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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天地渺渺,只身飄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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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邕背著沈重的包袱,站在去大禹渡的官路上,望著官路的盡頭,想著八百諸侯會孟津的故事,嘴裏默念著“天命靡常,唯德是依”,突然淚流滿面,激動的不能自持。

之所以突然淚流滿面,激動的不能自持,不是因為八百諸侯會盟孟津,也不是因為他是周部落姬姓的後裔,而是因為由盟津渡過黃河,離京師洛陽很近。

盟津渡是黃河上離洛陽京師最近的的官渡,前年秋天他遭遇流放,就是從盟津渡出京師的。

離京師最近的津渡,現在卻不能過黃河回京師,想想之前名登仕籍,為司徒府掾屬時乘加巡四方,為東觀校書時為主撰,續撰漢書,僅僅是因為耿直上奏便被奸佞陷害,流放北漠,好不容易遇赦,再次遭誣陷……

既然天命靡常,唯德是依,那自己何必躲避呢,直接從盟津渡過黃河,回洛陽京師便是,看自己的德能否化解五原太守的誣陷。

不過,這樣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蔡邕坐在路邊,激動了一會兒,進補了些幹糧,取下腰間皮囊,喝了兩口水,又寶貝似的掛在了腰間。這皮囊還是賓相送他的,當時在五原他還挺不屑這個皮囊,沒想到這一路上竟派上了大用場。

蔡邕起身背起包袱,望著盟津渡的方向,是戀戀不舍,五味雜陳,最終還是一步三回頭的續續向東行走。

家在黃河南,蔡邕便一直沿著黃河北岸的人跡向東行走,途經了無數渡口,一直從河東郡的魏城界開始行走,終於在一天的巳時,走到了陳留界,這才開始打聽過河的渡口。

渡口是銜接兩岸的地方,黃河流域,有人的地方的就有津渡口。而津渡,又分有官渡、私渡和個別渡。

進入陳留界之後,蔡邕打聽到一處離家最近的南河私渡,決定從這一家私渡過黃河,而不敢貿然走官渡。

官渡就是朝廷或地方官府設置的,不以營利為目的,朝廷設置的官渡,往往註重兩方面,一方面是有利於宏觀大局,另一方面是關卡並存,便於軍事駐守,起著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扼守作用,比如說函谷關;而地方官府設置的官渡,往往註重當地灌溉和便於當地官民通行的作用。

官渡上有津長一位,津吏數名,設有木船、皮筏之類的運輸工具,有的官渡口還配有水手或船夫,一切工薪和費用由官府撥專款發放。

私渡是個人弄的,是以營利為目的,河兩岸凡是有人的地方,有渡河需求者,就會出現私人渡口。

乘坐私渡的人,大致有兩種,一種是幹了見不得官的壞事,怕被緝捕,另一種是有迫在眉睫,刻不容緩的緊急之事,比如說對岸有親人病危,而官渡又收渡了,還有一種是被人追殺,不敢白天出沒,這兩種人往往會尋到私渡著急趕到對岸去。而官渡只在白天開渡,天一黑便收渡了。

私渡也就一家一戶弄的,晚上收渡回家,或者一家幾口在渡口築棚室住下,有渡河者,隨時可以開渡,如果給的價錢高,半夜也可以開渡。

還有一種個別津渡,又叫傻人渡,遇到有緣人,不收分文也渡,遇到無緣人,給多少錢也不渡,所以,這種津渡也叫仙人渡。

這樣的仙人津渡很罕見,又無處不在,可遇不可求,只有前世有慧根的大德之士,或這世積德行善之人,才能在關鍵之時能撞上。

仙人津渡在歷朝歷代都有,越是亂世越容易撞上。開渡的也都是異人,或相貌,或秉性,皆不正常,說傻的,不是傻子,說精細吧,又不精細,卻又神出鬼沒,高來高去的。

蔡邕也沒做見不得人的勾當,卻不敢貿然從官渡過河。而是準備從南河私渡過河,可是,到了南河私渡上,他向路人一打聽,對岸是芒山嶺。

過了芒山,便是鄭界,還要繼續向東南行走二百裏路,才能到尉氏地界,但是,過了芒山再向東南行,穿過的全是人煙密集的地方,自己又是獲新罪之人,還不如沿著人煙稀少的黃河北岸的人跡處東行,省得別人認出自己的相貌,再節外生枝。

於是,蔡邕沿著黃河北岸的人跡,很艱難的向東穿行。有時,他需要踏著黃河沿,小心翼翼;有時,他必須繞過幾裏長的山崗。蔡邕又後悔選擇這條不是路的野路了,不過,後悔著,卻沒有停止腳步,仍然依著黃河北岸的人跡處向東行走。

常言說:路途遠,無輕重。

身上的包袱雖說不重,可一天背下來,卻重如泰山,晚上禦下包袱,肩膀疼得厲害,卻又寶貝似的不舍棄。

又經過幾個時辰的艱難跋涉,終於在天黑之前,又找到了一家私渡。

尉氏隸屬陳留郡,過了黃河,向稍西南的方向行走一百多裏,便是尉氏縣城,再向南行走二三十裏便是蔡家莊。

一想起家,想起妻子,想起未見面的兒子,或者是女兒吧——但他從內心裏還是希望是個兒子,便突然激動起來,心裏是溫暖如綿,希冀滿滿。

可是,天色已暗,河面上只剩下最後一只擺渡,也可能是天晚的緣故,河面上唯一的擺渡正急速的向對岸靠近,看上去船只上坐有兩個乘客。

蔡邕以為船只到了對岸,也會快速回到他這邊。因為太累的緣故,他一屁股坐在堤岸上,心裏卻美滋滋的想著家和妻兒。

沒想到,那唯一的擺渡到了對岸之後,船工收拾一番,像是將船栓在貓上,也隨著那兩個剩船人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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