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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陌人指點,脫離兇險(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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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邕這一路上,過的溝溝河河也不少,小河上有橋,大河上不渡。私渡是以營利為目的,堤岸上直接豎一木條,或掛一木板,上面寫著價錢。一個人渡費是幾許,捎帶大物件的渡費是幾許,寫得一清二楚。

特別是黃河私渡,他記得清清楚楚,那船家的船上也豎有一塊一尺多長,三寸寬的窄長木板,上面清清楚楚的寫著乘船價格,當時他隨身的包袱也算了一個人的渡費。

可眼前這船上不見明碼標價的木板,倒是船倉裏放一條丈長的棍棒,棍棒上什麽也沒有寫,船家也沒有說乘船多錢,蔡邕看船家的眼神,又有些不對勁,唯恐過了漢江船家漫天要價,便有心問他價格,可那船家像有心事,眼神游歷,心神不寧的,他又怕擾了船家行船,便沒開口沒咨詢他船價,心裏只想著,過了江,即便他漫天要價,又能要到哪裏去,大不了將身上所有錢全給他就是了。

這樣想著,隨著渡船劃離北岸,劃向江心,蔡邕心裏的擔心越來越淡了,他感覺漢江和黃河一樣,也是一道屏障,能將他的危險給阻擋到漢江以北。

可隨即蔡邕又不踏實起來。如果將身上所有的錢都給了船家,這以後的時日吃什麽,難不成去乞討?再就是,過了漢江,有了安全,遇到刮風下雨天,他還要尋個簡陋的客坊躲避歇宿,那可是需要錢呢。

有了這些想法,蔡邕終於忍不住,問道:“船家收費幾許?”

那船家的目光正在蔡邕的包袱上游歷,聽蔡邕一問,趕緊收住目光,沖蔡邕一笑,說道:“客公,船正行,莫問價錢,行船最重要。”

問了也白問,蔡邕沒轍了,可不甘心,又說:“往日收費幾許?”

船家:“隨意給,給多,也不嫌多,給少,也不嫌少。”

蔡邕一聽,心裏騰的來氣了。這是啥話,給多,也不嫌多;給少,也不嫌少。給你個金山銀山,你不嫌多,誰會給你。給你半銖半厘,你不嫌少,客人還拿不出手呢。

心裏有氣,蔡邕臉色也喪了下來,貌相是越發怪異了。沒想到,那船家見狀,卻得意的笑了起來,但他那的游歷不定的雙眼,還是不時的望向蔡邕的包袱,趁蔡邕不註意時,還盯著蔡邕腰裏的袋子看,他那眼神裏,蔡邕總覺得有一股殺氣。

該不會以為我包袱裏有錢財,這船主起了歹意吧!

蔡邕突然想到昨晚那位老者的話,說自己乘坐此船將有性命之憂,激靈一下打了個寒顫。但一想起老人讓釘在船底的鐵釘,能免除災難,心裏稍安一些,還是覺得不踏實。

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打消船家的壞念頭,省得他傷害了自己。於是,蔡邕便起身,走到包裹跟前,說道:“我包袱裏有些東西,恐發黴了,也拿出來曬曬吧!”他說罷,不等船主有反應,便將包袱打開,把裏面的木牘、竹簡、筆墨、用具等對於船主來說有可能一文不值的物品,全擺在了船板上。

老船主打量著蔡邕的物品,是一臉的失望。

蔡邕恐怕這船主還不甘心,盡管天氣很涼,他還是解下腰間的皮囊和袋子,然後將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的脫下來,說道:“身上有濕氣,癢得難受,也曬曬吧。”

蔡邕說著脫著,最後脫得只剩下一條內褲。

船主一邊搖船,一看著蔡邕曬包袱,脫衣裳,越看越失望,當看到蔡邕脫得只剩內衣時,他也沒有看到驚喜的東西。

其實,蔡邕隨身帶的有錢,在腰間袋子裏裝著呢,只是他解下袋子扔船上,那船家只看到了菜饃和鳥蛋,沒看到最裏面的錢幣,還以為沈甸甸的一袋子全是菜饃和鳥蛋呢。

所以,船家從頭看到尾,沒有看到他想要的東西,似乎徹底絕望了,很不善的瞪了蔡邕一眼,突然停下劃船,使勁的打起了口哨。

他這一聲口哨,出奇的長,中間還有兩次稍微的停頓。

蔡邕好奇:“這是要告訴家裏人什麽?”

船主:“告訴家裏人我很平安,不用牽掛。”

蔡邕:“船都快到江心了,家裏人能聽到嘛?”

船主不耐煩的瞪了蔡邕一眼,沒好氣的說:“當然!”

蔡邕見船主瞪自己,心裏一沈,忙將臉扭向一邊,裝做去看江面,卻突然發現船下正泛起一股一股的血水,還有隱隱的慘叫聲傳來。

蔡邕驚叫起來:“快看,船下泛血水,這是什麽兆頭?”

船主忙停住搖槳,看向江面,也是一臉的迷惑,便脫了衣服,一絲不掛的跳下水,一個鯉魚翻身,很是敏捷的往船下鉆去,便很快就聽到他的一聲慘叫,又很快的躍出水面,卻滿臉是血,像個恐怖的水怪一樣,攀在船沿上,惡狠狠的問蔡邕:“你昨晚一夜都睡在船上麽?”

蔡邕點頭:“正是。”

船家:“半夜何人來了?”

蔡邕昨晚上睡得香,連夢都沒做,要不是船家上船將他驚醒,他此刻還在睡夢中呢,怎麽可能知道誰半夜來船上了。於是,便搖了搖頭。

船主:“那你可知曉是哪個惡人在船下釘了鐵釘?”

蔡邕又點頭:“自然知曉了。”

船主:“何人所釘?”

蔡邕一拍胸脯:“本人所釘。”

船主不相信的一怔:“是你……”

蔡邕點頭:“嗯。”

船主忽的血脈噴張,嗷的一聲大叫,縱身一躍,便翻上了船,也不說話,彎腰從船邦裏面抽出那條丈長的棍棒,呼的一聲掄了起來,惡狠狠的、一步一步走向蔡邕。

可把蔡邕嚇壞了,他後退著:“船家,你這是要做甚?”

船主殺氣騰騰:“送你見閻王!”

送我見閻王?這不正應了那位老者所說的有性命之憂的水災嗎?

原來這漢江上,不僅有私渡,也有黑渡。

蔡邕望著眼前要取自己性命的黑船家,不知如何應付,只有恐慌的後退。情急之下,他腦子裏又響起那位老者的話,說是將鐵釘給釘到船底,便能免除水災。昨晚他已將那十幾枚長鐵釘給釘在了船底,一根不剩的釘在船底,那現在為何這黑船家還要我性命。

蔡邕這樣想著,便問:“為何……為何……船家……你讓我死個明白吧,為何要殺我,我可沒有財錢呀,剛才可是脫光給你看了……”

船主赤條條的,一臉的血,面目極度的猙獰,破口大罵:“你這個妖怪,知道你是個窮貨後,我本想放你一命,打了口哨讓同伴放棄殺你,誰知你這個妖怪,卻是專來害我們的,竟提前在船底下上了鐵釘,害得我毀了五官,也害得我同伴死得不明不白,他都不知道是被你個妖怪給害死的,到閻王那裏去告狀,也是告我害他。你也趕緊下去給他做伴吧,再順便告訴他是你在船底下了鐵釘……”

他說著,逼近,砸向蔡邕。

蔡邕已退到船沿,再無處可退了。想縱身跳下去,又不懂水性,跳下去也必死無疑,留在船上也必死無疑,反正都是個死,那不如和這個船主搏鬥一番,就船主那瘦小身板,興許還能拈條命。

蔡邕想著,不再坐以待毖了,而是迎向船主撞去。

如此一來,那船主的棍棒,沒有落在蔡邕身上,卻重重的落在了船邦上,直震得船身搖了幾搖。

蔡邕剛才沒撞上船主,卻撞到船主身後的船邦上,船身一震,他倒在船沿,因為求生心切,船身搖晃時,他卻站了起來,趁著船主舉棍轉身時,又向船主撞過去。

這一撞,正撞了個正著。蔡邕身材高大,有重量;船主身板瘦小,又高舉著棍棒,哪裏經得起蔡邕那拼命的一撞,所以,他連人帶棍給撞到江裏去了。

蔡邕見狀,趕緊去搖槳,他卻不懂得如何用勁,有點瞎胡搖,再加上心急,是手忙腳亂的瞎胡搖,渾身上下都在搖,還搖得很快。

只見那船,只在原地打著轉。蔡邕搖得越急,那船轉得越快。只聽船下,不斷傳來船主的慘叫,還泛著一股股的血浪。

船轉的越快,船主慘叫得就越厲害,蔡邕就搖得越有勁。

很快,船主的慘叫便微弱下來。

蔡邕知道,那船主也斃命了,松了一口氣,撲嗵一聲坐下來,再也沒有力氣搖槳了。坐了一會兒,他索性躺下來,估計有些力氣了,便又坐起來,四下一看,嚇壞了。

原來正是江心。

這命是保住了,而他卻不會搖槳。

沒辦法,現在沒性命之憂了,慢慢搖吧,就是現學,也要學會。

蔡邕起身,又握住了槳,回想著那船主的搖式,拭著搖起來。沒搖幾十下,他是欣喜若狂,因為船身開始向前劃動了。

劃了一會兒,蔡邕突然覺得不對勁。

因為剛才船只轉圈,船頭調了方向,他一搖,船是向前劃動了,卻是向江北劃去,而他要去的是江南岸。

蔡邕學著調轉船頭,竟然轉過來了,他有些輕車熟路的向對岸劃去,還越劃越輕松。

經歷了這場絕處逢生,過了漢江,上了岸,他回頭望著那條小渡船,望著江面,回想起剛才船上那驚心動魄的一幕,盡管很後怕,他心情卻暢快了許多,而昨晚,他還是合著眼淚吃菜饃呢。

一想起菜饃,當然就想起了救自己一命的那位老者。

蔡邕背著包袱,站在堤岸上,望著老者居住的方向,望了好一會兒,望著望著,他那雙深井似的小圓眼裏,又流下了兩行熱淚。

總有些素不相識的人,在生死關頭,救了自己的命,如同命中註定似的。

蔡邕繼續南行,當遇到過江之後的第一個人時,就向對方打聽這附近有沒有村莊,村莊叫什麽名字,並牢牢的記在心裏。

如果有一天,他能獲赦,重返家鄉時,一定去拜訪那位救命的貴人。

也可能是離京城越來越遠的緣故,也可能是洶湧的漢江水將他的恐懼隔在了對岸,過了漢江之後,蔡邕突然有了一種安全感,不再夜行曉宿了,而是曉行夜宿,半點也不敢停歇,一直向著南方投奔。

也不知向東南行走了多少路程,反正他逃出五原時正是正月,在風景宜人的夏天,蔡邕來到了會稽郡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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