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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聽人熱議,聞妻赴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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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邕的心,再也不能平靜,見到女兒後的欣慰和愉悅,也蕩然無存。他認為是這館仆上了年紀,頭腦淤滯,瞎說胡侃的, 於是,便決定親自出城,到山上問個清楚,可剛一起身,便看到躺椅上熟睡的女兒,無奈之下,打消了出城上山的念頭,又決定到縣衙問個究竟,可隔窗望了一眼天色,見是散午值時辰,無奈之下,又打消了去縣衙的念頭。

一時,蔡邕是心亂如麻,焦躁不安的在屋裏踱了幾圈,又決定上街尋個人打聽清楚,也許說的與館仆正相反,可家家戶戶都出城去看跳崖人了,大街上就跟龍卷風刮過一樣幹凈,尋誰打聽呢?嗯,說不定逍遙食坊裏的擇菜老翁就知道,盡管他有些耳背,可現在的上虞城,也只有他這個耳背人沒有出城去看熱鬧。只要能讓他聽清上官宛香的名字,憑他的年紀,定會說出個大概。

蔡邕想到這裏,決定去逍遙食坊的擇菜老翁打聽,一腳跨出門外,並順手帶上房門,只是在帶房門的瞬間,他又擔心館仆在他上街的時候,進他房間,便又轉身給房門上了鎖,這才手握鑰匙,出了學館。

到了街上,只見有些上了年紀的人,正陸陸續續的回城來,但也有少量年輕人正趕著出東門去看跳崖人。一時,街上人來人往起來。

蔡邕一聽那些回城的人正你一句我一句的議論上官宛香和她的女兒,便想上前打探,可話到嘴邊,又擔心他們說的和館仆說的相吻合,自己平時不好事,突然對這件事情太上心,他們會起疑心的,覺得還是向逍遙食坊的耳背老翁打聽最為合適,便也不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奔向逍遙食坊,遇上有人向他問好,他也只是相應的點下頭。

誰知到了逍遙食坊,門口不見了擇菜老翁,卻見老板、夥計、大廚全都回來了,還有幾個上了些年紀的客人圍幾而坐,正在談論上官宛香和她的女兒,老板伏在櫃臺前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的問上一句,夥計和大廚散落在客人周圍,正聽得入迷。

老板見蔡邕進來,忙迎了出來:“蔡先生來了,可是點食嗎?”

蔡邕心裏,塞滿了館仆的話,早忘了女兒的饑餓,見老板這樣問,這才想起女兒已有幾頓都水米未進了,便趁機給女兒點幾碟飯食,然後,也散落在那幾位客人的鄰席,聽他們談論上官宛香和她的女兒,這樣也省得他主動打聽了。

老板記下蔡邕點的飯食,吩咐大廚快去打理,那大廚聽得正入迷,極是不情願,但還是離開了大堂。

蔡邕此番來逍遙食坊,本來是想聽些與館仆說的不一樣的內容,可他聽了幾位客人的談論,便徹底絕望了。

幾個客人談論的內容不但與館仆說的一樣,還比館仆的更詳細。

只聽幾個客人議紛的熱火朝天:

“上官宛香的女兒此番回上虞,竟不是為了討要莊園,實在替上官家惋惜那處大莊園……”

“她來上虞尋夫,這夫家到底是誰?據說還帶著一個幾歲的女兒,她跳崖了,那女兒現在何處?莫不是夫家只認下女兒,卻不認她?”

“有人看見,她帶女兒一進城,直奔賈老財而去,交談了多時,最後入住在賈老財長子的客坊。據說賈老財的老五就在中原經商,是不是他仗著錢財到處留情?這上官宛香的女兒見他是上虞人,便托命於他,盼著有朝一日能回上虞祭祀母親,要回她們上官家的莊園,卻沒想到,商人重利薄情,別處又有了新歡,便拋了舊愛。上官宛香的女兒以為薄情郎已回上虞,萬般無奈的她,便帶著幾歲的女兒,千裏尋夫,誰知到了上虞,才知道賈老五本沒有回上虞,又從賈老五的家書中得知他仍經商在外,還有了新歡,賈老財家又是只認血脈,不收留上官宛香的女兒,那上官宛香的女兒是走投無路,才尋死跳崖……”

“走投無路?那麽大的莊園,何來的走投無路了?我實在納悶,她為何不向縣府討要上官家的莊園?母女二人有了那莊園,還有何走投無路?可她卻……卻狠心丟下女兒去跳崖?”

“塵世是個迷,凡塵之人,一日三迷,她也是一時限在迷中,看不清出路,只可惜了那幾歲的女兒沒有了親娘。”

“如此說來,那上官宛香的女兒的女兒,現在就在賈老財家無疑了。”

“這也是殺人不用刀呀,尋死跳崖雖說是上官宛香的女兒,可要她命的人卻是賈老財家,卻又觸及不到刑法,奈若何!”

“也不能怪人家賈老財。這上到君王,下到凡夫,還不都是有了新歡,便忘舊愛,皆為常事。世婦應淡然視之,這上官宛香的女兒,也和她母親一般,性子急,竟為這事赴了黃泉路,也怪不得那賈老財……”

“此話差矣,上官家世代為上虞人,賈老財為中原人,父輩遷於上虞來開客坊,今我上虞城的上官家,因賈老五薄情而跳崖赴死,律法雖無奈,我們上虞城的父老鄉親豈能坐視不管……”

……

幾個客人,憑著猜測和想像,分析著五娘的死因和遭遇,外邊不斷有客人進來,不為用餐,只為加入他們的討論。

蔡邕坐不住了,準備起身離開,可他剛到門口,老板追了出來:

“蔡先生,您點的幾味飯食即刻便成,您是帶回學館,還是食坊享用?”

蔡邕這才想起給女兒點的飯食,便說:“自然是帶回學館。”

食坊老板:“蔡先生好像忘帶食盒了,先用食坊的食盒可好?”

這還用問嗎,當然好了,不用你食坊的食盒,難不成用衣裳兜走不成。

蔡邕此時已六神無主,方寸大亂,見老板這樣問,趕緊點頭。

夥計正好將蔡邕點的飯食托呈上來,那老板趕緊吩府夥計去取食盒,他順手扯條紗布,將夥計取出的食盒掃抹了幾下,親自將飯食放進食盒,蓋上蓋子,又親手交給蔡邕。

蔡邕提著沈甸甸的食盒,離開了逍遙食坊。

迎面走來幾位婦女,邊走邊議論,邊議論邊咒罵跳崖女的負心漢,一群孩子嘻鬧著,在大人的大腿間穿來穿去。

其中一個婦女眼尖,看到了遛墻邊走的蔡邕,便扯著喉嚨打招呼:“蔡先生,您沒去城外看熱鬧啊?”

蔡邕在當地,最博學,且有聲望,眼尖的婦女這一喳呼,另幾個婦女也看到了遛墻邊走的蔡邕,也紛紛打招呼,同時也圍攏過來,七嘴八舌的議論:

“據說是從中原來的,帶著幾歲的女兒,這一路上兵荒馬亂的,真是不容易。可尋到了丈夫,發現丈夫又置了家室,忍不下這口氣就……”

“唉!只可惜了這條命,男人嘛,三妻四妾,常有的事,妻子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便是了,何必尋短見。”

“你當娘的尋了短見,倒是一了百了了,把幾歲的女兒撇給後娘,能有好日子嗎?”

“就是,千不為,萬不為,為了女兒,也要忍氣吞聲的活下去,再說了,你是正室,偏房還得看你正妻的臉色行事,你有主婦的尊位端著,怎麽非要尋這條不歸路,真是的。”

“估計是負心漢不認她母女二人了,這負心漢是誰,我們現在尋過去,抓他一臉血。”

……

蔡邕本來心情悲絕,聽了這幫婦女的喳喳,他死的心都有了,實在不敢再聽下去了,他急忙擺手說:“學生正等著授課。”說罷,逃也似的離開那群正喳喳的婦女,如同離開審判堂,仍然遛著街邊走,低著頭,不敢看人。

迎面不斷有人群正從城外湧進來,幾個幾歲大的孩子突然脫離大人,蹲在街邊玩耍,蔡邕從他們身邊遛過,幾個孩子一看到蔡邕,都起身圍住蔡邕:“蔡公!”

若是平時,蔡邕定會蹲下來,愛撫他們一番,然後教他們幾個字讓他們習練,旁邊若正好有賣小吃的,他會買些給他們分吃。

可今天,幾個孩子圍住蔡邕,討好的叫“蔡公”,蔡邕可沒心情去愛撫他們,只是咧開嘴,比哭還難看的咧一下嘴,點了點頭,算是回應,然後撥開他們,遛著街邊向前走。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向哪裏,他的世界裏一片天昏地暗,一時都找不到進學館的胡同了。

不斷有人迎面走過來,盡管蔡邕低垂著頭不敢去看人,可他那高大挺拔的體形,別人只須看個背影,便知是他。所以,迎面從城外回來的人,同齡或年長的,都會招呼一聲“蔡先生”,年少者,都會尊稱他一聲“蔡公”,算是問候了。

若是往日,蔡邕會儒雅有禮的回應他們,可此時,蔡邕只是沖他們點了點頭,當他走到去學館的胡同時,迷茫的望了一眼,覺得眼熟,定睛辨認了一下,才看清楚那是去學館的胡同,他心中突然湧出一縷安全感,心想,可有地方躲一躲了,正要穿過大街走進胡同,迎面又過來一群從城外回來的人,這群人年長居多,也有兩個同齡人加雜其中,還大都是上虞城裏有臉面人。

蔡邕沖這群德高望重的人點了點頭,算是問候,然後低垂著頭走向胡同。其中一位年長者問:“蔡先生沒去城外,也聽說咱這上虞出的大事了吧?”

蔡邕此刻最怕聽見這個,只機戒的點點頭,指了指胡同:“學生正等著授課呢。”說罷,正要走開,這群人偏偏圍攏過來,還是那年長者先說:“蔡先生,這種事,官府管不了,你是當下最博學大儒,必須出面,用公德主持公道,聽說那負心漢是賈老財的五兒子……”

蔡邕又指了指胡同:“學生正等著上課呢!”蔡邕只這樣說,卻不知正是午時的散課時間。他說罷,邁開大長腿,逃也似的奔進胡同。那群長者仍在他身後說:“蔡先生先忙,晚上我尋幾個高德的同事去尋蔡先生,非制裁一下這負心漢,否則,不足以平民憤……”

蔡邕擔心女兒醒來之後,尋不見他時會哭喊,三步並作兩步,在胡同裏飛奔,可當他來到學館門前,卻突然發現,一直握在手中的鑰匙,不知什麽時候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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