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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財物池現,喊夯築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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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揪心的心事就是,在押的那姐弟倆,還有師尊本人,該如何安置呢。

如果沒有師尊蔡邕的出謀劃策,抓捕強盜就不會這麽及時,說不定還有可能讓強盜順著地道溜走。所以,方縣令內心是對師尊感激不盡的。

師尊本來在京城為官,現在辭職歸田,千裏迢迢從中原來到上虞,總不至於住個十天半月就離開吧。如果那樣,那他這路途上搭的功會實在不劃畫。再就是,師尊說是來上虞尋曹娥碑文的操筆者切磋書藝的,可邯鄲淳隱居在吳縣,師尊就是尋到吳縣邯鄲淳那裏,住個十天半月還可以,這要常年累月住下去,都說寧幫一鬥,不多一口,人家邯鄲淳能架得住常年累月多一張口吃飯嗎?

有了這種顧慮,方縣令準備在上虞縣城給師尊蔡邕安置個謀生的路子,可又怕師尊不同意留在上虞縣,所以,方縣令便在上官家的宅子裏設了很豐盛的酒席,沒請外人,只有他和師尊蔡邕。

因為自從蔡邕來到他方縣令這裏,強盜的事在那鬧著,他就沒有正而八經的陪著蔡邕吃過一頓飯,更別說給師尊接風洗塵了,而這酒席,也算他這個做學生的彌補一下師尊蔡邕的虧欠。

這豐盛的酒菜皆來之於花天心——花天心為了防備萬一,早早為強盜們準備了半個多月的酒食,在處斬強盜那天,方縣令招待了郡司馬和他的精兵一頓,還剩餘了不少。

方縣令給蔡邕敬了幾杯酒,說了好多發自肺腑的感激之言,才開始言歸正傳:“師尊,上官家的宅子有處後園,正通著後面的大街,臨街的地方我準備蓋成門臉房,租出去補貼一下縣府開支,門臉裏面我想劈出一塊地給您建個書院,你在此收徒講學可好?”

方縣令這是投石問路,探一下蔡邕以後有什麽打算。如果蔡邕還要繼續去別處游歷,他這個做學生的只負責照顧好師尊蔡邕在上虞的起居就行了,大不了十天半月,或者三兩個月,反正上官家的宅子有的是好酒,也有的是住的地方;如果師尊找邯鄲淳切磋書藝,也像邯鄲淳一樣,一住就是幾年,那就要另做安排了,有他這個縣令學生,總得給師尊找個謀生的執事吧。當年師尊在京城鴻都門講學,到了這裏,當然也能收徒講學。

蔡邕這幾天也正糾結這事呢。一路上只顧著逃命,只顧著奔波,哪有心情去想到了上虞縣如何謀生的問題,這兩天他才開始為以後的生存糾結,正愁沒有適合的好活路,現在一聽方俊的提議,覺得這樣甚好,反正他也沒有別的謀生技能,就是找到了邯鄲淳,一天兩天甚至半月都可以,那也不能成年累月啃他吧,有了這個學館,他就沒後顧之憂了,朝廷不赦免他,他餘生都可以生活在這裏了。

想到這裏,蔡邕很感激的點了點頭。

方縣令見蔡邕點頭答應,內心非常慶幸抓住了這邦強盜,才有了這些餘錢,要不,可拿什麽給師尊建學館吧。但話又說回來了,如果沒有師尊,哪能這麽及時抓到強盜,上天就是如此善待有智之人。

但僅僅有個謀生的職業還不夠,方縣令覺得還必須再給師尊尋個安身的地方,不能在學館歇夜,因為那花夫人住在上官家的宅子時,雖說大門不出,可左鄰右舍還是窺見了她的容顏,那花強盜被砍頭了,她卻留了下來侍候師尊,這對師尊可沒有面子,他方縣令更無法向上虞民眾交待。

上官家的宅子在縣城東南角,方縣令讓縣丞曹繪在縣城的東北角處給尋了一處小院子,花錢租了下來,因為院子小,又偏僻,一年下來也用不了幾個租金。

這處小院落,本是魏朝君族伯留下的,他族伯在會稽山修道,伯母仙逝,堂哥魏郎在黨錮之中喪命,房屋一直無人居住,房契現在魏朝君手裏,縣丞曹繪借花獻佛,討好方縣令,也給魏朝君家添增了租金,雖說租金不多,誰說蚊子腿不是肉呢。

美中不足的是,這處院落雖有前庭後院,但後院年久失修,已經破敗的無法棲居,前庭倒還齊整,好在蔡邕只身一人,他和姐弟倆居於前庭也綽綽有餘。

小院子租憑好,縣丞曹繪支使幾個差役收拾停當,置辦了幾件簡單的家什。

小院裏有一棵石榴樹,石榴花開得如火焰。方縣令湊個傍晚,又讓人在小院的石榴樹下置了酒席,他便陪著蔡邕過去了,連帶蔡邕的全部家當,也就是那個大包裹,也讓差役給搬了過去。

這算是蔡邕辦的安家宴席,方縣令還叫來了縣丞曹繪,縣尉魏朝君,及各曹吏使,熱鬧一番。

宴席過後,天也黑透了,其他人離去,方縣令讓人把姐弟倆押了過來,他上下打量著姐弟倆,把姐弟倆都看毛了,才正色說話:“你們姐弟倆,與強盜同吃同住了半年多,按理說是應該與強盜同罪的,都是我師尊為你姐弟倆求情,我才對你姐弟倆網開一面。但死罪免了,這活罪難逃,按活罪應該把你姐弟倆流放海島,念在我師尊又給你姐弟倆求情,便暫不流放,罰你姐弟倆給我師尊為傭三年。這便是本官的師尊,還不快來謝你們的救命恩人。”

蔡邕有著一張見一面便無法忘記的相貌,那姐姐在縣府見過他,當時他迎住自己喊望月。現在聽說要在他身邊為傭三年,盡管他是救命恩人,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弟弟在大堂上親眼目睹了蔡邕包裏的書簡筆硯,審強盜那天他也親眼看到蔡邕坐在縣大人身邊,現在縣大人又稱蔡邕為師尊,他猜想蔡邕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學者,一聽說被罰在他身邊為傭三年,是欣喜若狂,立即上前磕頭拜謝。

姐姐見弟弟上前拜謝,也很不情願的給蔡邕和方縣令磕了頭。

蔡邕見那姐姐給自己磕頭,當著方俊的面也趁機說她兩句:“無論以前你姓甚名誰,以後都叫牛望月。”

那姐姐無奈的點點頭。弟弟見狀,卻一臉的期待。更名改姓能保住姓命,還不被流放,管他姓甚名誰呢。見蔡邕不給他踢名姓,便叩了叩頭說:“老爺,也踢小的一個姓名吧。”

蔡邕與方縣令相視一笑,方縣令替蔡邕說了:“你就自便吧。”

這一刻,方縣令才覺得為師尊蔡邕辦了點正事。

緊接著,方縣令開始計劃先給蔡邕辦學館。然後再挨著學館外邊建門臉房,把上官家臨後面街的園子全建成門臉房,反正小金庫裏有的是錢。

既然這樣,就不能磨蹭了,說幹就幹,先把學館建好,讓師尊有個執事兒。

盡管小金庫裏有的是錢,方縣令卻不願多浪費分文,為了省錢,他沒有請蓋房匠,而是讓縣府的差役齊上陣,築地基的時候,他親自喊夯號,讓眾差役拉夯。

方縣令喊的夯號,不重句,看見什麽就能鹹出什麽,聲音裊裊,有繞梁的功能,當年,蔡邕一聽說他是喊夯號的,別提有多看不起了,現在聽起來,卻覺得悅耳動聽。

蔡邕喜歡聽,上虞縣城的百姓更願意聽,紛紛走出家門,如潮的湧過去。

拉夯的差役一看有這麽多人圍觀,面子上有點架不住了,畢竟他們是官差,現在卻拉起了夯,以後還有何威信維護治安,所以,他們嘴上不說,心裏都煩得要命。

方縣令的家鄉那裏建房都有喊夯號的習慣,上虞這一帶建房不喊夯號,現在他給蔡邕建學館,使出了他為官之前的看家本事,把整個上虞縣城都驚動了,再加上他喊的夯號是起伏跌宕,韻味十足,把上虞縣城驚動的比每年一次的端午節祭潮神都熱鬧,連瞎子瘸子都使勁往裏擠,想擠到方縣令跟前。

拉起來喲,

嗨喲

夯起來喲,

嗨喲

一夯一夯,

嗨喲

要砸勻喲

嗨喲嗨喲

……

祭潮神的時候,瞎子瘸子都不敢近前,都怕像曹娥的父親一樣掉江裏沖跑。現在就不怕了,巴不得擠到方縣令跟前,聽得清楚,看得清楚。

方縣令一看上虞縣城的父老們如此捧場,再加上他為縣令之後都沒有喊過夯號,一直拿捏著當縣令,這都拿捏了好幾年了,現在猛的一喊,覺得特別過癮,是越喊越嗨,但差役們是越拉夯繩越惱,方縣令卻全然不知。

在鴻都門學射策時,方俊喊夯號,面對的都是考官,他拿捏著不敢瞎胡喊,現在他是一縣之長,周圍附應的都是屬下和百姓,他也無所顧及了。

東邊的鄭馗

嗨喲嗨喲

你用點正勁

嗨喲嗨喲

別瞄身邊的俏媳婦兒

嗨喲嗨喲

鄭馗鄭馗

嗨喲嗨喲

眼珠子快掉出來

嗨喲嗨喲

……

圍觀開始笑得前仰後合,拉夯者也繃不住了,撲哧一笑,勁松了,索性丟了夯繩,蹲地上笑起來。

那個鄭馗的史吏是滿臉通紅,頭抵在腿上不敢擡。

別人都笑得人仰馬翻,方縣令卻沒有笑,只是很成就的望著眾人笑。因為他是喊夯號的出身,種眾人笑癱的場面正是他制造出來的,這樣笑癱的場面他見多了。他想讓眾人笑,活躍下現場氣氛,隨便來兩句就行。他就像一位嫻熟的鐵匠,該猝火時,趕緊猝火,該提溫時,趕緊提溫,該下重錘時,趕緊下重錘,很會拿捏火侯。

現在眾人笑癱,但他不能老讓眾人笑呀,多耽誤進度呀,於是,便一場吼叫:“起起,趕緊起,拉起來呀!”

這一吼很有力道,也很威武,更是一種不可抗拒的號令,拉夯者立即起身,攥緊了夯繩,精神勁十足的樣子。圍觀眾人早止住了笑,滿是期盼。

方縣令的喊號也急促起來:

把勁撐足喲

嗨喲嗨喲

用力砸呀喲

嗨喲嗨喲

誰若偷懶喲

嗨喲嗨喲

扣你俸祿喲

嗨喲嗨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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