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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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是我對不起她......”

如果少年時期有多麽幸福快樂,那麽曹宗明就有多麽不願提起關於孩子這段過往。因為這不得不提到將他從孤兒院帶回家撫養長大,並省吃儉用一手將他送進大學的父母。

曹宗明的青少年時期幾乎沒有什麽叛逆的時光,每天按時上下學,幫父母做家務,幫孫韻補課......那幾年,是他過得最快樂的時光。

可孫韻不一樣,上高中之後,她就慢慢學會了抽煙喝酒,逃課打架。對於父母的話永遠聽不過三句就不耐煩的出聲頂撞,一個不高興就跑出去玩兒到半夜才滿身煙酒味兒的回來,那一年,吵架幾乎成了家裏的日常,一向沈默的曹宗明也變得愈發沈默,學習愈發努力刻苦。

不為其他,只因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而高考,成了他逃離這個家的唯一途徑。

高三下期的時候,孫韻的反骨叛逆幾乎達到了極致,常常一整夜整夜的不回家,對於鄰居指指點點的議論聲也從不在意。身體一向欠佳的孫母為此病倒了,曹宗明不得不拿出大把的學習時間流連於各個娛樂場所,去扛回喝得爛醉如泥的孫韻。

距離高考還有一個多月的時候,孫韻徹底和家裏鬧翻了,一個人收拾了行李摔上家門離開了,身上沒帶錢沒帶手機更沒帶家門鑰匙,就這樣只身一人離開了家。

孫母身體變得越來越差,孫父不得不辭職在家照顧她。曹宗明每天照常上下學,課餘時間和周末幾乎翻遍了L縣的大街小巷,卻仍然沒有孫韻的消息,她早已經不去學校,對於即將到來的高考也從不在乎。

後來聽周圍的人說,她和一個男人同居了。

曹宗明逃了課,找了她三天,才終於看到她被一個男人摟著肩膀從游戲廳裏出來。那時候的天氣還未入夏,淅淅瀝瀝的雨下的不停歇,她卻穿著熱辣的超短褲和吊帶裙,嘴裏叼著煙,視而不見的和他擦身而過。

曹宗明以為她只是賭氣,只是玩玩而已。一直到高考前一周,孫韻也沒有回學校參加考試的打算。孫父孫母氣得只當沒有生過這個女兒,可暗地裏卻悄悄抹淚難過。

高考前三天,學校放假,考生們紛紛回家養精蓄銳做最後的調整準備工作。曹宗明從學校將孫韻的準考證帶了回來,並且再次找到了她。那時候她正和那個男人在吵架,兩人在大街上拉扯廝打著,曹宗明以為他纏著孫韻,所以忍不住動手打了那個男人。

最後不知是誰報了警,三人一起進了警察局。

一個孫韻是這樣,一向懂事聽話的曹宗明也這樣,孫父孫母氣不過,不願意去幫他們辦保釋手續。最後曹宗明聯系了曹醫生,在她的幫助下,警方看三人又還是學生,所以教育了兩句就放了他們,並沒有給他們檔案留下什麽汙點。

從警局出來,曹醫生找孫韻談了話,曹宗明卻和那個男人蹲在路邊,不知道誰起的頭,慢慢聊起了孫韻。

那一刻曹宗明才知道,那個男人叫安標,是市裏醫科大學臨床醫學系的高材生。兩年前和孫韻在游戲上認識,後來幾乎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所以第一次曹宗明出現的時候他就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是孫韻口中那個幾近完美的學霸弟弟。

可那段時間孫韻心情不好,脾氣極度暴躁,所以他也就裝作不知道的樣子。而他到這裏這一個月,是向學校撒了謊請假過來的,因為一個月前孫韻在電話裏告訴他想離開家去外地打工,安標勸不住她,所以連夜請了假趕車過來。

“所以這一個月你不僅沒能勸住她,反而陪著她一起瘋?”那時候的曹宗明怎麽也想不明白,怎麽會有一個人願意為了另外一個非親非故的人拿自己的前程命運開玩笑,並且還一副樂在其中永不後悔的享受表情。

“對啊,既然勸不了,那我就只能陪著她了,我愛她,只要她願意,怎麽樣我都覺得好。”安標理所當然的態度讓曹宗明相當震驚,而且他的樣子一點不像開玩笑,對於孫韻,他真的什麽也豁得出去的樣子。

“既然這樣,那今天你們為什麽吵架呢?如果我不出現,你的巴掌想必已經落到她臉上了吧?”曹宗明的態度幾近冷漠,頭也不回的望著遠方,等待著身邊安標的回答。

“笑話,你來不來我也舍不得動她半根汗毛,至於為什麽吵架?”安標半點兒沒被曹宗明的冷漠嚇到,反而碰了碰他肩膀,討好著問他,“要不這樣,你叫我一聲姐夫,我就告訴你吵架的原因你看怎麽樣?”

“隨你,愛說不說。”

看見曹醫生和孫韻一起走了過來,曹宗明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起身向兩人走去,安標則不滿的在身後嘀咕著起身。

不知道曹醫生說了些什麽,當晚孫韻就主動和曹宗明回家了,並且答應去參加高考。安標則不放心,怕孫韻說話不算數,死活要等著高考完了之後才願意回學校。

那兩天,安標幾乎充當了孫父孫母的角色,對兩人進行了無微不至的照顧。考試結束那天下午,他終於安心的坐車離開了,並且將自己的手機號碼留給了曹宗明,讓他兩人成績出來第一時間給他打電話。

孫韻成績一直屬於中游,下期又幾乎沒有怎麽去過學校,所以高考成績並不理想。曹宗明雖然也沒有考到預期分數,但是走一個好的一本院校是沒有什麽問題的。當然,成績出來之後,他並沒有給安標打電話,他寫給他的紙條,也早已不知被他扔哪裏去了。

孫韻慢慢回歸了正常生活,和以前的人和事都斷了聯系,安標也不例外,但是和父母的關系卻仍有隔閡。曹宗明填了C市的一所重點師範院校的免費師範生,畢業後會被安排定向支教五年。孫韻則上了當地一所大專院校,學土木工程。

曹宗明大四的時候,孫韻已經畢業找了工作,在一家建築公司做預算員,每天加班累成狗,工資卻少得可憐,這一行是看資歷的,像孫韻這種剛走出校門的學生,完全就是公司的免費勞動力,什麽都要從頭學起,,天天跑現場還要看人臉色。

孫母的生命已經幾乎走到了盡頭,和曹醫生的關系卻變得親近了許多,孫韻住項目很少有時間回家,孫父為了支撐一家人的開銷和兩姐弟的學雜費,所以不得不重新開始工作,孫母則多虧曹醫生時常照看。

曹宗明大四快放寒假的時候,孫母病危,他請了假沒有參加考試飛回了家打算見孫母最後一面,在病床邊卻被她突如其來的請求嚇到了。

“聽你這語氣,想必和孫韻有關吧?”蘇芒大膽的猜測著,小心翼翼的向曹宗明求證。

他點了點頭,似乎至今回憶起來,那種震驚和難過依舊歷歷在目。

“她想讓我和小韻結婚。”曹宗明看蘇芒不甚理解的樣子,慢慢的開口繼續向她解釋道,“因為高中的時候,孫韻和一個男人同居的事兒鬧得很大,一直到往後的幾年,閑言碎語也偶有出現,在我們這種小地方,是沒有人願意娶這樣行為不檢點的女人做兒媳婦的。阿姨是擔心她即使以後嫁了也會被人欺負,所以想到了讓我們結婚。我是他們養大的,從小知根知底,最關鍵是我沒有父母,不會有人會為難小韻。而且她覺得我有出息,以後肯定是要離開這個小地方的,以後小韻可以跟著我一起離開,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我理解老一輩人對流言蜚語的恐懼,但是這樣的請求,未免太過自私了吧?孫韻也知道這件事兒嗎?”

“她那時候還在項目上沒有趕回來,自私的話也算不上吧,本來他們當初領養我,也只是希望他們百年之後能夠有人代替他們照顧小韻而已,他們供我吃穿供我上大學,所以他們的請求,我完全能夠理解。”

“所以你答應了?”

曹宗明搖了搖頭,眼睛裏流露出難過的情緒。

“沒有,那時候的我心高氣傲,當場拒絕了,並且氣得決定當晚就坐車回學校,過年也不打算回家。阿姨知道了之後一直給我道歉,讓我原諒她的自私和一時糊塗,說這次之後估計以後是沒機會見了,讓我留下來陪她一晚,第二天再回學校......後來,小韻也回家了,阿姨精神好了很多,像回光返照一樣,還特意下廚給我們做了我們平常喜歡吃的菜,一家人還舉杯喝了點小酒......後來我好像喝醉了,第二天起來......”

蘇芒幾乎能夠想象接下來的場面,對曹宗明不知道該同情還是該如何。雖然這樣的劇情未免太過狗血,但是卻實實在在的發生在了別人生命中。

“我和小韻大吵了一架,拎著沒來得及打開的旅行袋摔門離開了家,一直到寒假過完,我都沒有和家裏聯系過,也不知道我離開的第二天,阿姨就已經過世了,叔叔和小韻操辦了葬禮......學校的分配下來之後,我回了一趟家,對阿姨的離去仍有愧疚,可當看見小腹微微隆起的小韻的時候,我被嚇到了,驚慌失措的再次逃開,並且踏上了支教的火車。”

說到這裏,曹宗明喝了口酒潤了潤幹燥的嘴唇,苦笑著問蘇芒,“你會不會也認為我是一個沒有擔當不負責任的男人?”

蘇芒搖了搖頭,“不會,我雖然不認同你逃避的態度,但是我理解你當時的做法,換做是任何人,都會做出和你相同的選擇。”

蘇芒以為自己在安慰曹宗明,可他卻搖了搖頭,目光黯然的盯著面前的紅酒杯,“不是任何人,至少不是安標......”

“安標?那個和孫韻傳緋聞的男生?後來他們還有聯系?”

曹宗明手指無意識的摩擦著杯沿,雙眸幾不可見的暗了下去,輕輕嘆了口氣開口,“他真名叫安牧,安標只是他隨口想的一個網名,他們的婚期定在十一,說是要舉國同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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