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事一開了頭，接下來就順暢了。

周成講著講著，入了道，越講越入迷，越講越沈醉，由恐懼到自信滿滿，直講得眉色飛舞，口沫亂飛。

講著講著，周成見所有的學生都盯著自己嘴，目不轉睛，一動不動。他以為學生聽不懂，犯迷糊，便岔開《急就》，說道：“你們哪位有聽不懂的，一定要向我詢問，不要以為比我年長，就羞於下問；也不要因為身份尊貴，而恥於下問。孔子是位學識淵博的聖賢，也是不恥下問。有一次，孔子外出講學，走到一個路口，見一個孩子正在玩壘城的游戲，孔子下車讓那個孩子讓路，那孩子卻說：‘這世上只有車繞城而過，還沒有把城池折了給車讓路的。’孔子見小孩兒說的有道理，便一連向他提了四十多個涉及到天文、地理、自然、人生的問題，那小孩兒都能對答如流，孔子便很誠懇的拜那小孩兒為師了。諸位學子，孔子尚能不以向小孩子請教為羞恥，何況我更不及孔子呢。”

周成說了這番題外話，又接著講授《急就》。

一名小宮役端著茶具進來，給講師續茶時，一看到短衣打扮的周成在授課，驚呆了。心裏忖度：這明明就是個侍役，怎麽能夠給學生授課？

不過，質疑歸質疑，他本人很快便被周成的講解所吸引，聽得入迷，續了茶水之後，腳下生根一樣，離不開了，而是站在周成身後傾聽起來，聽得很陶醉。

周成講著講著，激動的站起身，離開了坐團矮幾，站在講壇上講了起來；講著講著，情不自禁的跳下講壇，一邊講著，一邊穿梭於學生的坐團之間。

外邊的蔡邕把周成推進了教室，無所事事，見幾個工匠正在用帚子蘸白粉在墻上刷字，也是因為無聊，他便上前問他們要刷寫何字。

工匠們便將木牘搬過來，上面有範字，按木牘上的範字書寫於鴻都門學的外墻上。

蔡邕一看，有些還是《學記》和《大學》裏的辭句：

聖人之道，如日中天。

君子欲化民成俗，其必有學乎！

古之王者，建國君民，教學為先。

舉賢育德，責在師儒。

……

這些辭句，都是弘揚授業及學業之重的，寫在鴻都門學外墻上，也起到了宣傳鴻都門學的作用，太學的學堂墻上也有類似的辭句，好像只有刷上這種辭句，才更像高等學府。

蔡邕見工匠顛起腳尖書寫，很是吃力，便說：“由我來執帚書寫吧。”說吧，便從匠人手裏接過帚子，刷寫起來。蔡邕身軀高，書寫起來不用顛腳尖。

不料，蔡邕剛刷了幾個字，周圍人便齊聲叫好起來。蔡邕不明原因，回頭問他們：“諸位為何叫好？”

圍觀的眾人爭相誇讚：“蔡議郎書寫的好字，其勢若飛，又蒼勁渾樸。”

蔡邕退後幾步，打量著自己用帚子寫在墻上的白粉字，只見筆畫中絲絲露白，如流星劃過蒼穹，如懸崖瀑布飛縱，又如織布細線伸展，還別說，確實如眾人所讚。

這時，一名匠人走到蔡邕身邊，很陶醉的指著墻上的字，問道：“蔡議郎，這是什麽字體，我平生還是第一次見到。”

蔡邕哭笑不得，心想，名聲一起，隨便寫點什麽，都成了字體。書寫在碑上的經文，被天下學子爭相臨摹閱覽，這在墻上隨便畫幾個字，又成了什麽字體。

又有一名匠人圍過來：“是呀蔡議郎，您書寫的這些白粉字是千姿百態，美不勝收，到底是什麽字體，我平生也是第一次見到。”

若說是自己隨便寫的，眾人肯定大失所望。於是，蔡邕便根據剛才眾人對字體的形容，隨口說道：“這是本人多年來，致力創造的飛白體……”

蔡邕話音未落，眾人又是一片驚呼。

蔡邕和周成給學生授課一樣，也是越寫越上癮，只是很快便刷寫完畢，他收了掃帚，自顧喘息。這時，他肩膀突然被人輕拍了一下，他回頭看，見一個與自己年齡相仿的中等身材男人正笑瞇瞇的望著自己。蔡邕見他衣著整潔，看上去神貌雖有些不正經，但眼神裏卻透射著睿智，猜他不是庸俗之輩，便問：“公有何事？”

那人笑問：“閣下可是蔡邕？”

蔡邕點頭：“正是，請問公是？”

那人：“您是貴人，我是布衣，名字不說也罷。只是我早就仰慕您盛名，人說您寫碑文辭賦天下第一，上至權貴，下至鄉野，亡者家屬都以您寫的碑文辭賦為榮。”

蔡邕揖禮致謝：“承蒙您盛讚，這天下第一，邕可擔當不起。”

那人：“您可聽說過曹娥碑文？”

蔡邕搖頭：“從未有聞。”

那人又笑了：“聽說曹娥碑文很有文采，您若有時間去會稽上虞，可指教一二。”

蔡邕：“哦，那書寫碑文者為何人？”

那人遲疑一下，說道：“姓邯鄲，單名一個淳。”他說罷，沒有任何告辭的表示，便轉身離開了。

蔡邕望著他的背影，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至於他說的什麽碑文，和書寫者的名字，轉眼便忘了。

再說周成，他穿梭於學生的坐團之間，越講越忘我，學生越聽越入迷。

一堂課結束了，周成仍餘興未盡，一副沒講夠的樣子。

學生也是興致不減，也是一副沒聽夠的樣子。

但一堂課結束了，接下來還有別的講師過來授課，周成極度不舍的離開了講壇，走出了教室。

學生們嘩的炸開了鍋了，很肆意的喧嘩議論，都說聽了這麽多博學大師講的課，都沒有今天這位短衣打扮的大師講得精彩，夠味。

學生們對周成的評價，連續茶的小宮役也點頭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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