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蔡邕離家時，是孤身一人，騎馬帶著一麻袋典籍；五年後，蔡邕歸來時，還是孤身一人，騎馬帶著兩麻袋典籍。

游子歸來，家裏的變化很大，但蔡邕都能接受，因為那些變化，都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順藤結西瓜的事情，蔡邕沒有絲毫的意外。

比如說，蔡谷的父親從郡府辭職在家養老，蔡谷的兄長從縣府升遷到郡府為計使。蔡谷將要成為四個孩子的父親——長子在圉鄉書院的經學堂，次子在蒙學堂，三子滿地跑，四子還在他妻子的腹中，將要出生。周旋的長子初入圉鄉書院的經學堂，次子初入蒙學堂。

李則聞知蔡邕歸來，第二天便尋了過來，還沒見面，已經很誇張的喊叫上了：“邕，邕呀，邕在哪裏？”

蔡邕正伏案幾給泰山郡的呂伯奢寫平安信，一聽李則的腔口，活像饑餓的孩子盼到娘似的，也知道他正被書院的生員問題所困，趕緊丟下筆墨，出門迎住了李則。

現在的圉鄉桃李書院，經學堂的學生流失的只剩十多人，蔡邕歸家的當天便聽周旋說了，這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不過，他很有信心，用不了兩年，圉鄉桃李書院將再次興盛，再次超越穎川書院，永遠超過。他還要增加義理堂。

現在的李則，已娶妻生子，是兩歲兒子的父親，這卻大大出乎蔡邕的預料，甚至有些震驚。因為李則曾信誓旦旦，說他這輩子非趙五娘不娶，除非女子的才貌勝過趙五娘。所以，出乎意料的蔡邕便問：“是誰家的千金小姐？才貌竟勝過了趙五娘。”

李則的大臉，騰的紅了，很尷尬的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傳宗接代，義不容辭。”又教誨蔡邕：“邕兄也趕緊尋個姑娘婚配吧，傳宗接代最為要緊。”

就憑這番話，蔡邕心知肚明，李則妻子無論是才還是貌，與人家趙五娘根本不能相提並論，盡管蔡邕從未謀面趙五娘，也未目睹李則妻子的容顏。

可是，李則曾經那麽信誓旦旦，非趙五娘不娶，除非才貌更勝一籌，就憑他這麽多年的堅持，難道說僅僅是為了傳宗接代才結婚的？是不是趙五娘另嫁他人了？

蔡邕便拭探的問：“誰家的才俊，能入了趙員外的法眼？”

李則一聲冷笑，撇嘴搖頭：“哼，我李則入不了他趙財迷的狗眼，這世上才俊，恐怕沒人能入得了那趙財迷的狗眼。隨他去，每年向官府交一筆滯嫁費，最好他把閨女留成菊老荷枯的黃臉婆，才解我李則的心頭之恨。”

蔡邕從李則的這番話中又聽出，那趙五娘還待字閨中。再看李則那黯然傷神的沮喪樣兒，哪裏是為了傳宗接代而結婚生子，明明就是娶心儀之人無望，於絕望之中尋求慰籍而結婚生子。現在已經由愛生恨，開始口出臟言，詛咒人家了。

於是，蔡邕便說：“素聞趙五娘閨英闈秀，蘭質蕙心，又有林下之鳳，可隔著村子，又養在深閨，無人目睹真顏，說不定只是誤傳，俗不可耐而已……”

“住口！”李則立即橫眉豎目。

蔡邕一怔，點了點頭，疑問的望著李則。

“俗字一出口，便是暴殮天物。”李則生氣道。

蔡邕便問：“如此說來，則弟是親眼目睹了天姿國色？”

“雖無目睹，勝似目睹。”

“何有此說？”

“趙家村有目睹者皆說，勝似飛天。李則曾深夜藏身趙員外家墻外，那琴聲雖不及邕兄的空靈，卻另有妙處。”李則說著，一副陶醉之態。

深夜都潛伏人家墻外偷聽了，看起來這功夫下的深。

蔡邕無話可說，指了指案幾：“適才正與伯奢書寫平安信。”

李則明白，這是蔡邕要轟趕人了，可他來這裏的正事還沒說呢，卻被蔡邕牽引著話題，出了一通沒用的傻氣，可不談正事，他又怎會離開。於是，便說：“平安信遲個一兩日也無妨，何況只是遲一時。”

蔡邕點頭，知道李則還有很多話要說，可能是說書院的事吧，便點了點頭，趕緊起身續茶，準備聽李則的長篇大論。

李則喝了口茶，啪的放下茶碗，埋怨道：“一走便是五載，除了剛到泰山郡回了封平安信，這四年多是杳無音訊。”

蔡邕：“邕在泰山郡並不是無所事事，游手好閑，依賴呂伯奢吃喝，而是在當地書院講學授業，還結識了好幾位當地名士，平時不斷小聚，詩酒往來，很是逍遙快活，一時便樂不思歸了。”

“嘖嘖嘖！”李則用手指了指蔡邕，一臉的無奈，又端起茶碗呷了口茶，一指蔡邕，“成心氣我？現在這經學堂的生員，可又回流到穎川書院去了。”

蔡邕：“怪誰？都是你自個造成的。為何不去京城太學聘請一位博學的太學生？”

“起初沒想到會如此嚴重，待意識到了，學生也流失的差不多了，也就更懶得再去亡羊補牢了。”

“邕未離家之前，你我不是有這種打算嗎？邕臨走前，還特意吩咐蔡谷給你傳信，速去太學聘請鄭玄來創辦義理堂，為何我離開了，你卻不行動？”

李則更氣：“誰成想你一走便是五載！總以為你要歸來了，總以為在日落的傍晚，你會騎馬歸來，我日日站在落霞之中盼你念你，度歲茫茫呀……”說著說著，竟然哽咽起來，忙背過臉去。

蔡邕感動的直點頭——盡管李則盼他念他是為了書院的經學堂，可他此刻的哽咽卻是發之於真情。

李則緩和了情緒，突然想起了什麽，問道：“左太守被罷免不到三個月，你便歸來，是接到蔡谷去的信兒了？”

蔡邕搖頭：“非也，我歸來與那左太守罷免無關，而是從伯奢口中得知那些惡宦被打壓下去了，才著急歸來。左太守是仗著哥哥才為陳留太守的，他哥哥都被治罪了，他左太守當然也被罷免，這還用蔡谷去信兒稟知嗎。”

“惡宦被打壓？”李則欣喜道，“快說道說道。居住在這偏鄉僻野，什麽信兒也聞不到，等聞到早時過境遷了。”

於是，蔡邕便給李則說道起來宦侯被打壓的事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