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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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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試

是慢慢才察覺出不對來,父母臥室的燈總是亮著,偶爾能聽到嘆氣的聲音,盡管裝出沒事的樣子,可眉眼之間透出的憂愁總隱隱表明些什麽。

等到高考結束溫頌才知道,父親投資失敗,被人騙走一大筆錢,欠款山一樣壓在他們身上。

淩睿找到溫頌時她正在教育機構兼職,一天一百,薪水不高,但聊勝於無。

淩睿站在屋外蹙眉看了很久,下課前悄悄走了,第二天拎著飯過來,前臺說,溫頌中午只吃個面包。

他高考結束就和父母出去了,一直沒聯系上溫頌,最後問了朋友才知道溫頌家裏出了事,馬不停蹄地趕回來。

溫頌沒問他怎麽突然回來了,雙手摟住他的腰,頭埋在淩睿懷裏。

淩睿僵了一瞬,臉頰連帶耳朵彌漫上一抹淺紅,然後放松下來安撫地輕拍,說話時帶著讓溫頌安心的味道:“沒事,我和你一起。”

吃飯時淩睿拿出一張卡,說:“我之前攢了點錢,又問我爸媽借了點,雖然不多,你先拿去用。”

溫頌拿筷子的手放了下來,沒等拒絕淩睿接著說:“拿著。”

“娶人家小孩要有的彩禮,我先上交一點。”

淩睿輕咳一聲,低垂著眼不敢看人,說:“溫頌,我喜歡你。”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溫頌的臉上也泛著紅,抿著嘴嗯了一聲。

淩睿循循善誘,“那我就是男朋友了,男朋友幫女朋友是不是天經地義?”

溫頌被繞的有些暈,呆呆地又嗯了一聲。

“乖,吃飯吧。”

“哦。”

第二天淩睿就成了溫頌的同事,淩睿抱著溫頌轉來轉去,半托著人起來,啪唧一聲親在溫頌臉上,笑著說:“我想和你呆在一起。”

“哦。”

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溫頌想,總會解決的,但上天總善於將人玩弄在手心,讓人覺得無限接近圓滿美好的時候在重重摔在地上,摔得人頭昏腦脹。

溫頌的父母自殺了,騙溫頌說是外出工作,等到警察通知鑒別遺體時屍體已經開始腐敗了。

他們是抱著必死的決心的。

溫頌連哭都沒力氣了,淩睿半摟著溫頌坐在椅子上,輕聲安慰著,又攬著溫頌去辦各種手續,一陣兵荒馬亂之後,溫頌父母存在於這世上的最後一個證明也消散了。

溫頌無比明白父母是為了不成為她的拖累,但她只是不明白,三個人明明也可以慢慢還清債務,為什麽要選擇這種決絕的方式,而她最害怕的就是這種犧牲自己,成全他人的想法。

這種感覺太難受了,好似她是個累贅,打著為你好的名義,一下便將她擊垮了。

沒過多久溫頌就收到了之前心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她的成績一向穩定,倒是沒多大意外,奇怪的是淩睿一直沒收到錄取通知書,淩睿的成績比她好的可不是一點兩點。

沒過幾天她去辦公室填寫檔案,在門口聽到了班主任苦口婆心的勸告。

“淩睿,這個機會很難得,況且又是學費全免,你有什麽苦衷可以和老師說,不要和你自己的前途過不去。”

“老師,我想好了。”

溫頌聽到重重捶擊桌子的聲音,“淩睿,你要知道,如果你不去的話,那你這三年的辛苦就全白費了,你沒有別的學校可去了。”

“老師,我現在更想呆在國內。”

“唉,你再想想。”

淩睿輕笑一聲,推門出去的瞬間溫頌躲進了附近一間空曠的教室裏,那也是個畢業的班級,後黑板上還留著一句句稚嫩而雄心壯志的各種夢想。

“蒙的全對,考的全會。”

“希望考上心儀的學校。”

“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啊。”

在一切猝不及防的事件發生之前,他們也曾在深夜暢談過,關於未來,關於夢想。

不應該為了某一個人放棄自身的理想,而她不能也不願成為那個拖後腿的存在。

盛夏七月,溫頌卻感到寒冬來臨。

她敲開辦公室的大門。

溫頌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班主任正整理各種資料,笑著問她:“錄取結果下來了吧,感覺怎麽樣?”

“還好。”她頓了頓,目光變得堅毅,說:“老師,淩睿的志願是怎麽回事?”

“唉,這孩子,不知道怎麽想的,這麽好的學校說不去了。你替我勸勸他。”

“好的老師。”

溫頌拜托朋友的哥哥,導了一場鮮花、甜言、蜜語、女友轉投他人懷抱的狗血戲碼,劇情雖然老套,但對一個十七歲的少年來說,足夠撕心裂肺,足夠難受到遠赴異國他鄉。

那個哥哥年長他們七八歲,碎發低垂擋住眼睛,他在開始前勸著說:“為什麽能不能談一談呢?你們這些小孩子想事情都這麽極端嗎?”

溫頌擡起淚水浸濕的臉,抽噎著問:“可我沒別的方法了,或許等我和你一樣的年紀就會知道該怎麽做,但於現在的我而言,這是最好的方法了,你能告訴我,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麽做嗎?”

他一怔,苦澀的笑了一下:“對不起啊,我也不知道我會怎樣做。”

“但我會幫你的。”

溫頌雙手捂著臉,身體微微顫抖,他起身走出門,輕輕合上門,啪唧一聲,打火機藍色的火焰忽閃忽閃,像極了淚水,他伸手揮散了空氣上方的白煙,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他們命裏合該如此,也沒什麽離別之前匆然一瞥發現原來你在這裏。

淩睿走的那天,溫頌上了最後一天班,黑色水筆劃過紙面的時候她隱約聽見飛機轟隆起飛的聲音,座位上的小孩子格外乖巧,班裏靜悄悄地,有人塞到她手裏一沓潮濕的紙。

而最可笑的是她在分別之後的一個月,收到了父母保險的賠償款,溫頌父母持續二十年的投保在此刻發揮了效用,還完各種欠款之後還有一大筆結餘,足夠保證她的下半輩子生活無憂。

溫頌瞬間明白了父母的用意,與其三個人帶著還款的壓力生活,他們看不得也不想最愛女兒在最年輕的時候,滿負債務,不如以死換生。

人生大夢一場,天堂地獄相鄰隔壁,她愛的人在天堂,而她入不得天堂。

溫頌羞愧地低頭,整個人顯得溫順又可憐。

淩睿猩紅著眼,目光裏的不甘與絕望利刃一般刺向溫頌胸口,他壓著嗓子,一字一句的問道:“你現在這樣,是還喜歡我嗎?”

溫頌被戳破秘密,眼睛驚的發圓。

“如果不是,就離我遠一點。”

溫頌攥緊手心,聲如蚊蠅:“如果是呢?”

溫頌以為自己發出了聲音,可事實確是張開了嘴巴,無聲地問了那麽一句。

淩睿沒聽到回答,自然也無法回答溫頌。

他的身體緊繃著,像在期待著聽到什麽答案,又像是不是。

溫頌再一次看著淩睿離去的背影,就算淩睿沒回答,溫頌也知道答案,淩睿是不會信的。

誰會信呢?溫頌若是他,也是不會信的。

但她還是想試試,找回那個走失在那年夏天的男孩。

雖然溫頌許下了豪情萬丈,但現實卻是踟躕不敢向前。

夏露看她苦著臉,給她出主意:“你不是有他微信嗎?給他發消息”

溫頌還是不敢,“萬一刪了我怎麽辦?”

夏露撓頭,“應該不會吧……”話是這麽說,但是她也不敢打包票,看著溫頌一臉愁容的樣子,找了個別的話題重新說了起來。

溫頌點開淩睿的微信頭像,點開放大,是一個貓貓頭,和淩睿的職業精英的形象很不一樣。

她伸出食指點點貓耳朵,聽到夏露問:“你是真的不喜歡李瑞了嗎?”

溫頌臉上的笑意凝滯,“嗯。”

溫頌在心裏長嘆一口氣,不喜歡了,與其說是喜歡他,不如說是喜歡李瑞身上所攜帶的淩睿的相似點,日積月累下慢慢習慣,從而慢慢喜歡上李瑞這個人,可惜,他們彼此的心不安定,總歸不能長久。

夏露長舒口氣,有些憤憤不平:“那就好,狗男人還想讓我勸你,想得美。”

溫頌想替他辯解幾句,總歸她也不是那麽單純,可到底李瑞這事還是錯了,終究還是沒說,找了別的話題代了過去。

溫頌最終還是給淩睿發了消息,她措了半天詞,最後問了他身體怎麽樣。

夏露笑她像是提東西去領導那裏拍馬屁的開頭語。

淩睿沒回她。

溫頌沒敢睡,半靠在床背,精神緊繃了一天,最後迷迷糊糊不知道什麽時候睡過去。

第二天依然沒回,第三天也是。

溫頌又有些想退縮了,濃烈的自我懷疑充斥胸口。

淩睿,會不會覺得自己煩?希望和自己不要再相見?

在退縮和懷疑的間隙中,她突然想起那個晚上,淩睿壓抑地說著對他不公平的那句話,打破了他的驕傲,濃濃的盡是自責與不安。

不該是這樣的,她最初的目的不是這樣,他應該是最意氣風發的少年,連傷心都不會自我懷疑。

溫頌沒寄希望於他們能夠重歸於好,只是希望告訴淩睿,他從來都是最好的。

溫頌翻遍了表情包,找了一個小狗突然出現的表情包。

然而手機頁面上,他剛發出的消息前端有個鮮紅的感嘆號,LR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不是他(她)的好友。請先發送……

溫頌有點難過,好吧,不是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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