問刑律,聲音溫和卻帶著淡淡的質問和嘲諷,稍微細心點兒的人都能看出她內心的不悅,更何況刑律。

“刑先生對女人一向都這麽大方嗎?”

看見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刑律反常的表現出顯而易見的皺眉動作,話音剛落的蘇小宴就有點後悔自己的刻薄了,畢竟這樣的場合,還有外人在場,可是那股氣血上湧的時候,卻理智全無怎樣也管不住自己的嘴。

或許因為他是刑律吧,那個在蘇小宴心裏高貴不容侵犯的男人!

蘇小宴想道歉,卻又開不了口,尷尬的東張西望卻怎麽也不敢再看刑律的眼睛,最後幹脆幼稚的低頭踢著腳下的地毯。

她那做錯了事兒還一副無辜的樣子,刑律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心裏更多的是自責,自己的行為大概是驚嚇到她了吧,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句老話看來一點兒都不假,只是兩年的時間已經足夠他確定自己的心意了,然而對她來說,兩年卻單純的只是個數字而已。

最終,刑律笑了笑什麽也沒解釋,率先邁開步子走了出去,蘇小姐三個字差點被他咬碎了般,“走吧,蘇小姐,去吃飯。”

蘇小宴在後面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不敢離刑律太近,覺得離太遠又不好,隔了半步的距離跟著他,到了停車場取了車,然後原路返回,沒有來時的攀談,更沒有當時輕松的氣氛,蘇小宴幹脆閉眼裝睡,再也不敢開口講一句話,怕自己又變成那個自己鄙視的刻薄女人。

重新回到了酒店,下車,進電梯,點餐,吃飯,刑律始終保持著淡淡的距離,和兩年以來認識的那個刑律一樣,紳士疏離,似乎剛剛的那些只是自己的錯覺而已。

整頓飯下來,基本都是蘇小宴在吃,刑律更多時候都只是看她吃,蘇小宴只顧低著頭吃東西,壓根兒不敢有任何擡頭的動作,怕又撞見他的眼神,讓兩人再一次陷入好不容易緩和的尷尬境地。

“你喜歡這裏的東西?要不要再點一份?”刑律看蘇小宴那眼裏只有食物的樣子,知道她是因為尷尬,卻還是忍不住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她頭頂打趣。

“別......咳咳......夠......”其實並不好吃,化悲憤為食量這樣的舉動也是要看食物本身的,蘇小宴平時飯量就不大,這已經大大超出了她的承受範圍,胃已經做微微的開始抗議了,聽聞刑律的話,嚇到自己咬到自己舌頭,嗆了一大口,不住的咳嗽起來。

“你怎麽樣?我開玩笑而已,你還真自己嚇自己啊。”刑律說著,將自己面前的水杯遞給她,站起身越過桌子輕輕的幫她拍著後背,舒緩著身體的不適。

雖然感覺難堪,但是卻不知不覺化解了兩人之間的尷尬,蘇小宴好不容易舒緩過來,埋怨的瞪了刑律一眼,小臉還微紅著,聲音也因為劇烈咳嗽而變得沙啞,“原來你也會開玩笑啊,真是失敬。”

“蘇小姐,建國後動物不許修煉成精的,你口中的刑先生也是人好吧。”

廣電新規這個梗蘇小宴也是在店裏聽張萌普及的,沒想到一身西裝革履的刑律也知道這些網絡段子,兩人不由得相視而笑,更多的是對剛剛幼稚的表現表達歉意。

“吃得差不多的話我們走吧,時間也差不多了。”刑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招了招手讓服務員買單。

蘇小宴趕緊擦了擦嘴,拿出包翻裏面的卡結賬,可不能再讓刑律破費了。

這是蘇小宴內心的想法,動作不免慌了一點,卻在服務員走過來之前早早把卡捏在了手裏,刑律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簡單的說了一句,“以後和男人出門,要養成不搶單的習慣。”

“說好我請客的,你可不能讓我言而無信。”

兩人說話之間,服務員已經走了過來,自然的將單子遞給了刑律,蘇小宴站起來將卡遞給服務員,服務員卻只是對著她微微一笑,甜美的開口,“小姐,單已經買過了。”

蘇小宴不可置信的看著正在簽字的刑律,一臉你逗我玩兒的表情,服務員耐心的微笑著,接過刑律簽好的單子施施然的走了,留下一臉錯愕的蘇小宴。

“其實,我不喜歡這樣的感覺。”蘇小宴喃喃自語著,失神的看著早已經走遠的服務員。

“在我這裏,你可以言而無信。”刑律不在意卻又似乎鄭重的開口,蘇小宴的反應卻是低頭,沈默,沒有任何他所期待的回應。

最後安排的聚餐就在這個酒店,不同的樓層而已,蘇小宴已經沒有昨天聽聞之後的興致,卻還是勉強跟在刑律身後,由他帶著推開了包間厚重的木門,走入了一個她完全陌生的世界。

番外九

兩人剛一推門,原本熱烈的氣氛立馬冷凝下來,眾人齊刷刷的轉頭看著門口的刑律和他身後的蘇小宴。

對於這樣一個不曾以任何形式出現過的新面孔,在場的眾人都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卻又礙於某種原因克制著。

“這說曹操曹操就到了,今天怎麽也得自罰三杯吧。”

有人率先開腔,自然後面有看好戲的人附和。刑律微笑點頭,簡單的把一桌的人為蘇小宴做了介紹,然後拉開身邊的椅子讓她坐在自己身邊,還貼心的詢問她的喜好,為她斟茶布菜。

這樣小心翼翼的對待一個女人的刑律顯然是在場的人不曾見過的,就連當初的陳若雅也沒有享受過這樣的待遇,所以不禁對他身邊的蘇小宴暗自打量起來,在身份明朗化之前,沒有一個人敢貿然去灌蘇小宴酒,只能一個勁的對付自己身邊的人。

當然,這樣的人不包括蘇兆霖。

擡臂碰了碰刑律胳膊,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個,蘇兆霖往蘇小宴方向努了努嘴,小聲的問他,“誰啊?弟妹?”

刑律看了眼緊張地不知所措的蘇小宴,對著蘇兆霖喝幹了杯中的酒,苦笑著搖了搖頭,同樣小聲的回答他,“革命尚未成功。”

“行啊你,不聲不響的,動作倒是一點兒不馬虎,什麽時候帶出來給哥幾個好好介紹介紹?”蘇兆霖拍了拍他肩膀,同樣仰頭喝光了杯中的酒,一邊夾菜一邊問他。

想了想漫漫前路,刑律有所保留的回答,“我盡量。”

說實話,蘇小宴是第一次接觸這樣的場合,有的面孔甚至會偶爾會出現在本市的新聞聯播當中,有些名字更是讓她嚇得不知所措,刑律一一給她介紹的時候,她都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姿態才會顯得恰當而不至於太突兀。

說實話,此時蘇小宴心裏有點後悔來這樣的場合了,那種格格不入是讓人那麽的不自在。

雖然表面上裝的鎮定自若,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桌布下的雙手手心布滿了熱汗發抖到怎樣的程度。

“蘇小姐,很高興認識你,說起來我們還是本家呢,沒準兒八百年前還是一家人,我叫蘇兆霖,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和這小子一樣叫我聲哥。”

蘇兆霖諾諾大方的率先拉開了和蘇小宴的寒暄,而算得上半個L市人的蘇小宴,當然聽過蘇兆霖這個大名,只是她怎麽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機會接觸他,而且真人真的比電視上帥很多。

不由自主的用眼光尋找在場唯一一位讓她約略有安全感的刑律,面對這樣的大人物,蘇小宴的緊張顯而易見,甚至嘴唇都有點微微發抖,直到刑律默許般點了點頭,她才稍顯緊張的起身,恭敬的雙手握著蘇兆霖手,幾乎九十度鞠躬的顫抖著開口,“您好,叫我小宴就可以了,很高興認識您。”

刑律沒想到蘇小宴會這麽緊張不安,看她每次求救般看向自己的眼神,心裏都有點自責自己沒有顧慮刑全,不應該讓她突然陷入這樣無助的境地。

“先坐下吧,不用這麽拘束。”刑律招呼兩人坐下,身子不由自主的靠近蘇小宴,小聲的安慰她,“不用緊張,不管發生什麽事兒,我還在你身邊坐著。”

蘇小宴僵硬的笑了笑,雖然面上點著頭,可心裏的緊張哪是他三兩句就會消失殆盡的,只得努力吃菜把自己偽裝成透明人。

酒過三巡,看蘇兆霖已經敬蘇小宴酒了,而刑律也沒說什麽,有的人膽子慢慢就大了,東倒西歪的嚷嚷著要不醉不歸,對於在場唯一的一位女士更不能輕易放過。

現場氣氛很熱烈,大家起哄著,開著一些略帶顏色的笑話,蘇小宴只是微笑聽著,偶爾看刑律眼神,也主動會敬大家兩杯,但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她是刑律帶來的女人,誰又敢真正放肆呢,大家只不過都是稱職的好演員而已。

宴席接近尾聲的時候,已經有好幾人東倒西歪不顧形象的趴在桌子上鼾聲震天響了,蘇小宴覺得自己也有幾分醉意了,腦袋明明特別清楚,偶爾卻又天旋地轉的難受得緊。

“堅持一下,十分鐘之後我們就撤。”刑律看蘇小宴甩頭醒腦,體貼的將她杯裏的酒換成了白水,雖然當著眾人的面,但是沒有一個人跳出來說破。

蘇兆霖端著酒杯,手肘撐在桌沿上,意興闌珊的抿著杯中的白酒,看刑律那體貼勁兒,再想想自己的處境,心中不是滋味的開口打趣,“喲,身邊坐的可都是單身狗啊,註意點影響。”

“你就別添亂了。”刑律看了蘇兆霖一眼,放下酒杯不經意的開口,“過兩天的活動是你負責吧,現場裝飾的花卉我幫你解決,你到時候簽個字就可以了。”

這些都是小事情,蘇兆霖也沒有在意,漫不經心的答應著,“好啊,求之不得呢,為這個活動我這兩天頭都要大了,這個拜托那個請求的,還都不好拒絕,有時候真想甩手不幹了。”

“你也就發發牢騷而已。”刑律聞言輕笑,他了解蘇兆霖,責任感太強的男人,所以才會一輩子陷在回憶裏走不出來,對他不知道是該同情還是該佩服,“差不多散了吧,你安排一下大家,我先走一步。”

蘇小宴是真的有點醉了,稀裏糊塗的被刑律帶出酒店,夜晚的冷風一吹,人清醒了不少,趕緊晃悠悠的站直身體,尷尬的攏耳際的碎發,聲音裏還帶著醉酒之後的幹啞,“沒事兒,我還能走。”

刑律無意識的看了眼突然落空的雙手,苦澀的微笑泛在嘴角,卻還得故作輕松的聳聳肩,雙手背在背後,偏頭輕聲詢問蘇小宴,“喝了酒不能開車,我們走一走醒醒酒,待會兒打車送你回去,不知蘇小姐意下如何?”

“好啊,好久沒這麽愜意輕松的散過步了。”蘇小宴欣然應允,同時愧疚的為今天自己的行為道歉,“白天的事兒是我做得不對,我向你道歉。”

大概是因為剛參加完前男友婚禮被人家的幸福刺激到了,所以才會草木皆兵渾身是刺的見誰紮誰,冷靜下來想一想,認識兩年了,即使不算真正意義上的朋友也比陌生人強太多。

“我哪有那麽小氣,活動裝飾的事兒過兩天會有人去店裏找你談的,你到時候不用客氣,該怎麽收費就怎麽收費。”

聽完刑律的話,蘇小宴才猛拍腦門懊惱起來,酒喝下去不少,到緊張地把正事兒忘記得一幹二凈,“對對對,看我這記性,到把正事兒給忘記了,這次多虧你幫忙,當然,也替我謝謝蘇先生,等忙完這一陣請你們吃飯答謝。”

“感謝他什麽,你這是幫他解決大麻煩呢,他感謝還來不及。”

“話不能這麽說,這輩子竟然能和蘇兆霖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簡直是做夢都覺得不可能的事兒啊。”喝了點酒的她整個人卸下了白天時的防備,宛如不谙世事的少女般,腳步輕快的走在前面,然後突然轉身倒退著,看著刑律和他聊著天,“想了想,上大學的時候只知道學習,畢業之後忙著養家糊口,至今沒有一件事情印象深刻到足以讓我回憶,我的人生好像還挺無趣的是吧。”

兩人面對面著慢悠悠的走著,刑律附和的點了點頭,嘴角的苦笑不知何時已經釋然,平和輕松的註視著眼前這個認識了兩年的女人,那種歲月靜好的念頭似乎從見她第一面時就在心底生根發芽。

“各有各的好處吧,不管是驚天動地還是平淡如斯,各有各的美好,關鍵是你用什麽眼光看待。”

“所以說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沒嘗試過所以羨慕。”

“被偏愛的可以有恃無恐。”刑律意味深長的接了下去,說完之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真是越來越幼稚了,搖了搖頭,刑律嘗試著轉移話題,“為什麽會想起來自己一個人開花店呢?既辛苦又沒有保障。”

為什麽?蘇小宴偏頭努力回憶了一下當初開花店的原因,腳下踉蹌了一下,看得身邊的人心驚膽戰,刑律忍不住出聲叮囑,“小心點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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