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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大劫難逃,樂昌分鏡(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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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蔡邕的心情,突然一落千丈,糟糕透頂。

幸虧師尊登仙了,否則,他得知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竟落得這樣結局,或看到被抓捕的這一幕,該是如何的痛心呀。

蔡邕這樣想著,很羞愧的垂下了無奈的頭顱。

叔叔也和蔡邕一樣,做的更徹底,偌大的府邸原來有幾十人,今天除了官役和他自己,打發的一個人不剩,應門,廚子,雜役等人,全部結清用費,令其另尋生路。

提前也無任何預兆,這突然出了大變故,那些役人皆措手不及,垂著眼淚,不舍得離去。

於是,叔叔便囑咐他們:“先各自保命,半月之後我蔡某若平安無事,你們沒尋到生路的可再返回,若蔡某遭遇了變故,你們再不要走近這府邸半步,更不要說認識我蔡某。”

那些役人拿了用費,皆欷歔不止;有的役人,出了大門還忍不住濕哭幹啼。

家役全部離開之後,偌大的府邸突然安靜得如同混沌未開。

叔叔也是如釋重負,緊崩的神經一松馳,開始站立不穩,他蹣跚著登上臺階,坐於客堂廊下,很淒涼的等待。

到了這把年紀,本該返我初服,安享晚年,卻留戀仕宦,誰知禍從天降,突然遭遇棄市,連個退步的餘地都沒有。

一時,叔叔感到極度的辛酸。

更讓叔叔辛酸的是,嬸嬸離開時,拉著他的衣袖,老淚橫流,捶胸頓足的抱怨說:“都說人貴克長親,貴極克子孫。邕侄兒將他父母和爺爺克走了,現在連叔叔也不放過。胡太傅把子孫克光了,連幾歲的孫子都不放過。可有這師徒二人了,師尊把子孫克光,徒弟把長親克光……”

若是相安無事時,嬸嬸說出這樣的言辭,叔叔定會斥責她,可到了這節骨眼上,叔叔任憑嬸嬸抱怨,一聲不吭。

當一名官役親信回來,向叔叔稟報了嬸嬸及家人皆安全出城而去,叔叔也和侄子一樣,是如釋重負,乘車去了衛尉府,和往日一樣處理公務,一直到午時,他正在聽一位管理器械的下屬稟報公務時,一簇廷尉持節而至,宣讀了叔叔的罪狀,然後由兩名廷尉兵將叔叔收管,押進了大獄。

當然,那些罪狀都是曹節等人捏造的。衛尉府的吏眾也和叔叔家的役人一樣,只感到沒有任何預兆的突然,卻又無可奈何。

就這樣,叔侄二人被曹節給無中生有的由朝廷命官搗估成了階下囚,收進大獄之後,皆被判了棄市。

呂強心裏,別提多悲痛了,不是出於同鄉,而是出於對無辜者的憐惜。當他得知叔侄二人的家眷皆走脫了,稍稍欣慰些。可眼看著一個不可多得的博學之人要殞命,呂強的心情,極是沈重。

東觀的校書郎們議論此事時,有風輕雲淡的,也有惋惜悲嘆的,皆在議論,說蔡邕正被皇上器重,眼看著就要蔡太傅了,怎麽突然就成了階下囚?

……

呂強聽著校書郎們的議論,心裏不是個滋味,不願意聽下去,更不願提及蔡邕的名字,一提心裏就疼,雙眼還忍不住潮濕。

傍晚的時候,情緒低落的呂強早早回到居室歇息,誰知剛反栓上室門,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他問是何人,對方不搭話,一直不緩不急的敲門。

散值的時辰,誰這麽沒規距的煩人?

若是小屬役,只會隔門稟報,不會這麽無知的敲門。

呂強狐疑著,開門一看,只見門外站著一個戴鬥笠的老者,風骨神彩與眾不同,一看就不是宮中的同類。

呂強很吃驚,外人怎麽可以隨便進宮裏來?

來人見呂強吃驚,忙說:“我是伯喈的朋友,聽說伯喈犯了事,要被棄市,呂大人可否為他去通融通融?”

呂強一聽他提蔡邕,很擔心的探出身子,左顧右望了一番,見近處無閑人,趕緊揖請他進屋室。

來人搖了搖頭,說道:“伯喈犯事,皆因宮中宦者操縱,呂大人在宮中,想必也好通融些吧。”他說著,遞給呂強一個沈甸甸的袋子,說道:“呂執事有了這個,想必事情會好辦些。”

說罷,將袋子硬塞給呂強,轉身離去。

呂強追出來,眼望著來人漸行漸選,暢通無阻的離開,即使與宮人走個迎面,宮人卻對他視若無睹,如同沒看見他一般。

呂強奇怪之餘,回了屋室,打開袋子,全是金燦燦的金塊。他越發疑惑,看那來人裝扮,只是平民百姓,哪裏有這麽多的金塊?

疑惑歸疑惑,來人已出宮去,金塊無法退還,還是趕緊按那人所言,找個人將金塊給散出去,為蔡邕通融吧,至於說事情能否弄成,全力以赴便是。

可向誰通融呢?

呂強覺得去求皇帝劉宏,也不好使,他這個皇帝雖然愛錢,若追問這些金塊的來處,恐怕自己也解釋不清,反而節外生枝,引起更多的麻煩。

解鈴還須系鈴人,還是去求那些個邪惡的同類吧。

呂強已經知道,蔡邕突然由鴻都門學成為階下囚,都是曹節背後操縱,如果去求曹節,怕是不好使,反受其所害。

盡管他不屑與曹節、王甫、侯覽等惡同類打交道,可眼下也顧不得那麽多了。

在那些邪惡同類之中,他決定去求王甫,因為王甫最貪錢。連先帝的同母之弟劉悝承諾他的五千錢沒給他,他嘴皮子一吧嗒,劉悝便以謀反罪被滿門誅殺,妻妾一百多人,連同屬役親朋賓客,死了一千多人。再嘴皮子一吧嗒,宋皇後也被冤殺,她娘家及親朋,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那王甫為了五千錢,全不念及先帝對他的恩寵,翻臉無情到沒人性的地步。

好吧,既然你喜歡錢,那就投其所好。

貪錢的人,給他送錢,他不會拒絕的。不拒絕別人的錢財,便要為別人辦事,這可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事不遲疑,呂強先藏了那些金塊,鎖上室門,來到東觀署衙,讓值夜的屬下去打探王甫今晚在不在宮裏。

那屬下去了不到半個時辰,折回說,王甫在宮外的宅邸。

知道王甫今晚的確切去處,呂強趕緊回到屋室,將金塊一分為二,先將一半金塊藏在袖筒裏,持了腰牌出宮,來到王甫在步和裏的豪華宅邸,見了王甫,揖了禮,啥話也不說,先獻上袖中那一包金塊。

王甫抱了那包真金,欣喜若狂,恨不得手舞足蹈,也不謙讓,直接收了。

收人錢財,替人消災。他王甫知道呂強有事相求,趕緊揖請入座。

呂強入座,開始聊些宮中鎖碎之事。

王甫見他只聊宮中閑事,不提送金塊的目的,終於忍不住了,便主動問:“呂執事出手這麽闊綽,想必有事相求吧?”

呂強便說:“我兩千石的朝俸,手裏哪來的真金。”

王甫有些莫名其妙:“哦?那些金塊?”

呂強:“是別人托我交與王常侍的。”

王甫驚問:“哦?何人?”

“是伯喈的朋友。”

王甫這才恍然大悟,笑了:“我心下還忖度,出手這麽闊綽,定是麻煩事,果然如此。看起來,那些金塊,是要還給呂執事了……”

呂強:“王大人,咱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吧。伯喈父母過世早,胡太傅生前,幾個兒子早走了,他可是一直將伯喈當兒子看待。王常侍,咱拍拍良心想一想,那些朝臣,哪個看咱宦者入眼?人家胡太傅可是一直幫咱說話,就拿陳蕃和竇武等人謀反吧,聽說人家胡太傅就斥責是陳蕃、竇武等人找死,死了活該。咱看在胡太傅的交情上,就給伯喈留條活路吧,胡太傅在天之靈也會欣慰的……”

王甫不高興了:“咱給他留條活路?那是咱說了算的嗎?”

“憑王大人您的斡旋能力,什麽事辦不成?”

“能力歸能力,咱不得看聖上的臉色嗎。聖上都定罪了,這事難辦。我看這包金塊你還是趕緊收回去吧。”王甫說著,貌似起身要退還那包金塊。

呂強急忙上前攔住了:“王大人,伯喈的罪是定了,可畢竟沒有執行,既然還未執行,總還是有機會的。咱不拭,怎就知道辦不成?那包真貨,只是一半酬金,事成了,再付清剩下的一半。”

王甫本就舍不得奉還那包金塊,呂強這一攔,又聽說還有一半事成之後付清,他擡起的屁股又落了座,故意抱怨說:“呂執事,聖上已給他定罪了,我們做奴才的,怎能改變聖上的金口玉言?事到如今,都是蔡邕咎由自取,怪誰呢?偏偏上什麽密奏?把我們比作婦人,離間我們與聖上的關系……”

呂強:“王大人,這背後肯定另有隱情。就剛才,托我來求王大人的伯喈朋友說,是有人見聖上最近對伯喈甚是器重,心生嫉恨,故意給咱伯喈設套來著……”

……

擱不住呂強的一番說道和哀求,王甫終於松口了:“既然呂執事求到我王甫這兒了,如您所說,沒執行之前,就有機會。你趕緊去串通一些朝臣去向聖上為他求情,咱明個也在聖上幫著開脫,那蔡邕能否減刑,最終還要聽聖上一句話。”

呂強趕緊起身揖禮相謝,告別了王甫,回到宮中,準備明天讓東觀那些校書郎上奏折為蔡邕求情。

第二天,還沒等呂強與校書郎們勾通,朝臣紛紛為蔡質和蔡邕求情。呂強見狀,也不再與校書郎們勾通了,如王甫所說,他也趁熱打鐵,趕緊去向劉宏為蔡邕求情,並說以後續補漢書,少了誰都行,唯獨少不了蔡邕。

劉宏眼見著幾十個朝臣為蔡邕開脫,王甫和呂強也幫蔡邕求情,又看了蔡邕的密奏,也覺得是被人陷害了,可做為皇上,金口玉言,已定了叔侄二人的棄市之罪,若無罪釋放,皇權何在,皇帝尊嚴何在。於是,便免了蔡邕的死罪,流放五原,叔叔暫時收監。他心裏還打算著,過個一年半載,來個天下大赦,然後再重新起用叔侄二人,委以重任便可。

蔡邕被改判流放五原之後,呂強將剩下的一半金塊趕緊交付給王甫,把王甫喜歡得嘴都合不上,走路直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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