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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慕名相見,卻是故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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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邯鄲淳想講述在京城走投無路時,不得已街邊賣字,被淳於翼設套,傻子般的去撞宮,接著又被梁冀追殺,無處可逃,一頭紮在野地裏,沒明沒黑的奔,竟逃到少室山下,熬過了漫長的兩年,遇到蔡邕的相助,才得以逃到南方來

可他欲說又止,覺得蔡邕本來就不屑他,講了那段不光彩的經歷,蔡邕會越發的不屑他,還免不了一番挖苦,所以,他稍一思量,還是算了,待以後超越了蔡邕,把蔡邕踩在腳下,被蔡邕仰視,再與蔡邕通透二十年前的月圓之夜所發生那件事情。

這時,蔡邕突然雙眼放光,說道:“哦,想起一件前塵往事。”

邯鄲淳以為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月圓之夜,他不正經的臉上也泛起了紅潤,羞澀而又激動的說:“你終於想起來了……”

“是呀,想起了來了,少年師學穎川書院,有一次老師出了上聯,讓學生對下聯,當時記得有個叫張讓的新同窗對的是“吃喝玩樂錢田權”,與你所言一樣,他的確只師學了三天便突然消失了,當時書院議論了多日,他父親還尋書院要人來著,那個張讓想必就是你的惡宦同鄉張讓了……”

一陣巨大的失望,瞬間漫過了邯鄲淳全身,他氣不打一處來,沒好氣的說道:“他哪裏惡了,只是貪罷了。”

蔡邕:“少年便對出那樣的下聯,可見他的貪是本性,而不是後來的習性。”

邯鄲淳很生氣:“是窮怕的緣故,若有一絲活路,誰也不會自殘進宮,去走一條斷子絕孫的不歸路。”

蔡邕:“他家境雖窮,畢竟還有鍋,你家連鍋都沒有,憑著刻苦努力,不懈奮進,現在不也貴為授業的師長,筆法還如此上乘。”

邯鄲淳仔細一想,確實也是這個理兒。當年他一路乞討進京,想投奔張讓,飛黃騰達,幸虧沒尋到他,如此說來,還要謝謝淳於翼了。如若不是他給自己設套,自己會固執的留在京城做飛黃騰達的美夢,留在京城的時間一長,早晚也會尋到張讓,走投無路,又急著飛黃騰達,說不定腦子一熱,還真會像張讓一樣自殘進宮……

想到這時,邯鄲淳一陣後怕,下意識夾了夾兩腿之間的男根,趕緊岔開了話題。

二人戲說了一番當年事,邯鄲淳又扯蔡邕來到院子的樹下,兀幾上已擺好了豐盛的酒菜。二人相對而坐,邯鄲淳也招呼顧相坐在他下首。

此時的蔡邕,從心裏覺得這一次來吳縣拜訪邯鄲淳,真是不虛此行,否則,哪裏能見到那麽震憾的筆技。

喝酒吃菜之餘,邯鄲淳問蔡邕:“你師從胡少傅,博學蓋世,這是自然,可你的筆技卓而不群,琴技無與倫比,是師從何人也?”

蔡邕一怔,想起了少室山上的奇遇,欲說又止。

邯鄲淳捉到了蔡邕臉上的變化,便詭笑:“授藝之師竟如此難以啟齒?看起來,定不是光明正大的來路。”

蔡邕便反問邯鄲淳:“邯鄲兄師從曹喜習練筆技,字寫的如此爐純,這是自然,可你在弱冠之年便寫出曹娥碑文,這學問,是師從何人?”

邯鄲淳笑了,用筷子隔桌幾指著蔡邕:“你們大戶出身的人,口風真緊。”

蔡邕也笑:“禮上往來,你說與我,我便說與你。”

邯鄲淳放下筷子,盯著蔡邕,很鄭重的說:“我如實說,你信否?”

蔡邕:“你先說給我聽。”

邯鄲淳:“弱冠之前,投奔在上虞縣的舅舅,雖喜讀書,文筆卻無異彩,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中被一位老者指點了一下,一覺醒來,便靈光大開……”

蔡邕不等邯鄲淳說完,激動的丟了筷子,隔桌捉住他的手,說道:“你說這番話,世人怕是不信,但我蔡伯喈卻信以為真。”

邯鄲淳也丟了筷子,反握住蔡邕的手:“伯喈弟也有相似經歷?”

蔡邕遲疑一下,欲言又止,但還是點了點頭。

邯鄲淳松了手,哈哈大笑:“果然不出我所料。沒有下百分功,卻擁有百分才的技藝,皆是有奇遇。”

蔡邕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翻看著邯鄲淳,一臉的失落:“我蔡邕舞袖年紀便寫碑文,寫了半輩子,卻不如你一篇曹娥碑文。若不是聽說你在眾目睽睽之下,速寫而出,我卻不會相信……”

邯鄲淳喝到口裏的酒,噗的一聲吐在了兀幾下,然後笑起來:“我邯鄲淳不也是在舞袖年紀便習練懸針垂露麽,不也是寫了半輩子,寫到這般年紀,卻不如你的七部寒門石經轟動。”

蔡邕也笑:“你一個寫垂針懸露的,卻搶寫辭賦碑文的飯碗,讓寫辭賦碑文的人如何活命吧!”

邯鄲淳用筷子向西北一指,說道:“怎麽活命?冬天刮西北風時,張著嘴喝西北風活命。”

二人都大笑起來。

顧相好奇的聽著,卻不插話,老家人不在跟前時,他侍立一則,與蔡邕和邯鄲淳斟酒。

酒飯過後,吃了些瓜果,邯鄲淳又牽著蔡邕的手來到上房,說道:“你一路勞頓,天又濕熱,按理說應該臥床小睡,可飽腹小睡太傷元氣,我們練會筆技,聊些小語,如何?也算是消消食。”

邯鄲淳說著,來到案子前,開始硯墨潤筆,顧相進來,趕緊上前鋪展木牘竹簡,邯鄲淳將潤飽墨汁的筆毫遞給蔡邕:“接筆吧,若不親眼目睹,兄長我不敢確信,你一個博學之人,又沒有投門拜師,僅憑夢境,卻寫出七部寒門石經,今天也讓兄我親眼目睹你的運筆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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