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趙五娘也說變數，今兒邕哥哥也說變數，二人皆說變數，結果真變了，變成了圓滿，這變數真是厲害。

蔡谷思量著變數，騰騰的奔下臺階，像一只歡快的大麻雀，開始上躥下跳的招呼家人，輔排起大婚事宜。

這個晚上，蔡邕夜不能寐了。

這是他這人生中的又一次夜不能寐。

上一次夜不能寐，是因為曹嵩的小廝，這一次是因為即將大婚。不管是上一次夜不能寐，或是這一次夜不能寐，都是因為心儀的女人才夜不能寐的。雖然都是因為女人夜不能寐，這一次卻與上一次不一樣。上次夜不能寐，滿腦子想的都是曹嵩的小廝跟曹嵩回去後，都幹些什麽，會不會跟曹嵩睡在一起，所以才夜不能寐。而這次夜不能寐，他滿腦子都是幸福的想象和憧憬。

想象大婚的盛況和五娘身著盛裝的俊美樣兒，想像洞房花燭夜的千金一刻，想像婚後的相敬如賓，舉案齊眉，還有兒女滿堂……

蔡邕越想像，越不能寐。

上次夜不能寐，是痛苦不堪的夜不能寐；這次的夜不能寐，是幸福無比的夜不能寐。

很幸福的夜不能寐，嘴也不閑著，輕聲吟詠著五娘吟詠過的情詩：

彼澤之陂，有蒲與荷。有美一人，傷如之何？寤寐無為，涕泗滂沱。

彼澤之陂，有蒲與蕳。有美一人，碩大且卷。寤寐無為，中心悁悁。

彼澤之陂，有蒲菡萏。有美一人，碩大且儼。寤寐無為，輾轉伏枕。

……

就這樣，一直夜不能寐到天熹微，蔡邕家已熱鬧得如同過節，蔡谷早招呼人開始為他忙碌大婚事項。

一夜無眠的蔡邕便披衣起床，愔愔自得的坐於幾前，給李則書寫了一份告假書劄，然後，支使小廝送到書院，去交給李則。

離大婚僅剩幾天的時日，眨眼就過，所以，大婚之前，蔡邕不打算再到書院授課了，盡管蔡谷一再說，邕哥哥只要按時迎親便是，別的事無須顧慮。可他身為新郎，實在不願這般輕視自己的大婚。何況，他已無心授課，更不想聽李則那別有用心的數落。

在這僅剩的幾天之中，來得及邀請的親朋好友，蔡谷都差人發送了竹簡請貼；該置辦的婚禮用品，蔡谷差人全置辦齊了；蔡邕的盛婚禮服也在大婚的前天傍晚趕制出來了。

到了迎親這一天，剛過午時，讚禮者便到了；緊接著，參加迎親的隊伍也陸陸續續到齊。剛進入申時，蔡邕身穿鑲黑色下緣的降紅色盛裝禮服，乘上斬新的漆車，手裏抱著一只大雁，帶著迎親隊伍，浩浩蕩蕩的出發了。

走在迎親隊伍最前沿的是九名燭炬手，皆騎著赤色的高頭駿馬；燭炬手後面是執事及幾位迎親隨行所乘坐的副車，駕車的駿馬皆為黑色；副車後面，是新郎蔡邕乘坐的斬新漆車，駕車駿馬皆為赤色；新郎的漆車後面，是迎接新娘的斬新漆車，駕車駿馬皆為黑色。迎接新娘的漆車，規格與新郎的一樣，只是車身罩著華麗的赤色幃幕；迎接新娘的漆車後面，是八位侍女乘坐的副車，駕車駿馬皆為黑色；侍女乘坐的副車後面，是九名騎乘赤色高頭駿馬的燭炬手壓隊。

四輛婚車前後，都有數名騎乘黑色高頭駿馬的侍從簇擁。

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經過近半個時辰的奔行，終於到了趙員外所在村的村頭，但這個時候，太陽還沒落山。

婚通昏，必須黃昏迎娶。

所以，迎親執事便吩咐迎親隊伍在村外一直等候到太陽落山，這才令燭炬手燃起燭炬，在迎親隊伍前後高照，開始浩浩蕩蕩的進村。

趙員外的家門附近，已有不少村人站在黃昏中圍觀看熱鬧。

迎親隊伍來到趙員外家大門外，迎娶新娘的斬新漆車，正好停在大門口。

盛服的蔡邕在役從的服侍下，是從從容容，陶陶款款的下了斬新的漆車，他綻露著滿面的笑意，一步一步拾階而上，如一只飄逸的降色仙鶴，翔行於階臺之上，舉手扣響了岳父家的大門。

大門打開，一身玄服的女方擯者站在門檻裏面，故意上下打量蔡邕，然後問：“請問你因何事而來？”

蔡邕揖禮，說道：“岳父大人命我家賓使在此黃昏初臨時刻，令我蔡邕前來迎妻。我已恭恭敬敬的等待至今，請允許我承接先前的諾言，迎接妻室。”

女方擯者：“我家主人也一直恭恭敬敬的準備著，等待您的到來。請您稍等，我進去稟報我家主人。”說罷，關上了大門。

很快，大門又一次打開，身穿斬新玄服的趙員外攜帶著一幫身穿斬新玄服的隨從還有那位擯者走出大門，站在階臺東邊，趕緊向站在階臺西面的新女婿蔡邕揖禮。

蔡邕面朝東，恭恭敬敬的答拜岳父。

趙員外揖請新女婿進門，然後自己率先進門。抱著大雁的蔡邕便緊隨其後，走進大門。趙員外的隨從，跟在趙員外身後，蔡邕的執事、女侍、役從是緊隨在蔡邕身後。

趙員外家的庭院裏，也是燭炬高照，一些親朋好友，正三三兩兩的散落在兩廂。只是一看到盛裝的新女婿，便開始交頭結耳，議論紛紛。

趙員外依著庭道東行走，蔡邕慢岳父三步，依著庭道西行走，從進大門到客堂的一路上，趙員外回身向新女婿揖請了三次，眼看著快到客堂階前了，在穿過一片暗影時，趙員的幾個兒子，突然迎面擋在了蔡邕前邊，向蔡邕揖禮說：“敢請新郎妹夫借一步說話 。”

蔡邕一下子怔住了。

迎親的禮節之中，可沒有這些呀。

隨即，蔡邕似有所悟。他早聞趙員外的幾個兒子，個個匪性，不按路數來。前兩天又聽蔡谷說，趙員外一家人是死活不願意讓五娘嫁給他蔡邕，只是拗不過五娘的堅持，才不得已而為之。

眼前這陣式，蔡邕估摸著不是好兆頭，可也實在莫名其妙。你們再匪性，這可是眾目睽睽的婚禮，又是你們妹妹的婚禮，再匪性也不能添亂。於是，他趕緊救助似的望向右前方的趙員外，讓他化解眼前的麻煩。

那趙員外，本來從一進大門，就不時的回身揖請蔡邕，偏偏在這時，很癡情的駐足望向別外，似乎正沈浸在天大的樂趣這中。你說說，這做岳父的，早不駐足望別處，晚不駐足望別處，正引領新女婿去客堂迎娶自己閨女呢，卻像被人使了定魂法，一動不動望向別處，這是中的哪門子邪氣，明明就是故意的。

蔡邕心中暗暗叫苦：看起來真應了李則的話，要被打斷雙腿，瘸著腿行走以後的人生之路了。不過，事到如今，他也只好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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