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輪到蔡邕搖頭了，然後，他愧疚又朝老者深揖了一禮，繼續向東走，他不信沒有私渡，黃河上到處是私渡，漢江上也應該有私渡。

那老者見狀，急忙跑進茅舍裏，出來的時候，一手抓著幾個青菜饅頭，另一只手抓著一把熟鳥蛋，幾步追上蔡邕，塞到了他手裏，說道：“今年的新鮮野菜，野鳥蛋，食坊裏很難吃到這鮮味的。”

蔡邕忙雙手抱接，將饅頭和鳥蛋一並塞進腰間的錢袋子裏，又趕緊朝老者揖禮感謝。然後，趁著天色還有些麻麻亮，繼續向東走。大概走了有半裏路，他突然驚喜的發現，江邊的堤岸有平滑的緩坡，像是有人經常從那裏過江。他急忙登上緩坡觀望，江邊的木樁上果然栓著一條小木船。

蔡邕呼喊了幾聲，沒人回應。

船主大概回家了，附近肯定有村子。蔡邕心裏想著，將包袱放在緩坡上，他下了堤岸，跳上船。讓他驚喜的是，船上還有晚上禦寒的麻片。

這下好了，可以在船上過夜了，自己這相貌，也省得進村去嚇人了。

蔡邕在船了歇息了一會兒，跳下船，登上緩坡堤岸，正要背起包袱下去，當摸到那兩個菜饅頭時，索性坐下來，望著黑夜下的江水，一邊剝著鳥蛋，大口吃著菜饃，心裏比東去的江水還思緒萬千。

人在異地他鄉，倍思家，何況他還是個無有去處的旅人。

童年多麽幸福呀，全家人嬌寵著，九泉之下的親人呀，你們可知現在的孩兒連個存身之處都沒有呀！

少年進京求學，弱冠離京回到蔡家莊，若在圉鄉書院授徒講學一輩子，該是多麽愜意悠閑呀。可是，竟然很迫切的想出仕為官，想一展抱負，師尊明明告戒說，他最適合做學問，卻偏偏不聽師勸，竟然上書聖上針砭時弊，除掉奸佞，才落到現在這般光境。

蔡邕想起了前塵往事，他那深井似的圓眼裏，流下了兩行淚，一直流到嘴裏。

八惟困乏，憂心殷殷。天之生我，星宿值貧。六極之厄，獨遭斯勤。居處浮剽，無以自存。冬日栗栗。上下同雲。無衣無褐，何以自溫。六月徂暑，炎赫來臻。無無，何以蔽身？無食不飽，冰離歡欣。

……

淚流滿面，蔡邕也懶得擦，索性和著淚吃起了鳥蛋和菜饅。

正吃著，突然感覺身後有人，蔡邕一驚，急忙轉身看，嚇了一大跳，只見給自己菜饃的那位老者，正神不知鬼不覺的站在他身後，一支手裏還提著一盞燈，另一支手裏提著一個沈甸甸的小包卷。

蔡邕以為他要打劫自己，嚇了一跳，忙將吃剩下的菜饅頭放進袋裏，站起身，見老者沒有惡意，趕緊給他揖禮：“老伯！天晚路黑，您是去往哪裏？”

“放心不下，來看你。”老者說著，忙放下沈重的小包卷，伸手攔住蔡邕，用免強聽得懂的話，低語說：“客公，我略懂面相，你在這個渡口乘船，將有水災。你連夜往前走吧，再往前走十多裏，有一處稍大的私渡，一旁還有客店，明天一早你從大私渡乘船過江，水災自消。”

蔡邕低頭看了看身邊的包袱，又望望漆黑的夜晚，他實在不想再負重走十多裏夜路。於是，便很愧疚的搖了搖頭。

老者笑了，又說：“果然不出我所料。那好吧，你在此乘船，也行，須聽我的話……”說著，拍了拍那個沈得的小包卷，低語囑咐：“客公連夜把這些長鐵釘給釘在船底，你的災難才能免除，否則，有性命之憂。”老者說著，將沈甸甸的小包包遞給蔡邕。

蔡邕打開一看，原來是十幾枚一尺多長、筷子粗的尖利鐵釘。

為何要將鐵釘釘在船底。蔡邕拿起一枚鐵釘左看右看，是迷惑不解。

老者見蔡邕不解，扯起蔡邕走到船上，從蔡邕手裏拿過那枚鐵釘，放下燈盞，雙手給蔡邕比劃著如何釘，又比劃著釘在船底的什麽位置，然後說：“切記，否則將有性命之憂。”說罷，老者提起燈盞上了緩坡，又回頭叮嚀蔡邕一遍，才順著原路離去了。

蔡邕一直望著那團亮光消失掉，上至堤岸上又將剩下的菜饃吃完，喝了些水，背起包袱來到船上，躺在船倉裏，望著天上的星星，聽著奔流的江水，想著老者的古怪舉動，覺得老者的舉動太不可思議了。

但思來想去，又覺得老者不是惡人，否則，他何必多此一舉，直接趁自己睡著，動手幹掉自己就行了。反正大長一夜，有睡的時候，還是費事一番，把這些鐵釘給釘到船底上再躺下來吧。

蔡邕想著，便起身上到堤岸上，搬了塊石頭，掀開船底上的麻墊，真的按老人的囑咐，將十多枚鐵釘全釘在了船底上，又將船底鋪好，恢覆原來的鋪墊，這才躺下來，卷了幾層麻布片睡去，一夜竟也不做夢。

當船身巨烈的一震時，把睡夢中的蔡邕給震醒了，他睜眼一看，天已大亮，面前站著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正驚喜的看他的包袱，見他醒了，急忙綻露著一臉的笑瞇瞇，打量著他問：“請問這位先生要乘船過江嗎？”

蔡邕猜想著這位是船主了，急忙起身，躬身施禮，稱自己正是要乘船過江。

船主一臉的欣喜，沖遠處打著口哨，每打一遍，便停一會兒，一連打了七遍，遠處也回了一遍長長的口哨，船主這才搖起魯，並對好奇的蔡邕說：“用口肖給家人說一下，我接到活兒了。”

他說著，激動的渾身發抖，很賣力的搖著船，向對岸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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