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正說著，七八位大儒陸陸續續來到，各就各位，各司其職，開始忙碌屬於自己的分工，編撰典籍，續補漢書。

此番參與續撰《漢記》的大儒，在蔡邕沒參與進來之前，有堂谿典、楊賜、馬日磾、張馴、韓說、單飏、盧植和張華，共八位。

現在算上蔡邕，共九位。

因為馬日磾是馬融的從孫，而馬融又沒有兒子，便視好學的馬日磾為傳承人，用心傳授，蔡邕沒淍任東觀參與續撰《漢記》之前，由馬日磾主撰，其他人協撰，這緣於馬融的博學。

蔡邕參與進來不到一個月，因為胡廣的博學，蔡邕取代了馬日磾，成為主撰，其他八人為協撰。

大概是因為馬融已做故，而胡廣還在朝為官的緣故吧。

一位名叫盧植的盧校書最後一個到，他一進來，便神秘而興奮的小聲說：“諸位大儒，據說昨晚宮中發生了變故！”

他這一說，所有的校書郎皆驚慌不安起來。

名叫馬日磾的馬校書趕緊問：“怎樣的變故？”

馬日磾是馬融的從孫，從小師從馬融，繼承了馬融的經學精華。馬融就是蔡父迫切希望兒子去師從的那位博學大家，也就是被梁冀逼迫他擬寫李固和杜喬等人罪狀的校書郎，在東觀一待就是半輩子，直到做故。

盧植：“據說永安宮的鄭尚書被收監了，主管拷審他的正是尹勳大人。”

眾校書們這才如釋重負。

原來只是永安宮的鄭尚書被收監，前些天掌管宮省的管霸和掌管掖庭宮的蘇康都被斬首了，也沒見有什麽大變故，一個永安宮的尚書被收監，竟用了宮廷變故這辭句，也太聳人聽聞了，真是言過其實，誇大其詞。

盧植見眾校書們不屑，便又神秘的說：“先帝誅滅梁冀，不就是尹勳大人參與謀劃了。此番大將軍又請尹大人拷審永安宮的鄭尚書，諸位不覺得寓意玄妙？”

由盧植這一揭密，眾校書立即騷動不安起來：

“難不成傳言要應驗？”

“什麽傳言？”

“大將軍要誅滅中官的傳言。”

“噓！這東觀，除了我們這些校書郎，可都是中官，言辭要謹慎。”

單飏：“怪不得呢，適才進閣時，迎面碰上呂執事，他步履有些匆忙，感覺神色也有些異常，莫不是被誅宦的傳言給嚇成這般模樣的？”

韓說：“非也，適才進閣，聽見兩個小侍宦嘀咕說，張讓的父親死了，呂執事大概是去尋李執事商量是否前去吊唁之事吧……”

張讓的父親死了？

蔡邕一聽到張讓的名字，並不知道就是曾與他在潁川書院的同窗，只覺得耳熟。

眾人相互一望，除了蔡邕，個個都是一臉的故事，只是沒有一個人率先講出來。

楊彪張揚著有故事的雙眼，掃了一眼眾人，撲哧一聲笑了，說道：“真不會死。”

眾人皆不明白楊彪的話意。

馬日磾便說：“生死恐怕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吧？哪個不想多熬些春秋？”

楊彪還是一臉的故事：“理應早死二年。”

眾人一聽楊彪的話裏有故事，除了蔡邕，皆將自己那雙迫切想聽故事的雙眼望向楊彪，聽他往下分解。

楊彪也不讓眾人失望，接著說道：“如果死在先帝之前，說不定還能混上一副鐵縷玉衣，先帝也會詔令臣屬親往吊唁，豈不風光。晚死了這二年，還正好死在誅宦的風浪上，大將軍既不會賜他鐵縷玉衣，更不會詔令臣屬前往吊唁，恐怕為了避嫌，不會有人輕易前去吊唁吧。”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他們很認同楊彪的分解，嘴角上都不約而同的揚起了笑意，頷首點頭。唯獨蔡邕懵懂，不知眾人笑從何來。他小眼睛眨巴眨巴，望望這個，望望那個，怪異的貌相，煞是滑稽。

眾人見狀，便索性大笑起來。

馬日磾與蔡邕的案幾相鄰，中間只隔著一堆書簡，他便探過身，低語向蔡邕解釋。

原來，先帝劉志在登基之初，正是少年輕狂時，因為梁冀兄妹把持朝政，他每天雖說只是端坐在皇位上當擺設，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看上去一副溫軟無骨的樣兒，可他那顆少年的心，並不安分守己，而是像野草一樣，稍有風吹就放蕩，當時，張讓剛剛進宮，也是鮮嫩嫩的一個少年郎，又識文斷字，又羞澀俊秀，先帝便動了放蕩的心，與張讓的關系甚是暧昧，後來被梁冀兄妹發現，責令張讓監視劉志，而張讓又是一個重感情的人，私下便將梁冀兄妹的原話，原原本本的學給劉志，再後來，劉志誅滅梁氏，廣納宮女，雖不再與張讓扯那種關系了，可對張讓卻是另眼相看，將他提為中書令。

先帝已去龍馭上賓了，現在是竇武大將軍攝政，陳蕃一直勸他誅宦，張讓也是宦官，他父親死了，到處都是誅宦的傳言，又有誰敢輕易去吊唁呢。

蔡邕這才知道張讓原來是個宦官，便說：“大將軍攝政，誅宦是大快人心之事，以邕之見，吏治和民生，比誅宦更至關重要……”

盧植：“不誅宦，天下民心不穩，何來的民生？那些中官的子弟和親朋皆為郡守要官，如果不誅宦，何來的吏治？”

楊彪：“只是傳言罷了，給中官們以恐嚇，未必成真。”

馬日磾：“空穴不會無故的來風吧？”

楊彪：“若真誅宦，便不會先有傳言了。”

……

眾校書正議論著誅滅宦官的傳言，東觀呂執事突然出現在眾校書面前。也可能是校書郎們剛才談論誅滅中官的言語太大聲，或者太入迷，竟沒有一人聽見這呂執事進來的腳步聲，就好像他會遁地術，突然從地下冒出來的一樣。

呂執事名叫呂強，也是個宦者，他總攬東觀事宜，和蔡邕是同鄉，尉氏鰲頭呂人，與呂伯奢是同村，呂伯奢進陳留郡府為吏使，就是呂強舉薦的。

這是蔡邕進東觀校書之後，才知道的事情。之前，他只聽呂伯奢說有鄰居在宮中為宦官，沒想到他此番出仕，竟在呂伯奢的這位鄰居所轄之地兒任職。

也不知呂執事是否聽到剛才眾校書們的言談，但他卻裝做什麽也不知道，而是面帶微笑的說道：“諸位校書郎辛苦了！”說著，向眾校書揖禮。

眾校書頓覺尷尬，趕緊起身答禮。

呂強：“諸位不必起身，快坐下。”待眾校書坐下之後，呂強接著說：“諸位博學的校書郎，眼下正續撰的《漢記》，明帝時初創草稿，籍名為《世祖本紀》；安帝時進行了續撰，更名為《漢記》；此番朝廷又令諸位大儒進行續撰，籍名是循照舊稱呢，還是重新更名呢。為此事本執事特上奏了朝廷予以請示，朝廷回覆說，若有更善籍名，自然可更名；若無更善籍名，可循照舊稱。今日，本執事感覺諸位大儒無有心思續撰校訂，不妨思量個更善的籍名，來做個對照，然後上報朝廷，以待付梓時擇佳名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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