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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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宗明十歲之前都是在孤兒院度過的,十歲之後遇見了現在的父母,也就是孫韻的父母。那時候L市只是一個小縣城,民風不似如今這般開放。一個家庭必須有個男孩子傳宗接代甚至成了代代相傳的信仰。

那時候孫韻十一歲,多年未再孕的父母終於鼓起勇氣去醫院檢查,才得知因為孫母體虛多病,子宮壁薄弱,已經幾乎不具備再次受孕的可能。父母傷心難過之餘,也擔心女兒沒有兄弟姐妹以後會受人欺負,所以商量著趁年輕有能力抱養一個兒子,哪怕不為自己養老送終,也可以在他們兩人百年之後姐弟能夠相互扶持照顧一下。

自己生不出兒子去抱養別人家的孩子,在當時還是一件難以啟齒的事兒。所以他們暗地裏托人打聽了許久都沒有消息,快要絕望放棄的時候,在曾經幫他們做檢查的曹醫生的推薦下,一家人來到了孤兒院。

說到孤兒院的孩子,第一反應都是身體帶有某些疾病而被親生父母拋棄的可憐人,可對於他們這種工薪階層的家庭而言,對這樣的孩子也只能是有心無力,他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去孤兒院,更多的也只是不願得罪那個曹醫生而已。

聽說他們有心領養一個孩子的時候,孤兒院的院長甚至特意從外地趕回來接待了他們。因為曹醫生和院長是多年好友,知道孤兒院經營困難,所以作為婦產科醫生的她,遇到這種沒有機會受孕又有此想法的夫妻,都會嘗試著向他們推薦。

而孫父孫母,是她說動的第一對夫妻。

聽到這裏,蘇芒不禁好奇,“我一直以為孫韻不過二十四五歲......話說孤兒院應該有很多孩子吧,你做了什麽怎麽就偏偏選中你了呢?”

做了什麽?曹宗明苦笑了一下,努力的回憶起當時的情況,“我好像不過打了一架而已......”

每個地方幾乎都會有一幫熊孩子,每幫熊孩子中間都會有一個孩子王和一個受欺淩的對象,孤兒院也不例外,而很不幸,曹宗明是被欺淩的對象而不是孩子王。

當時父母和曹醫生還有院長都在辦公室談事兒,院子裏的人沒人知道,他們的命運有可能即將被改寫。

孫韻那時候小坐不住,沒一會兒就扭動著想往室外跑,父母當然不想她在外人面前失禮,所以並沒有同意她的要求。孫韻覺得委屈,眼淚汪汪的低頭站在墻角生悶氣,父母看著心疼,曹醫生和院長也在旁邊說著好話,孫父最後只得哭笑不得的隨了女兒的心願。

孫韻出了屋子就如同脫韁的野馬,橫沖直撞的在院子裏亂竄,很偶然的闖進了孤兒院的秘密基地,然後就親眼目睹了曹宗明被一群人推搡著抵在墻壁拍打欺負的過程。逆來順受的性子讓曹宗明並沒有任何反抗,而且以往的經驗早就告訴了他,越反抗最後只會被打得越厲害,最終衣服褲子都會被他們扒掉藏起來,讓他受到所有人的嘲笑議論。

所以在不知情的孫韻看來,這只是他們的一種游戲或者一種相處方式,從來沒有經歷過這些的她並不認為這是一種欺淩。可當她逐漸看清曹宗明臉上的淤青和身上的腳印的時候,她知道自己誤會了,這根本不是游戲。

“你們這麽多人欺負一個人算什麽好漢,就不怕我告訴院長阿姨嗎?”

而她的突然闖入,讓一群人微微吃了一驚,停下了所有動作的同時暗暗觀察著,在確定她身後沒有任何人跟來的之後,一群人原形畢露,兇悍的想要將她趕出秘密基地。

“新來的吧,別怪沒人提醒你,聰明一點就最好當什麽都沒看見趕緊滾,要不然......看見沒有,你的下場會比他還慘。”

大家七嘴八舌的說著,註意力全部放到了孫韻身上,曹宗明則趁沒人註意的空檔,掙脫開那小胖子的手跑了。可他寡不敵眾,很快就被他們抓住了,他知道再次被抓的下場,所以拿出了吃奶的勁兒在反抗,扭打的過程中,不知道是誰打到了孫韻的肚子,她立馬大哭著蹲在地上。

她的哭聲真的很大,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眾人漸漸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略帶驚恐卻又面面相覷的彼此看著。仿佛眼睛裏都在向對方解釋著,真的不是我打的......

孫韻一開始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然後慢慢哭著哭著蜷縮著倒在了地上,哭聲卻不見小去,反而有愈演愈的趨勢。雖然大家平時都橫慣了,可到底是半大的孩子,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狀況,內心都忐忑著彼此觀望著,沒人敢靠近她一步。

午後安靜的院子裏,就聽見孫韻劃破長空的哭聲回蕩。不知是誰大叫了一聲院長來了,所有人立馬呈鳥獸狀驚恐的散開了,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曹宗明一直站在原地,兩只拳頭還緊緊的握著保持著戰鬥的姿態。而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以及孫韻聲嘶力竭的哭聲,則讓他手足無措到忘了逃跑。

孫父孫母循著女兒的哭聲找來,當看見睡著地上抱著肚子大哭的孫韻時,眾人嚇了一大跳。孫韻疼的只知道哭,什麽話也說不清楚,曹醫生立即幫她做檢查,而現場除孫韻外唯一在場的曹宗明成了第一懷疑的對象。

不管院長問什麽,曹宗明都沈默以對,既不否認也不承認。孫父陪著孫韻做檢查,而她的哭聲加上滿頭的大汗,也讓眾人的一顆心高高的吊起,生怕孩子有什麽狀況發生。

曹宗明頑抗的態度以及孫韻慘烈的哭聲,讓孫母氣不過,當著所有人打了曹宗明一個耳光,並且威脅著要是孫韻有什麽三長兩短,一定要他償命之類的氣話。院長雖然對孫母的做法以及對待孩子的態度頗有微詞,但是孫韻的哭聲讓她實在沒臉開口,只得將曹宗明拉在一邊勸著,希望他把當時的情況說出來。

一直到孫韻哭累了睡著了之後又醒來,曹宗明都被院長在門口罰站著。根據曹醫生的檢查,孫韻並無大礙,睡一覺起來就沒事兒了,孫父孫母終於放了心。院長一直道著歉,幫曹宗明求著情,而孫母那一耳光以及看著一直站在門口沈默不語的曹宗明臉上的五指印,都讓孫父於心不忍,悄聲責備著孫母下手過重。

孫韻沒事兒,那股氣也過了之後,孫母也略有後悔,可一想到女兒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就心疼得覺得自己並沒有做錯,一個小孩子下手這麽狠,不給他點教訓以後只怕會更為所欲為。

在眾人的心裏,似乎都已經認定了是曹宗明打的孫韻,就連一開始不相信的院長,最後也似乎默認了這個結果,所以只能低三下四的道著歉求著情,希望孫父孫母看在孩子少不更事的份兒上,對這件事兒不再追究。

“所以呢,人到底是不是你打的?”

對於蘇芒的疑問,曹宗明想了想回答,“我真的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當時是因為懵了沒心思想,後來是太幸福了所以不願意想。但是現在仔細的去回憶,或許當初真的是我打到了她,自己當時估計也有預感,所以才會一直沒敢逃跑......”

“後來呢,又發生了什麽?畢竟按照正常邏輯,沒有那個做父母的會領養一個剛剛打了自己寶貝女兒的孩子吧?”

“後來是孫韻醒了,自己說了當時的情況,還幫我撒謊,說是一個小胖子欺負她,我路過救了她,還挨了那小胖子打說不能說出去,否則以後就天天欺負我......”

“我猜她肚子疼成那樣,八成也是裝的吧?”蘇芒能夠想象出當時的畫面,再聯系到白天在醫院見到的孫韻,她真的能夠想象出她心跳擂鼓的說著謊話的樣子。

“後來我也懷疑過,可她沒有承認。”想到記憶中那個模糊的身影,曹宗明也忍不住微笑,“那時候我個子很矮,長得也面黃肌瘦的沒有活力,屬於那種孤兒院被挑剩下的孩子,叔叔阿姨第一印象肯定也沒打算領養我。可後來發生了那場意外,他們一方面覺得打了我心裏有所虧欠,一方面也是因為孫韻的話讓他們覺得我是一個以後可以保護他們女兒的人,所以勉為其難的把我帶走了。”

想到什麽好笑的事兒,曹宗明雙眼發亮,忍不住講給蘇芒聽,“對了,後來辦了手續,臨走之前我們回寢室收拾行李,叔叔阿姨和院長等在外面,孫韻牽著我的手昂首挺胸的進屋,那小胖子只能瞪著我們不敢出一個聲,後來我倆默契的合夥將小胖子按在被褥裏揍了一頓,他只敢悶哼著,直到我們離開也沒喊一聲疼。”

“後來呢?”

“後來,和普通人家一樣,叔叔阿姨每天為了生活奔波著,孫韻依舊過著無憂無慮的公主生活。可能因為我前十年看人眼色看習慣了,所以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活著。學習永遠名列前茅,爭著搶著做家務,所有事情都讓著孫韻保護著孫韻,努力做一個別人眼中的乖孩子,生怕哪天做錯了,一不小心就被他們送回去孤兒院......對了,我以前不姓曹,可叔叔阿姨也擔心我改姓孫的話會對女兒造成傷害,因為在小小的她眼中我一直不過是一個玩伴而已,像鄰家夥伴小學同學一樣的存在。我是曹醫生介紹成功的第一個孩子,對她而言很具有紀念意義,所以她認我做了幹兒子,後來也改跟著她姓曹。”

蘇芒能夠理解孫父孫母的顧慮,從曹宗明的話語中也能聽出一家人的和睦親近,可她仍不甚理解孩子是如何得來的,畢竟在這樣的小地方,這樣的關系無異於亂倫......

“那孩子......方便和我聊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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