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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坐罪被貶,父債子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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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良身後的家人趁洪良稟報的時候,忙將客堂上的幾盞燈逐個撲滅,然後又跟在洪良屁股後,上街打探消息去了。

大街上不斷傳來百姓的奔走呼告:“梁冀被滅了!”

胡廣冷眼打量著對面的伯玉。

伯玉不敢看胡廣,雙手扭動著華貴的衣帶,如末日來臨般悲絕。胡廣長嘆一聲,他如果沒記錯的話,伯玉身上這身華貴的衣裳,還是幾天前梁冀送來並親自為他穿上的,此刻,那個給伯玉送華裳的人,已不在人世了。

不一會兒,洪良又帶家人回來,稟報說:“大人,梁冀家族及家臣親信,三千多口被腰斬於貿易市場附近的一片廢墟上。”

“哦!”胡廣倒吸了一口冷氣。

伯玉身體搖晃了一下,低垂下了頭。只有他知道,貿易市場附近的那片廢墟,原來是他梁伯玉的外婆家,自被燒毀之後,院落無主,這麽多年過去了,變成了一片無主空地。因為梁冀的關系,沒有人敢占用那片空地,時間長了,便成子廢墟。

洪良說罷,又帶上家人去打探了。

胡廣望著縮成一團的伯玉,心裏是五味雜陳。

怕什麽,就有什麽。當初就知道他是個禍根,只是無法推掉他,到頭來,還是被他連累。

不一會,洪良又帶家人,神色異常的回來稟報胡廣:“大人,襄城君孫壽娘家及家臣親戚,三千多口,還是被腰斬貿易市場附近的那片廢墟上。屍體堆成了小山,血流成了河,好多野狗在撕吃……”

洪良說罷,又帶家人上街打探消息了。

胡廣心裏,糾結成了麻繩,說不出的痛。心裏痛並不是因為梁冀的滅亡,而是後悔,沒有跟羽林軍長官一道出去“活捉梁冀”。

半個時辰之後,洪良又帶家人回來了,稟報說:“大人,現在的大街上,是萬人空巷,民眾奔走相告,歡呼相慶,市場停市,太學停學。街上傳說,這次受到梁冀牽連而死的公卿、列校、刺史及俸祿二千石的官員有近百人,梁冀原來的官吏和賓客被罷除官職的有近五百人,現在朝廷都空了,幸虧大人不在其列……”

洪良說罷,又準備帶家人出去打探,一跨出客堂門檻,正好和進來的羽林軍長官撞了個滿懷。

羽林軍長官手持劉志詔書,來到胡廣面前,大聲宣讀:“聖上有詔,太傅胡廣不聽聖上口喻,拒絕參與滅梁冀的隊伍,充耳不聞滅梁冀的震天聲勢,有失太傅職責,現貶為庶民,即日離京,欽此!”

宣讀完畢,羽林軍長官看了一眼還沒有緩過神來的胡廣,意味深長的微微一笑,揚長而去。

胡廣僵坐著,一動不動,過了好久,似乎才緩過神來,知道自己已經被貶為庶民了。

跨出門檻外的洪良和幾個家人,也和胡廣一樣,僵站著,一動不動。是呀,主人已經被貶為庶民了,還上街打探個啥勁。

胡廣出了一口長氣,如同又活過來一樣,望向對面的伯玉。

梁冀已經被滅,他胡廣沒必要再對伯玉客氣了,便冷冷一笑,生硬的說:“老夫被貶為庶人,即日離京,你作何打算呀?”

伯玉知道師尊在問他,這才擡起頭。只見他那好看的玉面,已不再是好看的玉色,而是難看的灰暗色,神情極是末日之狀,繞扭衣帶的雙手上,濕漉漉的全是汗水。可氣的是,現在到了末日之時,他伯玉還執迷不悟,見師尊問他有何打算時,雙手還是緊緊攥著衣帶,悲絕的說:“師尊去哪裏,學生便追隨師尊去哪裏。”

胡廣哭笑不得:“你連累老夫丟了官職,成為庶人,還嫌不夠,難道說你還想連累老夫丟掉性命不成?”

伯玉:“哦?”

胡廣:“老夫回鄉的一路上,外人若知老夫帶著梁冀的兒子,別人殺你的時候,恐怕連老夫也一塊殺了;老夫的命不值錢,但若連累了年邁的母親,老夫將要背上不孝的名聲,這可是老夫最不情願的。”

伯玉不作聲了。

胡廣:“你何去何從,盡早作打算吧。”

伯玉吭哧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了什麽,一臉希望的說:“我去尉氏蔡家莊投奔那位怪相師兄便是了……”

胡廣不等伯玉話音落定,便冷冷的問:“蔡邕?”

伯玉點頭:“嗯。”

胡廣一聲嘆息,冷冷的說:“都到了這般田地,你還如此執迷不悟。”胡廣生氣的搖頭唉嘆,怒其不爭的望著伯玉,語氣悲痛的說:“你也知道,蔡邕與呂奢和李則可是同鄉好友呀,當初你父親打了呂奢,你事後竟也不給呂奢賠禮道謙,彌補下你父親的蠻暴。唉,你竟然全不念他三人曾舍命幫你躲避兇險,反而和那些玩頑同窗一起孤立他呂奢和李則,迫使二人棄學。你現在去投靠蔡邕,他們三個同鄉好友,少不了經常相聚,談今論古,你還有何面目再面對呂奢和李則?啊?何況,這個時候,你無論投奔誰,就等於要誰的命。如果別人知道你是梁冀的兒子,豈有你的好結果?”

伯玉頓感走投無路,比十多年前母親被殺的那個晚上還走投無路。因為那個時候,還有父親舍命相保,想殺他的人只有孫壽一個人;而這個時候,他連父親也沒有了,並且,別人還會因為他是梁冀的兒子要殺掉他;那個時候,只有孫壽想殺人了,而這個時候,天下人都想殺他。

難道只有死這一條路嗎?

伯玉突然雙眼浸淚,哽咽著說:“求師尊給伯玉指條活路吧。”

胡廣見狀,又嘆息一聲,略一思索,便說:“唉,你呀,還是回甘肅涇川吧,那裏畢竟是你父親的祖籍。當年,你有兩個叔叔,一個叫梁不疑,一個叫梁蒙,與你家父同父異母,因為與你父親不和,辭官歸祖籍,雖說他二人被你家父迫害,但畢竟是你的親叔叔呀,你速去收拾一番,即日起程吧,老夫也要離京了。只是你西去的一路上,一定要隱姓埋名,不可洩露自己是梁冀的兒子,否則,恐怕性命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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