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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山上奇遇,山下救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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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京歸家,蔡邕馬不停蹄行了一天,路過少室山下時,人困馬累,又正值天黑,他再也不願策馬奔行了,只想找個地方舒服的躺臥一會兒,緩緩勁。

於是,蔡邕下馬,前後觀望,明晃晃的月光下,前不聞聲,後不聞語,馬匹渾身都是汗,濕漉漉的。人困馬乏,已沒有力氣再尋村問店了,蔡邕決定在此小歇,人和馬都緩緩力氣。於是,他趕緊將馬帶到路邊的樹叢中,栓在一棵樹上,正是季春,枝葉正繁茂,蔡邕在附近胡亂折了些樹枝,又拔了些茅草,一骨腦的堆在馬周圍給它充饑,他也墊巴些包裏的幹糧,抱著膀子,靠著樹桿,蹲在地上,權作小歇,以待坐騎緩些力氣。

本來想歇歇力繼續趕路,誰知這一歇力,卻睡意洶湧,盡管是春夏交季,夜晚還是涼颼颼的,蔡邕索性將包裹抱在懷裏取暖,背靠大樹,準備小睡一會兒,挨到天亮再啟程,又冷又困,當快要睡著的時候,感覺一股涼氣從面前掠過,他激靈一下睜開眼,順著涼氣望去,只見模糊的視線裏,隱約有個戴鬥笠的模糊身影一閃而過。

大晚上的,這雜林中除了自己還有別人?

蔡邕趕緊站起身,急切的環顧著迷離模糊的周圍,見自己的馬匹還在,卻不見有人,因為精疲力竭,疲憊不堪,也無心細究剛才閃過的身影,便又背靠樹幹,滑蹲在了地上,用最舒服的姿式倚坐在地上,剛要閉上眼睛,突然傳來一縷美妙的琴聲。

琴聲悠揚悅耳,如龍言鳳語。剎那這間,夜色消失了,整個世界是水秀山明,雲淡風輕,鶯歌燕舞。

蔡邕的父親會撫琴,母親袁氏也會撫琴,師傅胡廣更會撫琴,學館裏那幫渣子同窗也經常將琴帶到學館,吱呀吱呀的撫弄。蔡邕從小到大,聽過的琴聲無數,跟著師傅了出入各種大場合的時候,也聽過不少名家撫琴,可與今晚的琴聲相比,那皆是聒噪,不能相提並論。

美妙的琴聲如仙樂,把蔡邕身上的睡意一下子驅跑了,連他的馬匹也精神起來,月光下停止了進食,一動不動,似乎在支著耳朵傾聽。

蔡邕情不自禁的起身,步出樹叢,來到小路上,發現音樂來自少室山上,他沖著少室山觀望,只見上面似有一團小光亮,影影綽綽的,忽明忽暗。蔡邕還以為是廟裏的佛光呢,突然來了好興致,有心上山去為父親求個平安,也可以在廟檐下避露取暖到黎明。

於是,蔡邕迷迷糊糊的尋到了上山的石階,又迷迷糊糊的拾階而上,來到少室山上。

離發出光亮的地方近了,琴樂也越發的美妙清晰。又走近了一段距離,那琴音靈動九天,更清晰醉人了。

蔡邕感覺像做夢一樣,卻思維清晰,又感覺稀裏糊塗的,離琴聲更近的時候,還看到了光亮裏影影綽綽的坐著幾個人。

蔡邕怕打斷琴聲,不敢弄出聲音,躡手躡腳的向前移動,離十多步之遙,他躲在了一棵一抱之粗的樹後窺望,只見光亮裏,一白面書生坐在一方磨盤大的石臺上撫琴,有兩個人席坐在一旁的石頭上傾聽,二人面前擺放著果饌和瓊槳。

傾聽的這兩個人,很是陶醉,其中一個中年人長著一撮白胡子,白眉毛,卻容顏紅潤,體骨清朗,看上去像四十歲左右的樣子;另一個中年人是窄額頭,寬顴骨,面容黢黑,身材短小,白發白眉,卻沒有胡子。

一曲終了,白面書生收了琴,跳下石臺,移了移了燈盞,與二人圍坐喝酒吃菜。他稱有白胡子的人為楊兄,稱沒胡子的黑臉人為袁大哥,兩位中年大哥則稱白面書生為扈三弟,

三人大口喝酒,大塊吃肉,還大談九韶。

有胡子的楊兄很是感慨:“可惜,那場詩樂舞的盛況,已不能再現。”

白面書生正喝得有興致,只見他猛喝了一杯爵酒,擡頭望月,一臉的向往:“鳳凰來儀,百獸率舞。夏周鳴球,搏拊琴瑟……”

黑臉的袁大哥也激動起來,他猛推了一把正陶醉的白面書生:“當時你扈三弟只顧撫琴,哪知我和楊兄跳得痛快,”

有胡子的揚兄:“像夔這樣的侍樂官,自舜帝以後,再也沒有出現過。”

黑臉的袁哥:“據說,後來周王諸侯的宮庭裏,都上演過大韶,不知可有此事?”

白面書生:“不是大韶吧,理應是周樂。”

有胡子的揚兄看了一眼白面書生,端起酒爵,一飲而盡,說道:“確有此事,袁大哥說得極是。襄公二十九年,我游歷山水,途經魯國,正趕上宮庭裏演大韶,我便隔窗觀看……”

黑臉的袁大哥跳起來:“楊兄可曾參舞?”

有胡子的楊兄“呸”了一聲,氣憤的說:“哪裏比得上夔樂官讓我們為舜帝排演的九韶!他們魯國宮庭裏上演的大韶,都是讓人扮演的我們,獸不舞,鳥不翔,只是扭腰晃臀,造作扭捏的很,哪裏比得上夔讓我們排演的鳥獸翔舞,群後相讓……”

剛剛蹲下來的黑臉袁兄又跳起來:“難道說我們再不能排演九韶了?”

白面書生也嘆息一聲:“估計是楊兄記錯了,你所說的襄公二十九年,是季劄赴魯國觀周樂,不應該有人裝扮的鳥獸翔舞。”

胡子楊哥:“我親眼所見。”

白面書生笑了:“季劄子赴魯國觀周樂那天,我就舒服的躺臥在橫梁上觀看。”

有胡子的楊兄頓覺尷尬,不再爭執了。

黑臉袁哥得意的笑了,問道:“那季公子觀周樂,為何赴魯國去觀?吳國宮廷怎就沒有?”

白面書生:“周樂盡在魯。”

黑臉袁哥:“哦,可有說辭?”

白面書生:“武王駕崩,成王年幼,周公登天子之位,治理天下,攝政的第六年,在明堂接受諸侯的朝拜,制定各種禮儀和樂曲,頒布標準的度量衡,全國上下都心悅誠服。攝政的第七年,歸政於成王。成王因為周公治理天下有大功勳,所以封周公於曲阜,國土七百裏見方,扶車千乘。周公登仙,成王賜天子之樂,命令魯國的國君世世代代以天子的禮樂祭祀周公。故周樂盡在魯。”

黑臉袁哥:“哦,原來說辭在這兒呢。”

……

眼前這三位越說越激動,樹枝後的蔡邕卻越聽越不對勁。

參演過九韶?

那可是舜帝時,有盛典大事時的詩樂之舞。還有夔,那是舜帝的侍樂官,他是一個獨腳獸,九韶就是他創作的詩樂舞共體的樂曲,那可是幾千年前的事了,蔡邕也是在《莊子?天下》看到過,現在九韶也早已失傳,可眼前這三位看上去,最多也就四十歲左右的樣子,那白面書生恐怕才三十歲出頭,他們怎麽會參演過大韶?還是夔樂官組織他們排演……

感情眼前坐的這三位,不是塵世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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