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春嫁（一）

◎春日還有些早◎

回去的路上, 滿目皚皚的雪。

到了半路的時候，姜婳望著窗外，突然說想下去走走。

娘親的馬車在前面, 她所在的馬車內只有謝欲晚，這話自然是對謝欲晚說的。

聞言, 一身雪衣的青年喚了馬夫停下，隨後望向一旁的少女，溫聲道：“走哪條路？”像是早有準備一般, 謝欲晚從馬車內拿出這一塊的地圖, 手指在上面勾勒出三條路。

三條回家的路。

姜婳怔了一瞬，她從前未見過這方地圖，上面的筆觸明顯是青年的。她望著三條路, 最後手指向了最偏遠的一條。

雖然來了江南將近三年, 但是往年的冬日她都在屋內溫書, 其實沒有怎麽看過江南的雪日。今日的雪下得輕又薄，萬物又是皚皚一片的景, 身前的人是謝欲晚, 她就想多看看。

於是她指了上去，地圖上, 蜿蜒的山脈之間有一條小道。

謝欲晚看了一眼, 從馬車內拿了把竹傘, 帶著姜婳下去了。有暗衛暗中跟著, 莫懷等一行人就沒有再跟著。

雪地中，一身雪衣的青年撐著一把竹傘, 牽著身旁的少女, 向著崎嶇的小路走去。走了一段路之後, 人逐漸少了起來, 他望向身旁的少女，見她正好奇地踏著每一步。

小路上有石塊，石塊同路一起被雪覆蓋了，所以有時候踩上去是石塊，腳下硬邦邦的，有時候踩上去是雪，腳下松軟的一片。陡然的凹陷會讓人踉蹌，所以她走的每一步都很小心。

謝欲晚看著姜婳臉上的好奇和笑意，溫聲一笑，隨後也同她一起望向她所踏的每一步。偶爾少女踩空的時候，他就將人扶住，她就會同他眨眨眼睛，然後彎眸一笑。

走著走著，她問起了那方地圖的事情。

少女的聲音很低：“謝欲晚，為什麽會有地圖？”那地圖看起來並不新，不像是這幾日才有的。地圖上面的筆墨她適才用手碰了碰，最少也該有一年的時間了。她這般想著，轉身抱住身旁的人。

她睜著一雙眼，認真地望著他。

茫茫一片中，她如雪一般素凈，唯有那雙眸，如山峰最高處簇簇盛開的花。

青年一只手撐著竹傘，故而只有一只手可以抱住她。他摟住她的腰，溫聲道：“閑暇時畫的。”

姜婳一雙眸依舊望著他：“多久之前？”

似是窮追不舍，卻又語氣溫善。姜婳也不太知道自己為何執著於一方地圖，只是覺得萬事問清楚一些，再問清楚一些。

那些午夜夢回間她所夢見的一切，她希望永遠留在那個夢裏。如若那日她未曾掉頭奔回牢獄，如若那日她並未表述自己的想法，面前這個聰慧如雪的青年，也會消失在某一個天氣轉晴的春日。

雖然她知道現在不會了，但是她還是想問一問。

他看著她，似乎明白了她在想什麽，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竹傘從他手中落下，他將人抱在懷中，輕聲說道：“小婳來江南的第一日，我尋了江南所有的地圖，將小婳方圓十裏內的景物都畫在紙上。小婳去那兩間鋪子會走什麽路，去賞城外的花會走什麽路，去碼頭會走什麽路，每一日，我都同小婳一同走了一遍。”

姜婳眼眸凝了凝，隨後輕聲道：“可你又不知道我每日會做什麽，你不是吩咐我身邊的人，若非要事不要報給你嗎？”

青年溫聲一笑：“總會有要做的事情，雖然不知道，但是每日在心中將每一條路都走一遍就好了，總歸會有一條是同小婳重合的。”他在她的手上畫起地圖，蜿蜒的山脈，潺潺的河流，熱鬧的大街，崎嶇的小路。

雪落在他們的身上，又輕又薄，很快就融化了。兩個人都沒有太在意，等到竹傘被風微微吹動時，他們突然聽見了一聲‘嗚咽’聲。

姜婳一楞，隨後牽著謝欲晚的手向著不遠處的山巖走去。走了數步，少女蹲下來，剝開一層雪，撫到皮毛的那一刻，驚訝道：“謝欲晚，這裏有一只小貓。”

是一只白色的小貓，很小的模樣，此時眼睛都還未睜開。小貓身上被雪洗得幹凈，整只貓也奄奄一息，低低喘著氣，嗚咽著。

姜婳手碰上去的那一刻，還未睜開眼睛的小貓下意識蹭了蹭少女的手。姜婳一怔，將小貓從雪中挖了出來。她還未想好如何安置，青年已經將外面的一層衣服遞了過來：“太冷了，先包著吧。”

姜婳沒有和小貓打過交道，她自小只有一只紅眼睛的兔子。她小心翼翼地用謝欲晚的外衣將小貓裹住，小貓被她抱在懷中，突然就不動了。不等她反應，青年已經低聲道：“先回去吧，可能被凍到了。”

說完，他從她手中將小貓接了過來。兩個人尋了一條最近的路回馬車，姜婳用手暖著小貓的爪子，然後用毛毯將小貓包住。

她的眼中有新奇，有喜愛，還有一種小心翼翼。

小貓低低喘著氣，又用頭蹭了蹭姜婳的手，姜婳一瞬間望向謝欲晚，隨後又擡起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貓。

青年溫柔看著，摸了摸少女的頭：“要留在院中嗎？”

小貓全身都是白色的，只有一雙眼睛是如寶石一般的綠。姜婳手輕輕地摸著小貓的頭，聽見謝欲晚的話，猶豫了一瞬。她沒有養過小貓，她不太會。

“謝欲晚，小貓平日要吃什麽，喝什麽，穿什麽，用什麽？”她望向向來什麽都很懂的謝欲晚。她問得認真，青年答得也就認真。

“吃肉，喝水，不用穿衣服，可以給貓貓做一個木頭的爬架還有一些羽毛類的玩意。”他耐心地說著，看著她的反應。

她重覆了一聲，手又輕輕摸了摸小貓的頭：“那好像可以養，外面冰天雪地，春日還有些早，若是......謝欲晚，養小貓是不是要起一個名字？可愛一些的，因為小貓好像都很可愛，什麽名字呢？”

姜婳望向謝欲晚，她懷中的那只小貓也望向謝欲晚，謝欲晚溫聲一笑：“都可以。”說完這句之後，他斟了一杯熱茶遞給她，輕聲道：“小婳，春日還有些早。”

她心思如今在小貓身上，聽見這一句起初並沒有想起什麽。直到將那杯熱茶喝下肚之後，她才明白青年的意思。她臉色一紅，又俯身摸了摸懷中的小貓。小貓一雙綠色的眼睛望著她，輕輕地撒嬌了一聲。

“喵嗚~”

姜婳頓時被可愛到，手輕輕地摸了摸貓貓的身子。她看著小貓，覺得娘親見了也一定喜歡。這般想著，她突然想起那個賣花的小女孩。最開始小女孩在娘親身邊養了一段時間，然後就被謝欲晚送出去讀書了。

後來她同娘親來江南時，小女孩來為她們送別。那時，夕陽西下，小女孩輕笑著對她們道了一句‘珍重’。她原本想的是將小女孩養在身邊，但是小女孩對制香並無興趣。

謝欲晚便將小女孩送去了學堂，來江南之前她有同小女孩談過。只是比起江南，因為小女孩娘親的緣故，小女孩更願意留在長安，於是她們為小女孩尋了一戶合適的人家。自碼頭一別，此生應該也再難見幾次面了。

姜婳靠在青年的肩膀上，青年靜靜地看著她。他也同她懷中的小貓對視了一眼，隨後手輕輕地摸了摸小貓。

不太像他兒時的那只小貓。

但也是小貓。

青年垂著眸，聽著身旁的少女青年念著詩經。他淡淡一笑，想起從前她看話本同他言，以後她如若寫話本，就在詩經中取名。他不知道她能寫出怎麽樣的話本，但是如今看著模樣，小貓的名字大抵是從詩經裏面出了。

下了馬車，小貓已經打起了呼嚕。

小貓有些瘦，鼓起來的全是皮毛，若是手一下按下去，就只有瘦瘦的一片。姜婳將小貓抱到了燃著炭火的房中，謝欲晚尋了一個木箱子，裏面鋪滿厚實的衣服，然後讓姜婳將小貓放了進去。

姜婳聽著小貓奶呼呼的聲音，有些想摸小貓，但是又覺得小貓剛剛睡著，似乎不太好。於是她彎著眸摸了摸身旁人的頭，輕悠悠地，用著摸小貓的力道。

摸了一下，她見謝欲晚沒有什麽反應，於是輕悠悠地摸了第二下。

然後是第三下......

就在她的手還要繼續摸時，青年聲音溫柔又無奈，一雙鳳眸散著徐徐的笑意：“小婳。”

姜婳止住手，輕輕地笑起來，然後上前抱住青年：“謝欲晚，小貓叫春葭好不好？”

意思是——春嫁。

作者有話說：

春天到了，就成婚啦~四人組番外寶貝們是想看和小婳小謝日常番外在一起還是單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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