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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蠅落籬笆,讒言索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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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見時機成熟,趕緊指使太中大夫程阿將事先準備好的奏折呈上去。奏折上全是宋皇如何使用巫蠱陷害何美人的事情。

劉宏看了奏折,很是惱火。這時,王甫理直氣壯的來拜見劉宏,氣憤的說:“陛下,宮外到處都在傳皇後對何美人使用巫蠱,一直以來,宮中也有所傳,陛下怎麽能容忍皇後這樣傷害何美人。”

這位最得寵的何美人本是屠夫何真的女兒,她身材高挑,容貌極為俊美。按理說,屠夫的女兒,是沒有資格被選進宮的,可她有一位同母哥哥名叫何苗,平時最愛結交宦官,宮中選秀時,何苗便通過選秀的宦官,使妹妹得以入宮為秀女。

這何美人出身市井,舉眉投足之間所散發的輕浮、淫惑和簡單,是別的美人身上所沒有的,再加上容貌極美,只侍君一夜,便由秀女提為貴人。

劉宏對何美人是如癡如醉的寵愛,現在突然病倒了,還痛苦的呻吟不止,茶水不進,把個劉宏習疼的恨不得替她痛苦,沒想到還是宋皇後背後使巫蠱所致。

以前,劉宏經常聽母親說宋皇後如何如何在暗中使用巫蠱害那些被他寵幸的美人,但劉宏聽了之後,只是產生對宋皇後的厭惡,越厭惡便越不去長秋宮歇夜,但從沒有廢黜宋皇後的念頭。

現在,他看了的奏折,聽了王甫的這番話,是怒發沖冠,惱羞成怒,不假思索,立即下詔,收璽綬,廢了宋皇後的尊號,還將她罰到暴室去。

女貴,是娘家的榮耀;女罪,娘家也要跟著受累。

宋皇後的父母兄弟皆受到牽連,下獄被誅殺,親戚遭流放比景。宋皇後的娘家是和劉悝的結局如出一轍,連個孩娃都沒有留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上千人,這就樣消失在王甫精心設計的讒言裏。

宮中供職的常侍和小黃門都憐憫宋皇後無辜蒙冤,一起湊錢物,埋葬了她的父母兄弟。

宋皇後在尊位上八年,因為王甫的誣陷,她娘家就這樣莫名其妙的遭到滅門。

人死如燈滅,身體沒有了知覺,只可憐宋皇後在暴室的日子,度日如年。

暴室即曝曬之意,是宮中織作染練的宮室,屬於掖庭令管,懲罰有罪的皇後和貴人,皆幽禁於暴室。

暴室亦稱為暴獄,所有勞作皆在太陽下進行。

宋皇後出身世家貴族,身軀嬌嫩,之前姑姑家突然被滅國滅門,盡死獄中,已讓她大病一場,身體還沒有徹底痊愈,再加上暴室的女性,常年在太陽之下從事繁重的體力勞作,又不得隨意步出暴室,大都心理扭曲,變形了,更是欺生,眼見昔日尊貴的宋皇後被罰進暴室活受罪,是冷嘲熱諷,不擇手段的欺壓。

宋皇後哪裏受得了這個,罰進暴室的第三天中午,便死在曬桿下。

只是,宋皇後在暴室受累致死,何美人那邊的太醫來給劉宏道喜來了,說何美人沒有染疾,而是身懷皇子,妊娠反應。

劉宏一聽,先是欣喜,繼爾是後悔,後悔對宋皇後及她娘家的處置,趕緊下詔釋放宋皇後出暴室,可暴室那邊先劉宏下詔令之前,來稟報說,宋皇後剛剛暴斃。

這個時候,曹節身為長秋宮的大長秋,聞知宋皇後死於暴室,又得知何美人不是受巫蠱病倒,而是身懷皇子而妊娠,痛哭流涕的跪在劉宏面前,哭訴宋皇後被人陷害,死得太冤枉,請求劉宏為宋皇後昭雪,為宋皇後娘家昭雪。

被曹節這一哭訴,本來就後悔的劉宏,越發後悔了,腸子都悔青了。

當天晚上,劉宏召王美人侍寢,正快馬加鞭,只覺得背後一陣寒意,他扭頭一看,只見宋皇後站在榻前,她憔悴不堪,滿面幽怨,質問劉宏:“陛下,本宮出身世家大族,乃忠臣之女,算不上賢良淑德,卻知書達禮,冰清玉潔,與各位貴人采女合睦相處,陛下為何突然廢黜本宮,罰去暴室?”

劉宏知道宋皇後已死,見她突然站在自己跟前質問他,嚇得汗毛倒豎,趕緊推開正侍寢的王美人,扯著喉嚨召喚室外守值的宮人。

這一扯喉嚨,激靈一下醒了,原來是個噩夢。

劉宏本就悔恨,被噩夢一嚇,便沒有了睡意,盡管身邊有鮮嫩的王美人,室外有值勤的宮人,他卻慌恐不安、心神不寧;盡管離天亮還早,他卻沒心情再擁王美人入懷了,只是睜著雙眼,怔怔的望著殿室內的帳幃,一直到熹微,無精打彩的起來更衣,進了些食,昏昏沈沈的早朝去了。

何美人懷上了皇子,本是一件值得歡慶的事情,因為宋皇後是蒙冤致死,劉宏怎麽也喜慶不起來,昏昏沈沈的上朝,迷迷糊糊的批閱奏折,都是心神不寧的,那種悔恨的痛,只有他最徹骨,別人無法體會。

他總感覺宋皇後那雙幽怨的雙眸,在背後盯著他。

所以,逢著晚上批閱奏折時,他都不準侍宦侯在帳外,而是一邊一個侍奉在他身後,省得宋皇後在背後盯得他脊背冒寒氣了。

有時候,怕啥偏偏遇到啥。

有天晚上他正批閱奏折,燭炬突然被一堵暗影給遮住了,他擡頭一看,一位身著帝王盛服的人正怒視著他。他見那人臉色蒼白消瘦,雖著帝王盛服,卻神貌怪異,支離憔悴,劉宏正要質問他是誰,那人不等劉宏開口,先責斥他:“宋皇後有什麽罪過,而你卻聽信重用邪孽之徒,讓他們斷送了她的性命?渤海王劉悝若有錯,貶降就是,為何滅國滅門的誅殺?今日宋皇後和渤海王劉悝到天庭上訴冤屈,上帝動怒,你罪責難逃……”

對方未說完,劉宏又激靈一下醒了,原來又是噩夢,但夢境卻清晰的歷歷在目。

如果以前他因為悔恨而心神不寧,這個噩夢卻讓他極度恐懼。當晚,他又是一夜不敢合眼,望著帳幃一直到天熹微。

早朝之後,他因朝務召見羽林左監許永時,順便說了這個怪夢,又問:“此夢征兆是否吉祥?若不吉祥,可以消除否?”

天下人都知道宋皇後是被王甫陷害,死得冤屈,許永當然也知道,見劉宏詢問,便如實回答:“宋皇後與皇上一同繼承皇位,以母儀親臨天下,歷年已久,四海之內都蒙受她的教化,從來沒有聽說有什麽過失和惡聲。而皇上偏聽讒毀嫉妒的言辭,使她蒙受無辜之罪,禍連家族,身遭誅戮,所有臣僚,都為此抱怨痛惜。渤海王劉悝是先帝同母弟弟,他處理封國之事,和作為藩屬事奉朝廷,不曾有過錯誤,陛下沒有經過驗證審察,就加罪誅殺。從前晉侯夢見大厲鬼,披頭散發到他面前,是因晉侯殺了厲鬼的祖先。天地之間的道義是明白清楚的,鬼神是難於欺騙得了的。應當將宋皇後的父母兄弟重新厚葬,大加祭祀,以使冤魂得到安息。眼下陛下更要趕緊下詔,讓宋皇後流放的親戚返回原籍,再恢覆渤海王的封爵,重新厚葬,以期消去因此而遭致的咎衍。”

劉宏聽了許永的建議,心想:將宋皇後的父母兄弟重新厚葬,大加祭祀,誰來出這筆錢,若讓他劉宏破費,那還是算了吧。

所以,劉宏並沒有采納許永的建議,只是為宋皇後作了一篇《追德賦》以緬懷,又下詔恢覆了宋皇後尊號,按國喪葬於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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