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走出警局的大門，看到門口張望著的幾個相熟的記者，蘇芒就明白為什麽宋鹿野讓她去車裏等他了。

低調的從側門出來，利用車身的遮擋，快速的找到宋鹿野的車溜了過去，關上了車門之後，蘇芒才長舒了一口氣，畢竟朱律師剛剛提醒過她，在警方給出調查結果之前，她最好保持沈默，不要再給輿論繼續發酵的任何機會。

蘇芒在等待的間隙，從擋風玻璃處觀察門口記者的動靜。幾人圍著開著玩笑，交流著彼此的信息，更多的也是目前的案子。突然，一個頭發淩亂，臉上血跡斑斑，只穿了右腳一只拖鞋的女人踉踉蹌蹌的跑了進來，而且邊跑邊害怕的回頭張望。

一開始蘇芒並沒有註意到她，是因為她跑的過程中沒註意撞到了其中一名記者，別人好心的扶起她的時候，她卻猶如驚弓之鳥般推開了，然後又害怕的回頭看了一眼門口，快速的跑進了門內。

估計大家都認為是家庭糾紛引發的，對娛樂記者來說並沒有多大的報道價值，所以這一插曲並沒有打斷他們的談話。但是蘇芒卻因為女人看過來那一眼而印象深刻，裏面包含著的絕望狠毒卻又夾雜著不舍痛苦，甚至許多無法用語言表達的覆雜情緒，讓她的雙眼裏充滿了故事。

換句話說，這是一個有故事的女人。而這樣的女人，正是娛樂圈難得一遇的可塑之才，如果她從事這方面的職業的話。

要不是那幾個記者守在門口，蘇芒真想沖下去叫住那個女人，至少問問她的名字，聽一聽她的聲音。

可惜了！

蘇芒拿出手機打算了解一下網上輿論的走向，剛一聯網，滴滴滴不停有提示音進來，而她的微博主頁早已經淪陷了，十多萬評論，一半以上是罵她，有一半是質疑她炒作的，只有少部分相信她，分析視頻細節的。

但也就那幾個人，也連帶著被罵得很慘，網友一貫的臺詞都是：如果視頻中是你自己的妹妹姐姐你還會這麽想罵嗎，真是不要臉，這個時候還想洗白.....

蘇芒大致看了一下，微博相關的話題閱讀量已經達到了二十七億多，討論量也是九千多萬，而國內主流媒體的報道，更是將話題推向了高潮。傑斯卡因為令人同情的遭遇而知名度上漲，好幾天都霸占熱搜榜榜首的位置，身價也隨之水漲船高。

而最先放出視頻的微博，也早已被蓋起了高樓。有的人質疑為什麽受害方被扒了個底朝天，卻不見涉案男子的絲毫信息，所以大家又開始懷疑犯案的人是有背景的人了，甚至有人調侃，那男的忙著在醫院開精神病鑒定報告呢。

最離譜的是，竟然有人開始質疑是幾方聯合炒作，也有的人覺得是競爭對手故意以此抹黑酒店等等。

而蘇芒手上帶的幾個新人也因此受到牽連，微博主頁連帶著被攻擊之外，廣告代言也被撤下，好幾場商演被被主辦發叫停，主辦發的聲明下面更是一片叫好之聲。

因為傑斯卡報警的時候，指控是蘇芒安排的，所以輿論從罵蘇芒到懷疑傑斯卡炒作，從競爭對手抹黑酒店到幾方聯合炒作，而且如宋怡所說，好幾個警局官微下面也不乏網友的謾罵聲，一個從警人員因為寫了一篇長微博科普為什麽警方至今沒有立案，從而招致了網友的攻擊。

蘇芒特意點進去看了一下，博主頭像是一個身著制服的背影，文章很客觀和公正，但是網友的憤慨之情使他們失去了辨別的能力，所以才導致了一條普通不過的科普文成了兩方對罵的戰場。

盯著那頭像看了許久，以蘇芒多年來養成的看人的眼光而言，此人是刑律八九不離十。而且往下翻看他以前的微博，蘇芒更加印證了自己的猜想，也終於明白為啥他從頭至尾對自己都客客氣氣的，職業素養是一方面的原因，同情大概也有關系。

反正都是一些看了大概都能夠預料到的消息，蘇芒看了一會兒也就失去了興趣，倒是靜靜躺在她郵箱裏的幾封索賠文件讓她覺得棘手，畢竟當初簽合同的時候白紙黑字明文規定了，由藝人方造成的原因導致產品形象受損，終止合同的同時還要賠償甲方違約金的。

要不是她關了工作聯系電話，私人號碼又沒兩個人知道的話，她這電話早就被打爆了，壓根兒就不敢開機。

正琢磨著善後問題，門口的記者引起了騷動，埋頭一看，她的代理律師出來了。前腳剛走出警局大門，後腳就被幾個聞風而來的記者團團圍住了，問題無非就那麽幾個，還好朱律師對這樣的場面早已習以為常，淡定的和他們打著官腔。

而趁著朱律師分散了記者的註意力，陳銘護著宋鹿野上了車，然後自己開車接了朱律師離開了警局。等朱律師他們走了，記者又不死心的等了一會兒，甚至左右張望著似乎在找人。

宋鹿野最先反應過來，快速的伸手拉過蘇芒，將她頭按在懷裏，然後自己也放低了座椅才算逃過一劫。等記者心不甘情不願的都走光了，兩人才開車離開。

路上，蘇芒擔心因為剛剛的親密讓兩人有點尷尬，可轉眼看宋鹿野，倒是一副鎮定自若雲淡風輕的樣子，好似壓根兒沒把這事兒放心上，她才終於放心下來。

“我今天給顧維打電話了。”蘇芒開口，想給心中的怪異感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宋鹿野一邊開著車一邊點了點頭，卻只是禮貌的接了一句，好讓蘇芒能夠繼續說下去，“是嘛，他演唱會挺順利的，我已經聽肖恩報告過了。”

“顧維說他因為擔心我又打不通電話，所以拜托你去找我的。”蘇芒的潛臺詞是你後面的一系列舉動都不在顧維拜托的範疇裏面，而你這背後的原因，我想知道。

但是宋鹿野聞言只是輕輕笑了笑，轉頭瞥了蘇芒一眼，那眼神，像看無知少女一樣諷刺，“顧維是這樣跟你說的？”

“我相信他，所以，你為什麽幫我呢？”蘇芒轉頭直接的看著宋鹿野，甚至努力的回憶兩人那三年之中的關系，好似怎麽也找不到他幫忙的理由，“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當初的合作，應該不是特別愉快，而且後來肖恩還不折手段的從我手上挖走顧維......”

“你既然選擇相信顧維，那我也沒必要和你解釋原因，無論你想怎麽想都可以，至於肖恩挖走顧維這件事兒，你進娛樂圈的時間比我久，不會還天真的認為手段必須光明正大吧？再說了，難道你能否認，顧維在肖恩手上發展不比以前好太多倍？”

宋鹿野的話很刻薄，但是卻讓蘇芒無從反駁。她甚至承認，哪怕她傾盡全力發動所有資源，顧維在她手上也不見得比現在好，畢竟食物鏈頂層的人才手握決定權，而宋鹿野就是其中之一。

突然想到什麽，蘇芒試探著問宋鹿野，“顧維和你們續約了？”

宋鹿野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的沈默讓蘇芒的一顆心涼了半截。雖然不願，她最終，還是欠了顧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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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幾天，蘇芒又被要求配合調查了幾次，不僅查了她的賬戶資金來往情況和通話記錄酒店開房記錄等等，警方甚至突擊搜查了她的住所，好像真的徹底坐實了她組織賣淫的罪名一樣。

而從三年前一直到去年年底，定期會有一筆錢匯入她的賬戶，警方要求她解釋資金來源，她解釋是藝人解約的違約金，因為數額巨大，所以分期付清的，並不是外界懷疑的好處費。

而從事發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周了，蘇芒好幾次提出想要見一面傑斯卡和蘇郁都被對方拒絕，甚至連景樂國際的發言人她都沒能見到，大家似乎是商量好的一樣對她避而不見。

蘇芒找朱律師商量對策，對方卻表示沒有辦法，證據提供了，只能安心等待警方的調查結果。這樣的局面並不是蘇芒當初所期望的，朱律師的態度也和兩人第一次見面時截然不同，讓蘇芒後悔了當初對他全心全意的信任。

但是她現在是孤軍奮戰，賬戶被凍結，自己被限制，別說以前求著想要見她一面的人此時置之不理，就連她自己帶的藝人也是對她避而不見，甚至發短信直接埋怨她連累了他們的發展，公司已經讓法務部介入，他們也已經被轉投新的經紀人手上，為了表達對公司的忠心所以極力的撇清和她的所有關系。

樹倒猢猻散，大概也就是這個光景了。

而距離顧維回國，不過只有三天的時間，同時法院的傳票已經送到了她手上。一時間蘇芒覺得精疲力盡百口莫辯，輿論更是從未停止對她的口誅筆伐。

她最不願的，是她這一切的窘態，都被宋鹿野冷冷的看在眼裏。而她，還要感激涕零於他的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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