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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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找過溫頌很多次，連店裏的員工都看出不對勁，許是溫頌平時對李瑞太好，他們便以為是些小摩擦，私下裏沒少給李瑞傳消息。
次數多了，便很容易被發現。
溫頌發覺之後冷著臉說了句不許，店裏的人也只好訕訕點頭。
十點的時候李瑞又來了一次，臨近打烊的時間，店裏人也不是很多。
一直這樣也不是事，溫頌將人帶到了二樓的沙發上。
和上次見面相比，李瑞頹廢了很多，眼下垂著烏青，雙手不住地摩挲臉頰，扯出個僵硬的笑容：“溫頌……”
溫頌深嘆口氣，李瑞身上還帶著讓溫頌心軟的熟悉感，所以語氣不自覺變得輕柔，輕聲勸道：“李瑞，好聚好散不好嗎？”
又是這樣，李瑞憑空生出無力感，擡眼問她：“溫頌，你真的喜歡我嗎？”
“你連辯駁的機會都不給我。”
“我承認我和她們確實……，就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溫頌揉揉額角，“李瑞，不是什麽錯誤都可以被原諒的。”
“我們都是成年人了……”
掛在門口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動，有客人來了。
溫頌隨意擡頭一看，臉色驟變，像是做壞事被抓包的小孩，騰一聲站起走了幾步又坐回去，手指絞著衣角，盯兩眼再喝口水，匆匆說:“李瑞，不要鬧的太難看，就這樣不好嗎。”
少見的帶了氣急的質問。
說完就在屏幕上敲擊幾下，窩在靠欄桿的沙發上，頭縮起來露著黑白分明的眼睛。
像個上陣前線，監視敵軍的偵探員，只不過不帶著恨意。
李瑞僵坐在沙發上，眼眶瞬時就紅了，囁嚅著想說什麽，終是沒說話。
淩睿坐在樓下，溫頌正好可以看見他的側臉。
淩睿身高腿長，沙發與小桌的位置對他來說有些擠了，腿只好委屈地蜷起來，捂著肚子不舒服的樣子。
第二次了，溫頌心想，他過得不好。
溫頌模模糊糊看著，心裏又泛起一陣抽痛。
服務員很快端著盤子上來，點了杯牛奶和三明治，淩睿端起杯子喝了幾口。
沒過一會兒，穿著黃色工作服的外賣員推門進入，在收銀臺旁的長桌上放下打包好的粥點。
溫頌關閉訂餐頁面，又直直地盯著樓下。
服務員和淩睿小聲說了幾句，距離太遠，溫頌也便聽不清到底說了些什麽，看到服務員搖頭走了，這才猜是淩睿拒絕了。
淩睿喝了點牛奶，臉色有些發白，時不時揉幾下肚子。
溫頌心裏發急，眉頭也跟著緊皺，小跑著到樓梯口，臨近了深吸口氣，裝出巧合中帶著些驚訝的聲音：“這麽晚才下班嗎？上次你說胃痛，還是喝點粥吧。”
她說的很小聲，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許是疼痛難忍，淩睿多了些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雙手疊在一起，瞳孔中充斥著漠然，“不用。”
溫頌很少聽見淩睿這麽冷淡的聲音，記憶裏也不過就那麽一次，甚至上次見面中，淩睿還帶著些老友似的關心。
心臟像泡在中藥裏一樣泛著苦水。
她向來是懼怕這種場面的，能躲就躲，可偏偏這個施加者是淩睿，她只能暗暗委屈，又覺得自己活該。
溫頌很擅長哄人，李瑞生氣發燒的時候她不知道做過多少次，可對上淩睿，就變成了小結巴，詞不達意。
沒過多久李瑞也下來了，氣氛僵持，空氣中飄蕩著幾不可見的濃重對峙氣氛。
他莫名感受到幾分不安，看著淩睿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挑釁一樣問，“小頌，你認識嗎？”
氣氛一下變得僵持，但能察覺出親疏有別，溫頌早忘了樓上還有個人，下意識看向淩睿，感覺讓淩睿受了委屈，扣著指頭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淩睿莫名覺得有幾分可笑，不想也不願陷入他們的爭端裏。
紙制杯子發出輕響，溫頌只聽到一聲冷哼，“我還有事，先走了。”
風鈴又發出來時一樣的輕響。
“淩睿……”
溫頌抿著嘴，驀地生出一絲對李瑞的怨恨，可又實在沒追出去的立場，餘光瞥見桌上的小米粥，才恍然找到借口般匆匆追了出去。
李瑞終於在此時警覺出藏在心底的恐慌來源於哪裏，那是偶然發現的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溫頌和男生的合照，明明隔著一定距離，但一眼就能發現其中貯存的少年情誼，那少年眉眼之間和自己有些類似，上面寫著，“淩睿溫頌”。
和剛剛慌亂之間溫頌吐出的名字分明是一樣的。
那夜摔碎的表盤上分明刻的是“LS”。
淩睿走得不快，溫頌沒一會就追上了，她跑的有些氣喘，話也說地斷斷續續，“粥，你的粥。”
淩睿的個子很高，皺眉看人的時候有著很強的壓迫感，像是不耐，又像是不解：“你想幹什麽？”
溫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些什麽，但理智斷了線，只能任由情感宣洩，一時也找不到體面的回答，只好結結巴巴、認認真真的回答他的疑問：：“我，我就是……”
淩睿沒等她說完，彎著腰嗤笑問：“你不要告訴我你是於心有愧，想要彌補。”
他們兩個貼得很近，溫頌甚至可以感受到淩睿呼吸的熱氣，帶著淡淡的煙草味。
她下意思後退兩步，然後又默默向前走了點，杏眼裏充斥著說不明的愧疚，“當年是我對不起你。”
淩睿站直了，又恢覆之前漠然的表情，“你不用這樣，願打願挨而已。”
大人和小孩不同，不再將情緒明晃晃擺在臉上，舉手投足間帶著看透萬事的雲淡風輕。
溫頌在分別後的幾年迅速成長為面不改色的成功大人，可這時又突然退化成那個十幾歲的孩子，淚水啪嗒一聲砸在地上，“對不起，但，粥是他們買的，還是熱的。”
淩睿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還是算了，被你男朋友知道不好。
淩睿今天笑了很多次，帶著嘲諷的那種，“畢竟，我們還有著糟糕的前任關系。”
溫頌驚訝擡頭：“你怎麽知道？”
“放心，我還沒有喪心病狂到打探你的消息，只是會聽到一些你和你男朋友的消息，聽說快結婚了，恭喜啊。”
溫頌慌張擡頭擺手，匆忙解釋：“我已經分手了。”
“和我無關。”淩睿深呼一口氣，聲音低沈嘶啞，烏黑的瞳孔裏洩出點沈痛，“我只是不理解，明明當初是你說厭了，所有人都說他像我，既然像我，為什麽不可以是我？”
成年人的世界裏看情緒都要帶著半分猜測，笑意或是傷心都套著面具，誰也不知道面前和你說話的人身上發生過什麽，大約是故人重逢，他臉上才破裂出潛藏許久的悲慟。
溫頌很久之前就覺得淩睿的眼睛像黑夜裏的星星，是上帝灑在人間的點點光，她見過兩次星星沒了光影，一次是那天下午，一次就是現在。
星星很亮，因此讓星星變得灰暗的人罪該萬死。
所以她罪孽深重，合該夜夜難眠，輾轉反側。
溫頌捏緊袋子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該怎麽回答呢？見到李瑞的第一眼的時候他就覺得李瑞長得像淩睿，尤其是眼尾上翹的桃花眼，甚至是名字都是那麽像，她瘋了般的在別人身上找尋淩睿的影子，把自己的一腔愧意安在別人身上，所以任而任求。
但她終歸是錯的，不管最初是抱著何種念頭，傷害一旦形成，罪名就已成立，而將企圖在他人身上減輕負罪感，更是對原有受害者的不尊重。
淩睿質問的話語像是一個響亮的巴掌，打碎她所有醞釀已久的，面對這種情況下的說辭，她找不出任何解釋的理由。
夜晚風涼，她穿了件單薄的短袖，涼風一過便打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噴嚏，眼看淩睿擡腿要走，才攥著他西裝下擺抽噎著開口，“你不要難過了好不好。”
晚風吹著樹梢發出簌簌的響聲，道路上已經沒什麽人了，電瓶車因此比午間開的快了許多，前車燈忽閃忽閃，突然就從拐角出現，淩睿半摟著人往路內側後退。
那人扭過頭說了句不好意思，前燈左歪右晃，差點撞到路邊臺階。
溫頌半個身體陷在淩睿懷裏，溫熱的氣息暖熱了她發抖的身體，耳朵也跟著發紅，攥著衣袖的的手指繃得發白，身體不知覺的朝淩睿懷裏鉆，像小獸遇到危險時躲進安全的巢穴。
她太久沒見到淩睿了，更別說擁抱這種不可能的幻想。
淩睿松手的時候溫頌還有些留戀，眼巴巴的盯著衣角，像個看著肉骨頭瘋狂流口水的小狗，撚著指尖發呆的時候聽到淩睿低抑沈重的聲音：“我都知道了。”
溫頌一時沒反應過來，擡頭時眼帶著潮濕的懵懂。
淩睿向前走了兩步，月色下他墨色的眼睛發出一絲脆弱的光，很快又變得雲淡風輕。
皮鞋踩在路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話和腳步一樣，敲擊在溫頌心口：“出國後我立刻就後悔了，你的謊言太過拙劣，仔細一下就會發現錯洞百出，我那時年少輕狂了些，認為回來說開就可以了。”
他頓了一下，輕笑一聲，接著說：“但機票不便宜，到了期末才湊夠回來的錢。”
溫頌恍惚間察覺出什麽，那時她渾渾噩噩，原以為難以解決的問題頃刻解決後半是迷茫半是悵然。
回憶中的傷人惡語時不時蹦出來狠狠朝她心口上紮上一刀，傷口結不了痂，鮮血淋漓，她只能渾渾噩噩度日。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遇見了李瑞，笑起來嘴角勾起的弧度特別像他，瞇起的眼睛像他，於是發了瘋似的追人，夏日球場裏的飲料，冬日溫熱的奶茶，下雨時的雨傘，這些因愧疚而本因彌補在淩睿上的行為統統放大數倍施以李瑞，將他慣的無法無天，以為撒個嬌就可以獲得原本原諒。
可原本那個受到她傷害的人，卻只能靠在漫長的時間裏自我安慰。
溫頌在看到熟悉的笑臉時才會片刻得以喘息，可這並不是能夠獲得受害者原諒的理由，她應該想盡各種辦法，白眼也好，痛斥也罷，應該在知道錯誤的那一刻馬不停蹄地祈求原諒。
但她太害怕了，所以想象中地自己失去了關於淩睿的一切，以致於不敢向前，囿於原點。
溫頌臉瞬間白了，抖著身體連帶著發絲，心裏不停吶喊著祈求不要說，可黑暗裏，也只是蒼白著面孔，淚珠掛在下睫毛將掉不掉。
然後聽到淩睿審判一樣的聲音，他說：我以為我們說開就好了，可我把高估的太多了，也把我看的太重要。”
“我是不是應該在那個時候祝你幸福圓滿？”
那顆眼淚終究還是落了。
應該不落的，她並沒有委屈落淚的立場，當初做錯的是她，無論初衷如何。
溫頌慌張抓住淩睿的胳膊，指節繃得發白，她張口想要解釋卻不知道從哪裏說起，癟著嘴巴噙著淚，只露出點輕微的泣聲，最後啞著嗓子，語無倫次的解釋：“沒有，他，他很像你，笑起來特別像你，我不知道你回來了，你為什麽不找我？”
溫頌沒等淩睿回答，眼眶通紅，猶如知錯的小孩，她接著說：“我那時太傷心了，我不敢找你。”
可淩睿聽不下去了，他劇烈地喘氣，握拳的手背繃出凸起的青筋：“所以，你是覺得你犯了錯，向他彌補就可以減少你的愧疚？”
“還是說，是應該我走到你們面前，在你們擁抱的時候說，我回來了？”
“我，我……”
淩睿嘆了一口氣，手掌放在眼上，胳膊上黑色的袖箍發出淡淡銀光，然後輕輕垂下：“溫頌，可你這樣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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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頌發覺之後冷著臉說了句不許，店裏的人也只好訕訕點頭。
十點的時候李瑞又來了一次，臨近打烊的時間，店裏人也不是很多。
一直這樣也不是事，溫頌將人帶到了二樓的沙發上。
和上次見面相比，李瑞頹廢了很多，眼下垂著烏青，雙手不住地摩挲臉頰，扯出個僵硬的笑容：“溫頌……”
溫頌深嘆口氣，李瑞身上還帶著讓溫頌心軟的熟悉感，所以語氣不自覺變得輕柔，輕聲勸道：“李瑞，好聚好散不好嗎？”
又是這樣，李瑞憑空生出無力感，擡眼問她：“溫頌，你真的喜歡我嗎？”
“你連辯駁的機會都不給我。”
“我承認我和她們確實……，就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溫頌揉揉額角，“李瑞，不是什麽錯誤都可以被原諒的。”
“我們都是成年人了……”
掛在門口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動，有客人來了。
溫頌隨意擡頭一看，臉色驟變，像是做壞事被抓包的小孩，騰一聲站起走了幾步又坐回去，手指絞著衣角，盯兩眼再喝口水，匆匆說:“李瑞，不要鬧的太難看，就這樣不好嗎。”
少見的帶了氣急的質問。
說完就在屏幕上敲擊幾下，窩在靠欄桿的沙發上，頭縮起來露著黑白分明的眼睛。
像個上陣前線，監視敵軍的偵探員，只不過不帶著恨意。
李瑞僵坐在沙發上，眼眶瞬時就紅了，囁嚅著想說什麽，終是沒說話。
淩睿坐在樓下，溫頌正好可以看見他的側臉。
淩睿身高腿長，沙發與小桌的位置對他來說有些擠了，腿只好委屈地蜷起來，捂著肚子不舒服的樣子。
第二次了，溫頌心想，他過得不好。
溫頌模模糊糊看著，心裏又泛起一陣抽痛。
服務員很快端著盤子上來，點了杯牛奶和三明治，淩睿端起杯子喝了幾口。
沒過一會兒，穿著黃色工作服的外賣員推門進入，在收銀臺旁的長桌上放下打包好的粥點。
溫頌關閉訂餐頁面，又直直地盯著樓下。
服務員和淩睿小聲說了幾句，距離太遠，溫頌也便聽不清到底說了些什麽，看到服務員搖頭走了，這才猜是淩睿拒絕了。
淩睿喝了點牛奶，臉色有些發白，時不時揉幾下肚子。
溫頌心裏發急，眉頭也跟著緊皺，小跑著到樓梯口，臨近了深吸口氣，裝出巧合中帶著些驚訝的聲音：“這麽晚才下班嗎？上次你說胃痛，還是喝點粥吧。”
她說的很小聲，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許是疼痛難忍，淩睿多了些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雙手疊在一起，瞳孔中充斥著漠然，“不用。”
溫頌很少聽見淩睿這麽冷淡的聲音，記憶裏也不過就那麽一次，甚至上次見面中，淩睿還帶著些老友似的關心。
心臟像泡在中藥裏一樣泛著苦水。
她向來是懼怕這種場面的，能躲就躲，可偏偏這個施加者是淩睿，她只能暗暗委屈，又覺得自己活該。
溫頌很擅長哄人，李瑞生氣發燒的時候她不知道做過多少次，可對上淩睿，就變成了小結巴，詞不達意。
沒過多久李瑞也下來了，氣氛僵持，空氣中飄蕩著幾不可見的濃重對峙氣氛。
他莫名感受到幾分不安，看著淩睿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挑釁一樣問，“小頌，你認識嗎？”
氣氛一下變得僵持，但能察覺出親疏有別，溫頌早忘了樓上還有個人，下意識看向淩睿，感覺讓淩睿受了委屈，扣著指頭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淩睿莫名覺得有幾分可笑，不想也不願陷入他們的爭端裏。
紙制杯子發出輕響，溫頌只聽到一聲冷哼，“我還有事，先走了。”
風鈴又發出來時一樣的輕響。
“淩睿……”
溫頌抿著嘴，驀地生出一絲對李瑞的怨恨，可又實在沒追出去的立場，餘光瞥見桌上的小米粥，才恍然找到借口般匆匆追了出去。
李瑞終於在此時警覺出藏在心底的恐慌來源於哪裏，那是偶然發現的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溫頌和男生的合照，明明隔著一定距離，但一眼就能發現其中貯存的少年情誼，那少年眉眼之間和自己有些類似，上面寫著，“淩睿溫頌”。
和剛剛慌亂之間溫頌吐出的名字分明是一樣的。
那夜摔碎的表盤上分明刻的是“LS”。
淩睿走得不快，溫頌沒一會就追上了，她跑的有些氣喘，話也說地斷斷續續，“粥，你的粥。”
淩睿的個子很高，皺眉看人的時候有著很強的壓迫感，像是不耐，又像是不解：“你想幹什麽？”
溫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些什麽，但理智斷了線，只能任由情感宣洩，一時也找不到體面的回答，只好結結巴巴、認認真真的回答他的疑問：：“我，我就是……”
淩睿沒等她說完，彎著腰嗤笑問：“你不要告訴我你是於心有愧，想要彌補。”
他們兩個貼得很近，溫頌甚至可以感受到淩睿呼吸的熱氣，帶著淡淡的煙草味。
她下意思後退兩步，然後又默默向前走了點，杏眼裏充斥著說不明的愧疚，“當年是我對不起你。”
淩睿站直了，又恢覆之前漠然的表情，“你不用這樣，願打願挨而已。”
大人和小孩不同，不再將情緒明晃晃擺在臉上，舉手投足間帶著看透萬事的雲淡風輕。
溫頌在分別後的幾年迅速成長為面不改色的成功大人，可這時又突然退化成那個十幾歲的孩子，淚水啪嗒一聲砸在地上，“對不起，但，粥是他們買的，還是熱的。”
淩睿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還是算了，被你男朋友知道不好。
淩睿今天笑了很多次，帶著嘲諷的那種，“畢竟，我們還有著糟糕的前任關系。”
溫頌驚訝擡頭：“你怎麽知道？”
“放心，我還沒有喪心病狂到打探你的消息，只是會聽到一些你和你男朋友的消息，聽說快結婚了，恭喜啊。”
溫頌慌張擡頭擺手，匆忙解釋：“我已經分手了。”
“和我無關。”淩睿深呼一口氣，聲音低沈嘶啞，烏黑的瞳孔裏洩出點沈痛，“我只是不理解，明明當初是你說厭了，所有人都說他像我，既然像我，為什麽不可以是我？”
成年人的世界裏看情緒都要帶著半分猜測，笑意或是傷心都套著面具，誰也不知道面前和你說話的人身上發生過什麽，大約是故人重逢，他臉上才破裂出潛藏許久的悲慟。
溫頌很久之前就覺得淩睿的眼睛像黑夜裏的星星，是上帝灑在人間的點點光，她見過兩次星星沒了光影，一次是那天下午，一次就是現在。
星星很亮，因此讓星星變得灰暗的人罪該萬死。
所以她罪孽深重，合該夜夜難眠，輾轉反側。
溫頌捏緊袋子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該怎麽回答呢？見到李瑞的第一眼的時候他就覺得李瑞長得像淩睿，尤其是眼尾上翹的桃花眼，甚至是名字都是那麽像，她瘋了般的在別人身上找尋淩睿的影子，把自己的一腔愧意安在別人身上，所以任而任求。
但她終歸是錯的，不管最初是抱著何種念頭，傷害一旦形成，罪名就已成立，而將企圖在他人身上減輕負罪感，更是對原有受害者的不尊重。
淩睿質問的話語像是一個響亮的巴掌，打碎她所有醞釀已久的，面對這種情況下的說辭，她找不出任何解釋的理由。
夜晚風涼，她穿了件單薄的短袖，涼風一過便打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噴嚏，眼看淩睿擡腿要走，才攥著他西裝下擺抽噎著開口，“你不要難過了好不好。”
晚風吹著樹梢發出簌簌的響聲，道路上已經沒什麽人了，電瓶車因此比午間開的快了許多，前車燈忽閃忽閃，突然就從拐角出現，淩睿半摟著人往路內側後退。
那人扭過頭說了句不好意思，前燈左歪右晃，差點撞到路邊臺階。
溫頌半個身體陷在淩睿懷裏，溫熱的氣息暖熱了她發抖的身體，耳朵也跟著發紅，攥著衣袖的的手指繃得發白，身體不知覺的朝淩睿懷裏鉆，像小獸遇到危險時躲進安全的巢穴。
她太久沒見到淩睿了，更別說擁抱這種不可能的幻想。
淩睿松手的時候溫頌還有些留戀，眼巴巴的盯著衣角，像個看著肉骨頭瘋狂流口水的小狗，撚著指尖發呆的時候聽到淩睿低抑沈重的聲音：“我都知道了。”
溫頌一時沒反應過來，擡頭時眼帶著潮濕的懵懂。
淩睿向前走了兩步，月色下他墨色的眼睛發出一絲脆弱的光，很快又變得雲淡風輕。
皮鞋踩在路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話和腳步一樣，敲擊在溫頌心口：“出國後我立刻就後悔了，你的謊言太過拙劣，仔細一下就會發現錯洞百出，我那時年少輕狂了些，認為回來說開就可以了。”
他頓了一下，輕笑一聲，接著說：“但機票不便宜，到了期末才湊夠回來的錢。”
溫頌恍惚間察覺出什麽，那時她渾渾噩噩，原以為難以解決的問題頃刻解決後半是迷茫半是悵然。
回憶中的傷人惡語時不時蹦出來狠狠朝她心口上紮上一刀，傷口結不了痂，鮮血淋漓，她只能渾渾噩噩度日。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遇見了李瑞，笑起來嘴角勾起的弧度特別像他，瞇起的眼睛像他，於是發了瘋似的追人，夏日球場裏的飲料，冬日溫熱的奶茶，下雨時的雨傘，這些因愧疚而本因彌補在淩睿上的行為統統放大數倍施以李瑞，將他慣的無法無天，以為撒個嬌就可以獲得原本原諒。
可原本那個受到她傷害的人，卻只能靠在漫長的時間裏自我安慰。
溫頌在看到熟悉的笑臉時才會片刻得以喘息，可這並不是能夠獲得受害者原諒的理由，她應該想盡各種辦法，白眼也好，痛斥也罷，應該在知道錯誤的那一刻馬不停蹄地祈求原諒。
但她太害怕了，所以想象中地自己失去了關於淩睿的一切，以致於不敢向前，囿於原點。
溫頌臉瞬間白了，抖著身體連帶著發絲，心裏不停吶喊著祈求不要說，可黑暗裏，也只是蒼白著面孔，淚珠掛在下睫毛將掉不掉。
然後聽到淩睿審判一樣的聲音，他說：我以為我們說開就好了，可我把高估的太多了，也把我看的太重要。”
“我是不是應該在那個時候祝你幸福圓滿？”
那顆眼淚終究還是落了。
應該不落的，她並沒有委屈落淚的立場，當初做錯的是她，無論初衷如何。
溫頌慌張抓住淩睿的胳膊，指節繃得發白，她張口想要解釋卻不知道從哪裏說起，癟著嘴巴噙著淚，只露出點輕微的泣聲，最後啞著嗓子，語無倫次的解釋：“沒有，他，他很像你，笑起來特別像你，我不知道你回來了，你為什麽不找我？”
溫頌沒等淩睿回答，眼眶通紅，猶如知錯的小孩，她接著說：“我那時太傷心了，我不敢找你。”
可淩睿聽不下去了，他劇烈地喘氣，握拳的手背繃出凸起的青筋：“所以，你是覺得你犯了錯，向他彌補就可以減少你的愧疚？”
“還是說，是應該我走到你們面前，在你們擁抱的時候說，我回來了？”
“我，我……”
淩睿嘆了一口氣，手掌放在眼上，胳膊上黑色的袖箍發出淡淡銀光，然後輕輕垂下：“溫頌，可你這樣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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