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大舅哥不由分說，很匪性的將蔡邕給包圍起來，挾持到燭炬照耀不到的一旁角隅，開始低聲而惡狠的破口謾罵：

“就你這長相，這歲數，娶我村東頭的寡居老奶奶都是浪費，可卻娶了我貌美如花的妹妹，還是二十三歲的黃花大閨女……”

“瞧你這副怪相，配娶我妹妹麽，真是一塊羊肉掉進狗嘴裏了，還拒婚……”

“你哪輩子修來這麽大的福份，賴蛤蟆還真吃到了天鵝肉……”

“以後必須給我妹妹做牛做馬，否則，打斷你那雙長鶴腿……”

“我盼你今天就去見閻王，我情願妹妹守寡，也不想讓她跟你同床共枕的睡覺……”

“哼！就你這副怪相，還拒婚……”

“盼著你拒婚呢，為何又來迎娶……”

“還詩禮之家，過禮時竟用家鵝冒充大雁……”

……

幾個大舅哥倒是君子動口不動手。蔡邕懷裏的大雁，似乎不能一下子適應沒有燭炬的黑暗，它隨著幾個大舅哥的謾罵，嘴裏不停的發出一種嘰兒嘰兒的叫聲，就像是替主人對罵似的。

蔡邕原本做了被暴打的心理準備，眼見幾個大舅哥只動口，不動手，他倒長舒了口氣，慶幸起來，不管如何罵，他依舊綻放著一臉燦爛的笑意，一副很享受的情態。再說了，大舅子罵妹夫，還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幾個大舅哥把妹夫搡罵一番，這才將他推搡到剛才正行走的暗影位置，迅速散去。

說來邪門，那右前方的趙員外突然如夢初醒，回身望向蔡邕，並驚呼到：“女婿，你可是嚇我一大跳，剛才你人哪去了？趙某以為你要逃婚。”說罷，引領蔡邕到了客堂的階前，至於剛才蔡邕遭遇幾個大舅哥的非禮謾罵，天才曉昨他趙員外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

蔡邕倒很佩服起岳父這一家人了。

幾個大舅哥雖匪性，卻不內訌，看上去很是合睦相處。就憑剛才岳父的裝聾作啞，自己遭遇幾個大舅哥搡罵的小劫難，也像是岳父大人精心謀劃好的，如此看來，這幾個大舅哥平時也不逆岳父趙員外的意，而是言聽計從。

這哪裏是一個家庭，簡直就是一支訓練有素的特殊小軍隊，難怪外人有所忌憚。

蔡邕想到這裏，差點失聲笑出口。

岳父引領新女婿走到階前，揖請新女婿先登階；新女婿謙讓著，躬身揖請岳父先登階，二人如此揖讓了三次，岳父這才先登上階，行到三階，回身揖請蔡邕，蔡邕這才答拜著拾階而上，始終慢岳父三階。

此時的五娘，雙眸裏流著彩，洋溢著滿面的幸福，面朝南站在客堂正中，等待夫君來迎娶。只見她淡施脂粉，臉如嫩荷；輕描的翠眉，如遠山秀黛；唇點焉紅，如口含朱丹。頭上束著烏雲般的發髻，發上帶著華貴的發飾，身穿鑲著降色下緣的純玄色的斬新盛服，她那流彩的雙眸，正望著客堂外的階臺，捕聽著庭院裏傳來的每一個聲音。

五娘的右邊，侍站著她的保姆。只見保姆身穿著斬新的黑色衣裳，用帛束發，再加纘綰髻，也是滿面的激動。她的胳膊上，搭著一件避風塵用的斬新罩衣。

五娘和保姆身後，是八位身穿斬新玄色衣裳的女陪嫁，她們個個用帛束發，再加纘綰髻，身上披著繪有黑白相間的斧形花紋的單層披肩，。

客堂後墻西邊鋪著席位，席位一旁放著小桌，不信神靈的趙員外在小桌上臨時供著神位。客堂東邊鋪設著數個席位，五娘的母親正居坐於正中的席位上，只見她身穿斬新的玄裳，面帶著感傷。她的周圍，散坐著年齡不上的幾個女親屬。

室外的趙員外已先登上臺階，站於階臺東邊，朝西而立。

蔡邕隨後登上階臺，面朝北，將雁放在地上，向岳父行再拜叩首之禮，然後在岳父的揖請之下，走進客堂，一看到盛服的五娘，他那雙流彩的雙眸，早笑出了鳳凰來儀。

五娘一看到蔡邕，立時綻放出傾國之笑，她激動的想迎上去，被一旁的保姆給扯住了，這才意識到失態，便依著保姆，羞羞的微笑。

蔡邕面向神位，拜了三拜，又面向五娘母親居坐處，拜了三拜，這才到五娘跟前，揖請了五娘，然後他出了堂室，站立在階臺西邊，與階臺東邊的岳父揖了禮，順臺階西邊緩步下去。

五娘跟從蔡邕，跨出堂室，站在蔡邕剛才站過的地方，她的保姆緊隨在她身後。

五娘的母親及幾位女親屬也相繼而出，站在階臺上，為五娘送行。

五娘走到父親跟前，深深的拜辭。

趙員外哽咽著，哈著沙啞的喉嚨，大聲說：“女兒呀，到了夫家，切記要恭敬從事，從早到夜，都不可違背你丈夫的意志！”說罷，又低頭附近小聲說：“剛才那番話是禮節辭令，是說給天地神靈和在場的人聽的，你千萬不要依從，等到了你丈夫家，你就像在父母和兄長身邊一樣，該怎樣行事，就怎樣行事，那怪相先生若敢輕視你，看我不讓你幾個兄長打斷他的長鶴腿。”

五娘不悅的瞪了父親一眼，又來到母親面前，深深的拜辭。

五娘的母親是滿面的傷感，她從一旁的侍女手中接過一根絳色錦帶，輕輕圍在五娘身上，並結成佩巾，然後又拉起五娘的手，大聲說：“娘的心頭肉呀，你到了丈夫家，一定要努力，要謹慎，白天黑夜，都不可違背夫家的規定。”然後，也像五娘的父親一們，附近五娘小聲說：“剛才那番話是禮節上的辭令，是說給天地神靈和在場的人聽的，你千萬不要依從，只聽從你父親剛才的私話便是。”

五娘生氣的沖母親努了努丹唇，去向幾位女長輩拜辭，然後順著蔡邕剛才下階的地方走下臺階，她的保姆緊隨其後，八位陪嫁也緊隨其後。

客堂與院門之間，趙員外家的役從早已鋪上了散發著新鮮草香的席道。

五娘踩著席道，走向在階下等她的蔡邕。二人相互揖禮之後，蔡邕在前，五娘緊隨在後，順著席道，在燭炬高照之下，款步走出了生她養她的庭院。

五娘的父母及長輩，皆不下階送行。

到了大門外的階臺上，五娘給保姆深深的拜辭。

保姆給五娘佩上專盛佩巾的小囊，大聲囑咐：“姑娘，恭恭敬敬的聽著，要尊從你父母的話。白天黑夜都不要有過錯，經常看看這個盛佩巾的絲囊，你就不會忘記父母的告誡了！”說著，雙眼潮濕起來。

五娘便小聲問：“慈母可有私話兒要說？”

保姆點頭，替五娘整理了一番佩巾，小聲說：“五娘，你雖不是從慈身上掉下來的，卻是吃慈母的奶水長大的，慈母的私話兒，只是不方便此時說。這樁婚姻，是你堅持很久才得到的，只要你喜歡，慈母就放心了。”說著，聲音哽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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