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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兇險連環,何處身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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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肚子一疼痛,情知喝了毒酒,知道自己命將休矣!他更清楚這押役官是沖主人來的,這次沒毒死主人,還會想別的招兒再置主人於死地,可他不能再讓押役官害主人了,反正自己也活不成了,那就一命抵一命吧。

周成腹中正絞痛難忍,他便借著腹中巨痛,嗷的一聲,一躍而起,撲倒押役官,從束腰帶上取下刻刀,刺向押役官的喉嚨,用盡生命中最後的力量,使勁劃了一下。

周成腰帶上的小刀,平時是他專門在木牘和竹牘上刻字用的,那木牘和竹牘多堅硬呀,小刀若不鋒利,能刷刷的刻出字來嗎?

那押役官的喉嚨那麽柔軟,被周成這用力一刺一劃,崩開一個大血口,血流噴湧,很快便一命烏呼了。

蔡邕嚇呆了,驚恐的大叫:“押役官毒死了我家周成!押役官毒死了我的周成……”

那四個押役聞聲,從另一個房間沖進來,驛站的長官和屬從也聞聲而至。

周成七竊流血,身體壓著押役官。押役官仰躺著,雙目驚恐,死不冥目,他脖子上的血口還在流著血。

看到眼前血腥的一幕,四個押役和驛館官屬既驚恐萬狀,又莫名其妙,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時皆不知所措。

而蔡邕還在大叫:“押役官毒死了我的周成……”

眾人面面相覷之後,最後驛站長官說話了:“犯人役從都把諸位的長官給刺死了,你們還楞著作甚?”

這四名押役也不是第一次出長差押解犯人了,只是每次出差押解犯人,跟隨的長官不見得是同一個人。不同的押解長官,有著不同的脾氣,和不同的德行,對待犯人的態度自然也不同。但不同的犯人,押役也會不同的對待。比如說,品行惡劣者,押役們會故意作難折磨;德高望重,蒙冤受屈者,押役們會好生對待。

犯人有惡有善,押解長官也有惡有善,這次的押解長官可是出了名的面善人,所謂面善人,就是表面上善,至於說心地善不善,那另當別論。在這位押役官的押解生涯中,曾接人錢財,受人指使,在押解途中置犯人於死地。而那位犯人,恰恰是位耿直的罪臣。

這四位押解官,也不是第一次一起出來押解犯人,彼此之間,雖說不上親近,但也不疏遠,一路上他們眼見押解長官很過份的善待犯人,只感覺蹊蹺,只覺得不對勁,沒想到果然出事了。

這次出事,不是犯人出事,而是押解長官出事了。

但也不只是押解長官一人出事,犯人的役從也出事了。

在四位押役之中,有一名壯實的中年押役,因為年長,押役生涯長,人也厚道,被另三名年輕點的押役稱為大哥。既是是大哥,私下裏另三位押役都很親近他,反而對押解長官有些芥蒂。

這位押役大哥聽驛站長官的意思,是讓他們趕緊處理眼前的血腥場面。

反正押解長官已死,而犯人蔡邕還活著,當然是向著活著的人,何況蔡邕還是無人不知的大鴻儒,此次流放,又是被惡人陷害,蒙受了冤枉。於是,他便上前勸住了蔡邕,然後對另三名押役和驛站屬從說道:“押役官毒死了蔡大人的仆役周成,又畏罪自殺了。這事與蔡大人無任何牽連。”

三名年輕押役連忙點頭附和:“確實如此。”

驛站長官聽押役們這樣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省得惹麻煩,指責了押役官幾句,趕緊令屬下幫著押役連夜處理掉押役官的屍體。他的幾個屬從雖不情願,但還是幫著押役擡走了押解長官的屍體。

蔡邕抱著周成的屍體一直大哭:“誰讓你跟隨來的!誰讓你相隨來的……”

那位押役大哥便勸蔡邕:“蔡大人,人死不能覆生,趁著夜晚,趕緊埋了吧,明早我們還要繼續趕路呢!”

蔡邕抱著周成的身體不放:“都是我害死了他,憑他的才智,是能出人頭地的,都怪我……”

幾位押役見幾十歲的大男人,哭得如此撕心裂肺,都不忍心對蔡邕使強。

於是,那位押役大哥也附在周成的身上痛哭起來:“怪我喲!都怪我沒有還魂丹……”

這位押役大哥比蔡邕的哭聲還大。

蔡邕倒止住了痛哭,吃驚的望著濕啼幹哭的押役大哥。

那押役大哥見狀,趕緊將周成的身體攬到自己懷裏,並一用勁來了個大轉身,這時,另三位押役和驛站屬從正好回來,押役大哥抱著周成的屍體趕緊沖他們使眼色。

那三位年輕押役一哄而上,擡著周成的身體就往外走,驛站的屬從也趕緊上前幫忙。

神情呆滯的蔡邕這才意識到了什麽,撲過去扯周成的身體,押役大哥早伸手攔住了他,說道:“蔡大人,人死不能覆生,你既然心疼他,還是讓他盡快入土為安吧!”

蔡邕是通情達理的人,當然認同這位押役大哥的勸說,只是免不了又是一番大哭:“他本來是可以出人頭地的,皆是因為我蔡邕,是我害死了他,是我害死了他……”

第二天熹微,四名押役押著蔡邕繼續上路。

蔡邕出驛站時,眉頭深鎖,一臉的苦相,親眼目睹了周成的死,一夜之間,他憔悴的出相,也衰老了好多,挺拔的身軀如修竹一般,一陣秋風刮過,便顯得很搖擺。

其中一名押役便安慰他:“蔡大人放心,我們不會加害你。因為我們不會像那押役官那樣對大人眉開眼笑,更不會自掏腰包給大人置辦酒菜,但我們也不會加害大人。其實,我們都很敬重你。”

另幾名押役也跟著附和。

蔡邕面無表情的點頭致謝。

四名押役押著蔡邕,出了驛站,向北行走了半月,進入一片雜林。正是午時,幾位押役一番左顧右盼,見前邊有一塊巨大的怪石,怪石右則的向陽處竄出一棵碗口粗的怪樹。之所以說是怪樹,是因為樹腳長在怪石下,樹身打了個拐才長出來,如一個殘跡的拐腳人,但卻長勢旺盛。那怪樹周圍是片空地兒,空地上沒有太多的雜草亂荊,如果席坐樹下應該會很舒服的。於是,幾位押役上前,用腳掃凈雜枝枯條,就地席坐歇息,然後掏出幹糧水壺充饑。

蔡邕雖說是被流放的罪臣,但也和四名押役一樣,四肢自由,同食一袋的幹糧,同飲一個皮壺的清水。

秋天,萬物都很安祥,周圍的樹木,叢灌,雜草,皆一副疲憊欲睡之態,唯有高天上的白雲,妖饒翩翩,變化萬千,不安分的騷動。秋天,是白雲的天下。

蔡邕咀嚼著幹糧,仰望著高天,突然羨慕起白雲來,一時竟遙望著天空出神。

一片落葉無聲的飄落,正好掠過蔡邕的長鼻子。

蔡邕緩過神來,又咀嚼著幹糧望向掉下落葉的樹枝,只見一只死蟬正緊緊的伏在樹枝上,突然便想起了周成,雙眼的淚水一下子湧了出來,他接過押役大哥遞過來的水囊,猛喝了一口,咽下嘴裏的幹糧,又仰頭望著樹枝上的枯蟬,哽咽著吟道:

“白露淒其夜降,秋風肅以晨興。聲嘶嗌以沮敗,體枯燥以冰凝。雖期運之固然,獨潛類乎太陰。要明年之中夏,覆長鳴而揚音……”

押役們知道他又想起了周成,趕緊相勸。

蔡邕很識勸,趕緊擦了眼淚,收起了悲痛。他和押役們用了幹糧,點住了饑,又稍作歇息,準備起身繼續上路,這時,突然從一旁的怪石後跳出一個蒙面人,快速的掃視一番,舉刀就砍向蔡邕。

四個押役嚇蒙了,除了那個押役大哥,另三名年輕的押役,雖手握器械,卻跳起來爭相後退。

蔡邕正席坐於地上,只顧去看那蒙面人,沒有防備押役會跳起來向後退,突然被其中一個後退的年輕押役撞得滾躺在地,那名後退的押役又跌坐在蔡邕身上。

二人砸成一團,轉移了蒙面人的註意力,那蒙面人一時竟沒有立即動手去殺蔡邕。

蔡邕人雖跌躺在地上,四肢是自由的,立即用他的大長腿猛踢了下那蒙面人的膝蓋,並趁機坐起身,問道:“壯士,我蔡邕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殺蔡邕?反正蔡邕也無心活了,即使被你殺死,也讓蔡邕死個明白。”

那蒙面人一驚,問道:“你是蔡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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