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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雙鯉書至,南下不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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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的晚上,蔡谷父子回來了,當蔡谷得知那封信落到五娘手中,就知道壞大事了。以聰明絕頂自居的他,聽妻子說邕哥哥的書信是寄給他蔡谷,而不是妻子五娘,便知道是邕哥哥是擔心五娘性子急,會不顧一切的南下尋他。

現在黃巾軍還沒有完全被平定,天下到處都是打著黃巾軍旗號的亂賊,五娘帶昭姬南下,這路上若有個啥閃失,邕哥哥回來,可怎麽交待呀。

所以,蔡谷說什麽也不同意五娘南下尋蔡邕:“嫂子,到處都是反賊,路上不太平,咱可不敢冒那暈。邕哥哥在南方,只是暫時的,待朝堂清明,天下太平,邕哥哥自會回來,入朝效命聖上。萬一嫂子尋到南方,邕哥哥那邊早起程回來,路上碰不著,豈不白辛苦?還是安生在家等邕哥哥吧!”

五娘不聽蔡谷勸,執意要走,蔡谷夫妻也不顧及兄嫂之尊了,指派幾個兒子和家人日夜看管著五娘。

沒辦法,五娘只好暫時放棄南下尋夫的打算。

五娘的慈母六十整了,自蔡邕被降罪流放,五娘從京城回來之後,她便一直跟五娘過活,五娘回蔡家莊,她也跟著回蔡家莊,五娘回娘家,她也跟著回趙員外家。五娘生了女兒昭姬之後,她便一直照看昭姬。黃巾起義暴發,她聽見蔡谷夫妻和五娘商量給蔡邕起衣冠冢,便開始唉聲嘆氣、食減衣寬了,還背著五娘和宵衣說:“姑娘怎麽如此命苦呢,本想著嫁給蔡先生,會和諧美滿,白頭諧老,偏偏就遭遇了不測!”

黃巾起義暴發的兩個月之後,五娘的慈母病倒了,都想著是因為突發的暴亂受到了驚嚇,臥床歇養一段時間,便會康覆,誰知這一躺,醫者卻吩咐趁早為她準備好後事。

嚇得五娘趕緊將慈母送回趙家莊的家裏,家裏也趕緊為慈母準備後事。可慈母的後事,都備下半年多了,慈母仍然熬著,好像有什麽天大的心事放不下似的,始終不肯閉眼。

五娘和宵衣則每隔一兩天便回去探望慈母。

有一次,五娘和宵衣又回趙家莊去探望慈母,慈母趁跟前沒人,拉起五娘的手,問道:“姑娘可知自己的真實身世?”

五娘從小到大,也從周圍人的言語之中偷聽到一些關於自己身世的只言片語,隱隱約約覺得自己是抱養的,今見慈母用如此鄭重而神秘的表情問她這個話題,便仆哧一聲笑了:“十二歲那年,便知自己是抱養的。”

慈母見五娘一副早已得知一切的氣勢,也撲哧一聲咧著灰暗的嘴唇笑了,說著:“你偏偏就不是抱養的。”

接著,慈母將五娘的身世,一五一十的說與她。

五娘沒想到,自己竟是父親的親生女兒。特別是生母,竟是南方的上虞人。

自從接到丈夫的雙鯉魚家書,上虞這兩個字,便一直金光閃閃、光芒萬丈的在她面前揮之不去,沒想到自己與上虞這麽有緣,丈夫現在的居處竟是外婆家。

慈母見五娘那難以相信的吃驚表情,又一次咧著灰暗的嘴唇笑了,說道:“你莫要恨趙員外和你大娘,他們雖惡名在外,卻不是惡人。不僅僅是待慈母一家,對待所有家役,都不苛刻,與左鄰右舍也合睦,只是在有些地方,對錢太看重了。人嘛,不都這樣,別說你父親了,官吏不也如此,否則,世道能變這樣?那些人會結桿造反?你慈母我活了這六十年,算明白了,人來這塵世,別指望享福,誰也沒福享,都是來遭罪的,就是給你個念想,又讓它破滅,再給你個念想,再破滅,一直給你念想,一直破滅。但這日子還要過,因為念想總在你絕望的時候出現。蔡先生不在了,你要悉心照顧好咱家昭姬。要一直看著她長大,看著她出嫁,看著她生子。當她帶著子女拜望你時,你便覺得這輩子值了。當然,遇著合適的人,咱還要嫁,不能委屈了自己……”

五娘附在慈母耳邊說道:“慈母,五娘要告訴你一件天大的喜事,那就是,五娘的夫君沒有遭遇不測,他前些天來信了,現在南方上虞,過得滋潤著呢。”

慈母一聽,笑了,很心滿意足的樣子,並很疲累的閉上了眼睛,這一閉,竟做古了。

五娘本就有心南下,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生母的墳瑩和外婆家與夫君現在所居的地方同為上虞,她南下的決心更強烈了,只是沒有出唇,只和宵衣暗暗為南下做準備。

蔡邕和蔡谷家的牲畜,都在蔡谷家的馬廄裏飼養,當五娘知道了丈夫在上虞,便以方便看望慈母為由,挑了兩匹最健壯的馬在自家院裏飼養,蔡谷也並不在意,因為那些天,五娘和宵衣也確實頻繁的往來於娘家和蔡家莊。

慈母過了五七,黃巾軍也被徹底平定了,在一個五更天,五娘和宵衣女扮男壯,帶著四歲半的昭姬,帶著對南方上虞的向往,離開了蔡家莊,南下尋夫去了。為了防止蔡谷父子追來,不走官道,只走背道。

五娘擔心蔡谷會派人追她,多了個心眼,特意繞路而走。

天亮之後,家人知道五娘和宵衣帶昭姬出去了,誰也沒在意,因為前段時間,五娘慈母臥病在床,再加上最近的去世,主仆二人經常這樣,或早出晚歸,或早出不歸,第二天傍晚才歸來。

可這一次,一連三天,主仆都沒有帶昭姬歸來。

蔡谷坐不住了,派人去她娘家接迎,才得知她們並未回娘家。

不用猜,便知五娘是南下尋夫了。

五娘的父母和三個哥哥聞訊,哪裏肯依,氣勢洶洶的尋到蔡家莊找蔡谷鬧事,讓他賠女兒,賠外孫女,賠宵衣。

蔡谷夫妻被纏攪得走投無路。蔡谷妻子竟在五娘枕下翻出一封帛書,是五娘的親筆,書寫了一首對蔡邕極度思念的詩賦:

青青河畔草,綿綿思遠道。

遠道不可思,宿昔夢見之。

夢見在我傍,忽覺在他鄉。

他鄉各異縣,輾轉不相見。

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

入門各相媚,誰肯相為言。

客從遠方來,遺我雙鯉魚。

呼兒烹鯉魚,中有尺素書。

長跪讀素書,書中竟何如。

上言多加餐食,下言長相憶。

這首詩賦下面,有小隸留言,說她和宵衣帶昭姬去南方上虞尋夫君了。

蔡谷看到五娘留的帛信,是嚎啕大哭:“我對不起邕哥哥,沒有照顧好她們母女,若路上有閃失,我可有何面目再見邕哥哥……”

妻子趕緊勸蔡谷:“你還有閑心哭?前堂還擠著一堆人呢,現在有了嫂嫂的親筆留書,還是趕緊呈給嫂嫂的娘家吧!”

蔡谷趕緊擦巴了眼淚,手持五娘的親筆帛信到了前堂,呈給了五娘的父母。

五娘的母親上前一步,伸手抓過了帛信,可她不識字,展開看了又看,又趕緊將帛信轉給五娘的父親。

五娘的父親展開帛書,可能是眼花的緣故,他使勁伸長雙臂,將帛信伸到二尺開外遠的距離,左看看,右看看,每個字都看了好幾遍,也看懂了詩賦下面那幾行小隸,可那首詩賦裏卻有一多半的字不認識,便“唉”的一聲,趕緊遞給兒子,讓他們看詩賦是何意。

幾個兒子輪翻將信看了個遍,才看懂那首詩賦的大略意思,是極度思念遠方的夫君。

五娘的父母和三個哥哥知道了五娘和宵衣帶著四歲半的昭姬去上虞尋蔡邕,越發的鬧騰蔡谷。

黃巾軍雖被平定,但到處都是小股小簇的餘眾,和趁火打劫的盜匪。蔡家莊離上虞有千裏之遙,且不說路途坎坷和江河兇險,僅亂軍餘眾和盜賊匪患的關關卡卡,恐怕連男人也會丟命,何況是婦道人家和幼女。

特別是五娘的父母,好不容易養個女兒,貌若天仙,又識文斷字,知書達理,還精通音律,當年,蔡谷若不以嫁五娘為條件,直接給他家破了車顯陣兒,哪還有五娘嫁蔡邕這檔子事。

可當年蔡谷偏偏就是趁火打劫,讓他趙員外迫不得已將五娘嫁給蔡邕,這可是他心中的痛啊。

好在蔡邕名入仕籍,很風光的將五娘接到了京城。這多多少少讓他們欣慰些。誰知好景不長,蔡邕竟官職不保,獲罪流放,他們的女兒也風光不成了,又原路而回,在偏僻的蔡家莊過活,這已經夠讓他趙員外窩心了。

窩心就窩心吧,但總算有個女兒在身邊,雖說不能天天守著,十來裏的路程,來往很是方便。

現在這女兒南下赴上虞,別說經常見面了,千裏之遙,天下這麽亂,恐怕這輩子都不能再見上一面了。

五娘的母親坐地上嚎啕大哭,並當場哭暈過去。

五娘的大哥、三哥和四哥,皆睜眼說瞎話,一口咬定是蔡谷為了霸占蔡邕家產,將五娘和宵衣及幾歲的昭姬給謀害了,又違造了五娘的親筆信,所以,要拉蔡谷見官。

蔡谷明知道他們血口噴人,卻死活不願見官。因為這世道,一旦見官,小事會變成大事,大事會變成兇事,他很可能會因此身陷囹圄,小命不保。

於是,蔡谷趕緊施展他的聰明絕頂,拉趙員外到背處私了了,貼了很多家財,他們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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